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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borosi (幻之光) [1995]

導演
是枝裕和
演員
江角真紀子, 淺野忠信, 內藤剛志, 柏山剛毅, 渡邊奈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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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改編自宮本輝的同名小說~ 由美子12歲時, 祖母突然離家出走, 從此人間蒸發, 由美子因為當時沒有阻止祖母離家而深感內疚~ 今天, 由美子跟丈夫郁夫一起生活, 二人還剛剛誕下小兒子勇一~ 一家三口本來生活美滿, 但一朝警察突然上門拜訪, 告訴由美子她的丈夫竟然無端自殺, 橫死在火車軌上~ 數年後, 經友人做媒介紹, 由美子帶同勇一改嫁到小漁村輪島一位名為民雄的鰥夫家中, 並成為其小女兒友子的養母~ 新生活看似平靜和諧, 但由美子內心卻一直被丈夫為何自殺一事深深困擾~ 一朝鄰居老婆婆獨自出海捕魚, 海面突然起刮起大浪, 直教由美子擔心不已~ 直至一天村內某位鄰居過世, 由美子一直苦苦壓抑心底的喪夫之痛終於在民雄面前爆發, 民雄便向她細訴 “幻之光” 的故事…

評語
“幻之光” 是日本導演是枝裕和的首部劇情長片作品, 在此之前, 導演一直在電視台工作, 主要拍攝紀錄片節目~

“幻之光” 是一部寧靜地探討失去至親之情及如何在傷心中重生的電影, 全片以頗為緩慢的節奏推進, 沒有渲染喪失親人的悲痛, 也沒有刻意經營的矯情~ 電影主角由美子 (江角真紀子 飾) 甚至沒有流過半點眼淚, 鏡頭亦一直只在遠距離以抽離的觀察角度敘事~

從採用自然光, 運用大量定鏡拍攝等等低調處理手法看來, “幻之光” 無疑是一部很自然而生活化的紀錄片式作品~ 但要是細心留意的話, 不難發現導演無論在畫面構圖, 鏡頭運用和服飾配搭上都花過不少心思, 從微細處建構出一部形式和諧而情感內歛的動人電影~

服飾相信是觀眾首先注意到的一點~ 片中主要角色大部分時間都穿上一身黑色的裝束, 帶出一種陰深沉重的感覺~ 即使是由美子與前夫郁夫 (淺野忠信 飾) 看似歡樂相處的時候, 二人亦是全身黑衣, 彷彿在表面的幸福下潛藏著一堆未宣於口的心事~ 既然片中衣飾一直是全黑, 當中聊聊幾個穿上非黑衣裝的片段便尤其突出, 而這些畫面往往就是片中人生活上極罕有的歡樂時光: 例如由美子與民雄 (內藤剛志 飾) 在婚宴慶祝一幕 (#1) 和新家庭排排坐吃西瓜一幕 (#2) 等~

片中絕大部分鏡頭都是靜止不動的定鏡, 而且大多數在遠處採取旁觀的角度拍攝, 觀眾大部分時間連演員們的面孔也看不清楚, 更別說從他們臉上看出任何內心情感~ 這種淡化戲劇性的風格很容易讓人聯想到 “戀戀風塵” (Dust in the Wind) [1986] 時期的侯孝賢~ 事實上, 本片也常常像 “戀戀風塵” 般無聲無息地作時空上的跳躍, 同樣製造出時間靜靜溜走的感覺~

導演在片中巧製了很多精心安排, 但從不顯眼的重複處理, 給這部恬靜的電影添上含蓄的統一性, 在淡淡的感情描寫以外滲入一份形式上的美感~ 片中可以發現很多反覆出現的景物和相似的元素, 把各個看似零碎的生活段落巧妙地串連在一起, 如火車 (#3, #4), 隧道 (#5, #6), 電線桿 (#7, #8), 多個從對岸拍攝的角度 (#9), 與及極多的長方形構圖 (#10, #11)~ 其中, 一些空鏡和幾近抽象的畫面 (#12) 則散出幽幽的孤獨感, 宛如輪島平淡生活中的暗湧, 暗示舊日瘡疤仍傳來陣陣悲傷~

是枝裕和在描寫由美子和民雄兩個家庭如何逐步融合時, 也運用了一些很細緻地重複的對照畫面, 如爺爺和勇一 (柏山剛毅 飾) 在船上午睡 (#13) vs. 由美子和民雄在房間內赤裸相擁 (#14); 友子 (渡邊奈臣 飾) 和勇一在湖邊快樂地追逐 (#15) vs. 由美子和民雄在海邊的內心告白 (#16)~ 這些非常優美的畫面不只在暗暗互相呼應, 更自然地勾劃兩個喪親家庭的成員如何漸見親密, 慢慢療傷的過程~

