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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良文王
暮良文王
2003 / 上海音像

2003年4月, 竇唯把兩年前跟樂隊不一定合作撰寫的兩張唱片 － “壹舉” 和 “兩得” － 重新包裝成一套雙唱片合輯, 並供樂迷在網上訂購~ 2003年9月, 竇唯推出最新大碟 “暮良文王”~ 一如以往, “暮良文王” 並不是竇唯的個人作品, 而是他跟鍵琴手文斌和揚琴手王曉芳合作的產物~ “暮良” 是竇唯的別名, 加上另外兩人的姓氏 “文” 和 “王”, 便得出暮良文王這個怪名字~

竇唯先前跟不一定合寫的作品, 以即興的 ambient 味爵士樂為主, 旋律已不再是他研究的課題, 著重的反而是音樂本身所帶出的氣氛和感覺~ 竇唯跟不一定這種即興的創作模式亦帶到暮良文王身上, 這張大碟裡的歌曲, 全都是三位成員即興的演奏片段~

若說跟不一定合作是竇唯在音樂上跨進的一步, 那麼他跟文王二人的合作則是向前跨的另一步~ “壹舉” 和 “兩得” 給我的感覺是夢境中的晦暗和迷濛, 而 “暮良文王” 給我的感覺, 卻像黎明陽光透過窗簾照在熟睡者的臉上: 不霸道不刺眼, 就像在勸誘夢中人快快張開眼睛, 早早迎接新一天的來臨~

音樂方面, “暮良文王” 用上的一只 (有時兩只) 揚琴, 頓時為歌曲添上一份清淡而幽香的中國味道~ 而歌曲結構方面則更見自由隨意, 再沒有刻意從爵士樂的途徑入手, 一切歸於素雅自然~ 各樂器的聲音皆點到即止, 互相融合成一幅明淨調和的美景~

“暮良文王” 另一優勝之處, 是當中明顯聽到三位樂手主動和積極的參與, 各人對歌曲的貢獻都是必不可少的~ 鍵琴在這裡多扮演設置佈景的角色, 確立一片如夢境般的抽離氣氛; 而揚琴 (及間中出現的電鋼琴) 或在林中來回踱步, 或似湖面蜻蜓點水, 功效就如樂隊的畫筆, 給佈景添上人和物; 而只作偶爾登場的鼓, 豎笛和人聲, 不時如陣風驟雨來襲, 給這幅圖畫多添幾分色彩~

唱片的精髓在於結尾前的長篇作品, 即 “第春首” 歌曲 “遠中天”~ 此曲一直瀰漫著虛無的氣氛, 揚琴偶爾幾下敲擊彈奏, 倏地插入的幾聲電子聲效, 把歌曲點綴得滿有霧中觀景的情調~

從搖滾英雄蛻變成抽象派的即興音樂創作人, 竇唯注定要失去昔日大部分支持者~ 但若果只滿足地耽誤在同一處消磨時間, 那肯定不會得出 “暮良文王” 般意境高雅的作品~ 有趣的是竇唯跟王菲這對舊情人的歌曲, 都愛用叫人摸不著頭腦的標題, 但兩者一個向藝術探索, 一個向商界屈服, 兩種南轅北轍的取向, 卻恰好湊成一個有趣的對比~

[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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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榮 + 黃耀明
Crossover
2002 / 人山人海

Crossover: ['kros-"O-v&r]

1. to make the sign of the cross upon or over
2. an instance or product of genetic crossing-over
3. a voter registered as a member of one political party who votes in the primary of the other party
4. a broadening of the popular appeal of an artist (as a musician) or an artist’s work that is often the result of a change of the artist’s medium or style; also: an artist or artistic work that has achieved a crossover

(adopted from Merriam-Webster online collegiate dictionary)

就算是英文解釋亦有這樣複雜的意思, 難怪這個字在很難傳意傳神地翻譯成中文~

簡單點來說, 在藝術上 crossover 就是”撈過界”之意, 單看張國榮加黃耀明的組合已夠新奇: 一位是香港老牌流行歌手, 一位是本地流行音樂先鋒, 一新一舊又會擦出甚麼火花?

第一首是由張國榮寫給黃耀明唱的 “這麼遠 那麼近”, 這歌編曲已是電影感十足, 黃偉文填上 “眾裡尋他兜錯路” 的歌詞令歌曲更有故事性~ 而張國榮在歌曲中的讀白, 本應更加強歌曲的電影感覺, 只可惜哥哥的咬字卻總有點搞笑: 好像 “你”, “幾米”, “飛過o既幾十個小鎮” 幾個字詞, 讀音都有點滑稽, 我聽的時候實在忍俊不禁~

第二首是黃耀明寫給張國榮唱的 “十號風球”, 背後的電子聲直教人想起80年代的synth pop音樂, 連歌曲也有點 Wham! 的感覺~ 突然想起其實張國榮本應是80年代的歌手, 這首歌可算是他遲來的金曲?

第三四首歌分別是兩人互唱對方舊歌的時間, 先是黃耀明唱張國榮本來寫給周慧敏的 “如果你知我苦衷”, 編曲上沒有太大特色, 在明哥云云翻生歌曲之中並不怎麼出色~ 之後是哥哥唱明哥的金曲 “春光乍洩”, 今次換上懶洋洋的配樂, 但不知是原唱實在太妙還是此曲已唱得太多的原故, 叫我聽得有點不耐煩~

最後的 “夜有所夢” 才是大家期待二人的合唱歌, 明顯編曲部分花盡心思 (甚至是花了太多心思): 電聲, 絃琴, 弦樂, 鋼琴