“郁夫為甚麼自殺?” 這是一直困擾著由美子的問題~ 當她在海邊禁不住向民雄提出心底這道疑問時, 民雄卻說出他父親從前在海上看見的 “幻之光” 作答覆~ 這道神秘的 “幻之光” 沒有給予由美子明確的答案, 相反, 它指出生命往往就由無從解釋的力量推動, 人類要是執迷於尋找 “理性” 的原因, 很可能只會自困於死胡同中~

電影陽光燦爛的末段, 由美子終於再次換掉一身黑色的衣裝, 暗示她已不再受昔日的悲劇所困擾, 這本應是愉快的一刻, 但導演仍將之處理得毫不起眼~ 結尾那個俯瞰輪島市面遠遠的定鏡 (#17), 就像 “戀戀風塵” 最後一個遠眺海景的鏡頭 (#18), 在遠處默默觀察生命中細微的變化, 或悲或喜, 都不改大自然的恬靜和莊嚴~

[ 9 ]

Ludwig: Requiem for a Virgin King (路域二世安魂曲) [1972]

導演
Hans-Jürgen Syberberg
演員
Harry Baer, Ingrid Ca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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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路域二世 (Ludwig II, 1845 -1886) 是歐洲巴伐利亞王國 (Bavaria) 的末代君主, 素有童話國王之稱~ 路域二世在18歲時登基為帝, 他熱衷藝術, 曾贊助音樂家華格納 (Richard Wagner) 製作多部耗費龐大的歌劇, 但對政事不太感興趣, 常沉迷在童話般的幻想世界, 在位時建造了多座華麗的城堡~ 然而, 路域二世不是強徵暴歛的暴君, 多座城堡均由他自資興建, 他更喜歡四出巡視國土, 頗得國民的愛戴~ 路域二世終身未婚, 但身邊男伴眾多, 故鬧出連串同性戀的傳聞~ 路域二世在位期間, 普魯士首相卑斯麥 (Otto von Bismarck) 致力建立德意志帝國, 巴伐利亞最終亦在1871年加入成為成員之一~ 1886年, 路域二世被政府宣佈精神失常, 不宜管治國家, 隨即由王子 Luitpold 攝政~ 同年, 路域二世被發現浮屍湖上, 死因至今仍未有定案~

評語
“Ludwig: Requiem for a Virgin King” 是德國導演 Hans-Jürgen Syberberg 德國三部曲的第一部, 另外兩部為 “Karl May” [1974] 和 “Hitler: A Film from Germany” [1978], 三部各以一位傳奇德國人物的生平為題材~

對於像筆者般不太熟悉德國歷史的觀眾來說, “Ludwig” 並不是一部容易理解的電影, 片中提及頗多人物和歷史事件, 但甚少解釋來龍去脈, 加上導演戲劇化的處理手法, 觀眾大抵事先需要一點背景資料才能掌握劇情發展~

“Ludwig” 全片以舞台劇/歌劇的形式拍攝, 攝影機大部分時間停留在 (假想的) “觀眾席” 的位置, 保持一種頗抽離的角度 (但間中也有幾個 close-up)~ 場景佈置亦是一般舞台化, 導演從沒有掩飾電影的 “虛構性”, 背景很多時候只是一幅幅 (精美的) 佈景畫, 台上亦只有很基本, 很簡約的道具~ 不過, 導演在畫面構圖方面絕對充滿美感, 演員們在台上的排位和姿態就像一幅經過細心考量的繪畫, 配合華格納歌劇音樂的運用, 得出很優美的效果, 如上圖那個長長的定鏡便是其中一個震憾的例子~ 不得不提演員的服飾和化妝, 兩者都是華麗而鮮艷, 甚至帶點刻意浮誇的 camp 味, 突顯出 Ludwig (Harry Baer 飾) 這位另類國王心中童話世界的超現實美感~

導演在剪輯上進一步破壞傳統電影敘事的流暢性, 全片分成上下兩部分, 而每部分又由許多獨立的片段組成~ 每個片段開始前都會以字幕卡先作介紹, 功用就類似 Alexander Kluge 在 “the Artists in the Ring: Perplexed” (馬戲藝人) [1968] 每段開始時加插的旁白, 減低電影的故事性, 要求觀眾以較抽離的態度觀看~

尤其有趣的是電影中多次插入模仿紀錄片的片段~ 這些片段從平民老婦, 歌劇演員, 宮庭理髮師等不同背景的人物口中, 講述他們各自對 Ludwig 的印象和感受, 試圖從多方面建構這位傳奇人物: 平民視他為和善的君主, 藝人視他為藝術知音人, 宮庭心腹則笑談國王散盡家財興建的城堡, 日後如何成為最賺錢的旅遊熱點~

路域二世除了被稱為 “童話國王” 之外, 他也有 “瘋狂國王” 的稱號~ 這也難怪, 在強調工業發展的近代社會, 路域二世卻獨自沉迷在華格納的歌劇和中世紀的騎士世界, 並耗費大量資金興建華麗的城堡~ 然而, 他偏執追夢的理想卻贏得廣大人民的愛戴, 正如片中一位平民所言, 路域二世過著童話式的生活, 就像替他們實現一個不可能達到的幸福願望一樣~

電影極為劇性的結尾一幕, 正好為這位傳奇人物的一生作總結: 雖然路域二世已死, 但他曲折離奇的生平故事卻會像童話般一直流傳下去~ 結尾一段, 路域二世被描繪成作童裝打扮 yodeling 唱歌的成人, 又被描繪成作君主打扮的小孩, 正好象徵他富童話色彩的一生宛如超越時間和年代的限制~

Syberberg 在 “Ludwig” 對歷史人物作極戲劇性的演繹, 得出一部強調視聽藝術融合的精彩作品, 就如華格納歌劇 (或他自稱的 “樂劇”) 所提倡的 “綜合藝術”~ 事實上, 導演確是華格納的忠實支持者, 並在1981年把華格納最後一部歌劇 “Parsifal” 拍成一部同名的長篇電影~

Syberberg 德國三部曲的最終章 “Hitler: A Film from Germany” 是一部分成四段, 長達410分鐘的超長篇作品, 導演已將此片放到網上供人免費觀賞, 可以到這裡看看~

[ 8.5 ]  

Pajo
1968
2006 / Drag City

作為九十年代其中一位最具代表性的結他手, 大概沒有多少人會猜到 David Pajo 今天竟然會退而走向溫馴的結他唱作人路線, 畢竟 Slint 和 Zwan 這兩隊曾跟他有過連繫的樂隊雖然風格很不一樣, 但都同樣擁有強悍而具爆發力的搖滾聲音~

David Pajo 愛以不同的化名發表唱片, 而且每次轉名都會連帶略略改變音樂風格~ 他最新的代名詞只簡單地叫 Pajo, 2005年就以此名義發表了一張同名大碟, 走向很基本, 帶點電聲點綴的小品歌曲路線, 加上他帶點害羞的輕柔歌聲, 乍聽之下簡直像那些 DIY 派的 indie-pop 樂壇初哥~

“1968″ 是 David Pajo 第二張以 Pajo 名義發表的大碟, 依然很有家居製作的 indie-pop 感覺~ 經過一首半帶害羞的 “Who’s That Knocking”, 緊接的 “Foolish King” 奏出徘徊不斷的結他聲, 加上點點電子琴音點綴, 變成有如 the Sea and Cake 般悠閒的妙品, 不過最可愛仍是把結他聲與電子聲音融合得和諧悅耳的結尾部分~

無疑, “1968″ 中 Pajo 的歌聲仍有很細緻的 indie-pop 感覺, 但在相似之中也有一點點變化, 例如以幾下醒神和弦推動的 “We Get Along, Mostly”, 便可算是他作個人發展後最接近搖滾的時候~ 又例如 “Prescription Blues” 便歌如其名地加入了一點點藍調式的結他獨奏; “Let It Be Me” 則用上了有如 “Like a Rolling Stone” 般的簡陋電子琴聲, 還像 Bob Dylan 般吹起口琴來, 實在使人驚喜~

“Wrong Turn” 是碟內另一首旋律動聽的好歌, 加入了一點很可愛的電子雜音和家居敲擊樂, 得出有如 Ms. John Soda 和 Figurine 般的數碼年代小品~ 有追捧 David Pajo 的樂迷, 都會知道他在 “M 字結尾” 的年代曾發表過多首 post-rock 味道的結他純音樂曲, 這裡一首 “Insomnia Song” 便足讓知音人回味一番~ 全曲滿佈感性的結他勾弦, 相信不少樂迷 (包括筆者在內) 都期待 Pajo 可以多玩一點同類的純音樂曲~

不停創作, 不停演變, David Pajo 確是一位不願意被規限在某種音樂類型的唱作人~ David Pajo 先前的分身 Aerial M 和 Papa M 都只推出了兩張唱片 (合輯 “Hole of Burning Alms” 不計算在內), 未知 Pajo 這名字會否亦是如此命運?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話, 那麼下次樂迷又要認識另一個全新的名字, 聽他玩另一種風格的音樂了… 這也未嘗不是好事呢~

[ 7.5 ]

www.papa-m.com
www.dragcity.com
 

TV on the Radio
Return to Cookie Mountain
2006 / 4AD

TV on the Radio 可算是近年獨立音樂界其中一把最新鮮的聲音, 兩位歌者 Tunde Adebimpe 和 Kpe Malone 感性的騷靈聲音, 在鍵琴建構的氣氛中尤其突出~ 他們的出現同時讓樂迷猛然發現, 許多搖滾樂隊主音的唱功原來都頗為勉強~ “Desperate Youth, Blood Thirsty Babes” 滿足了樂迷對他們的期望, 一方面對首張 EP 獨特的聲音作更圓熟的演繹, 另一方面也致力發展新的路向~

成名後的 TV on the Radio 經歷了好些轉變, 先是巡迴演出了好一段日子, 還贏得2004年的 shortlist prize, 推出了另一張 EP “New Health Rock”, 後來更加盟老牌唱片公司 4AD 和大廠 Interscope~ 而樂隊陣容亦越見鼎盛, 找來鼓手和低音結他手, 進一步強化他們的聲音~

樂隊第二張大碟 “Return to Cookie Mountain” 中, 明顯聽見 TV on the Radio 的音樂更著重層次感, 更加氣氛化~ 第一曲 “I Was a Lover” 早早為唱片定下方向, noisenik 般的噪音滲透深沉節拍的 sample loop, 間中插入簡陋的鋼琴聲, 配以樂隊的招牌騷靈歌聲, 打造出頗懾人的壓迫感~ 一曲 “Playhouse” 將這概念發揮得更加極端, 噪音迷牆與密集的鼓擊構成使人血脈沸騰的勁度~ 鼓聲在 “Let the Devil In” 中變成一個帶點民族樂味, 不停重複的 drum-loop, 加上合唱團的和唱後就像某原始部落的頌歌, 歌詞則是一篇勸告世人在醜惡世界尋找救贖的佈道~

TV on the Radio 在這張大碟中也沒有搞出太多花款, 基本上按照 “I Was a Lover” 那種揉合噪音與騷靈歌聲的方作樂, 其中 “Wolf Like Me” 和 “Blues from Down Here” 兩首以較搖滾的方式演繹的歌曲尤其突出~ 

雖然這大碟以融合音樂, 噪音和歌聲的氣氛為主角, 但 TV on the Radio 並沒有埋沒他們最出色的 vocal 部分, 好像一首現代版 doo-wop 歌 “A Method”, 便可聽見隊中兩位主音相輔相成的漂亮歌聲~ “Province” 一曲甚至找來前輩 David Bowie (?!) 合作, 不過 Bowie 輕輕和唱的聲音在此並非主角, 但卻成功替 TV on the Radio 一向很 “飄” 的聲音添上一種更成熟的實在感~ 另一首 “Hours” 找來 Blonde Redhead 的日裔主音 Kazu Makino 獻聲, 同樣把她頗為卡通化的聲音 (其實是 “雞仔聲”) 作伴唱的綠葉, 則得出更加飄逸的效果~

TV on the Radio 在第二張大碟中校準目標, 把 soul, doo-wop 等看似過時的聲音加以噪音化, 奏出一小時風格統一但新鮮動聽的音樂~ 但見樂隊成員不斷增加, 還要找來客席歌手助慶, 或許暗示他們日後的音樂將會走向聲音更豐富, 編曲更複雜的路向?

[ 8.5 ]

www.tvontheradio.com
www.4ad.com

the Artists in the Ring: Perplexed (馬戲藝人) [1968]

導演
Alexander Kluge
演員
Hannelore Hoger, Bernd Höltz, Alfred Ed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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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年輕女生 Leni Peickert 繼承了爸爸經營馬戲團的故業, 她滿腦子鴻圖大計, 希望組成一班令人耳目一新的馬戲團, 不但對藝人們的表演有更高要求, 還要把動物真正的一面展現在觀眾眼前~ 為了實現理想, Leni 四出尋找適合的藝人, 又積極籌集資金, 可惜一切總是事與願違, 表演搞不成之餘, 最後連動物也被債主一一帶走~ 一天, Leni 忽然繼承了大筆遺產, 籌備多時的創新馬戲表演終於有機會上演~ 不過, 就在表演的前夕, Leni 決定賣掉一切重新由零開始, 並毅然轉而投身電視製作的工作~

評語
起了個古怪名字的 “the Artists in the Ring: Perplexed” 是德國新電影導演 Alexander Kluge 的第二部劇情長片, 像導演的處女長片 “Yesterday Girl” (昨日之女) [1966], 本片又是一部以非一般手法拍攝的奇怪作品~ 電影的故事情節沒有流暢自然的發展, 也沒有環環雙扣的因果關係, 反而刻意製造出斷裂不整的感覺, 減低電影的戲劇性, 務求刺激觀眾參與和思考~ 

一如 “Yesterday Girl”, 這部電影由一堆堆看似不太相關的零碎片段組成, 同樣加插了歷史片段, 剪報, 繪畫, 書籍等等不同材料, 並運用跳接和插入彩色片段等手段, 一方面嘗試破壞傳統電影的敘事模式, 另一方面提供不同材料供觀眾作主動的聯想~ 電影採用了頗簡單直接的拍法, 出現不少訪問式的正面大頭近鏡, 並採取了類似新聞報道的剪輯手法, 每段開始多由旁白交代該段將要發生的事情, 然後才看見演員們的演出, 又不時以第三身敘述的方式陳述片中人的對話~ 這樣的表達方式實在沒甚麼 “驚喜” 可言, 明顯跟營造吊詭和懸疑的娛樂電影鋪陳方法背道而馳~

故事劇情的轉折往往來得頗為突兀, 好像 Leni Peickert (Hannelore Hoger 飾) 父親之死, Leni 無端承繼大筆遺產, 其後轉行投身電視界等轉捩點, 都是毫無先兆突然發生~ 音樂的運用同樣加強這種突兀感, 片中用了流行曲, 歌劇曲目等風格大異的音樂, 並不時突然開始和中止播放, 連在聲音上也要擾亂觀映的流暢性~ 這許多非一般的處理手法合力營造出很疏離的效果, 拒絕讓觀眾 “安全” 地乖乖坐著聽故事, 要求觀眾保持較為抽離的角度主動參與闡述電影~

不過, “the Artists in the Ring: Perplexed” 並非只是一個打破觀映習慣的實驗, 導演借用 Leni Peickert 和她的馬戲團, 比喻德國在二戰後的導演和電影 (或廣義地泛指藝術) 將何去何從~ 電影一開始就是希特拉在1939年參與 “Day of German Art” 活動的片段, 背景諷刺地播放著德語版的 “Yesterday”, 暗示二戰時期藝術在德國淪為政治宣傳的工具, 這正是新藝術所要擺脫的黑暗歷史~

Leni Peickert 夢想建立的 “新派馬戲團”, 某程度上就如 Alexander Kluge 所提倡的 “新電影”~ 在片末 Leni 跟傳媒和友人的討論中表示, 她的馬戲團不會順從地給予普羅大眾想要的東西, 不會讓觀眾被動地受情感擺佈, 而是鼓勵觀眾參與其中, 與動物作正面的接觸 (”really confronted with the animals”)~ 她又認同, 觀眾參與思考才是真正的自由 (”freedom means that the spectator thinks”), 表演者的職責就是盡辦法激發觀眾的思維~

Leni 這些想法跟 Kluge 的電影理念互相呼應, Kluge 所拍攝的電影並不旨在提供娛樂, 更不會講荷里活式的童話故事, 他認為導演應運用各種手法刺激觀眾思考, 呈示生活和歷史的真相, 就如 Leni 希望在馬戲表演中陳示動物真實的一面~ Leni 籌組馬戲團時所面對的困難, 亦正是導演當時實現新電影理想時遇上的障礙: 不但缺乏資金和人材, 大眾也不太接受這種需要大量精神咀嚼和消化的 “娛樂” 節目~

“the Artists in the Ring: Perplexed” 是 Kluge 另一部與主流電影劃清界線的作品, 雖然在評論界頗得稱頌, 甚至在威尼斯影展贏得一座金獅獎, 不過它非一般的新鮮表達方式始終得不到大眾的廣泛認同~ Leni 最後放棄經營馬戲團, 毅然轉向電視界發展, 這跟 Alexander Kluge 本人的經歷也出奇地相似: 拍過幾部叫好不叫座的電影後, Kluge 在八十年代末投身電視製作的行列, 並成立了獨立的製作公司炮製自家的電視節目~

[ 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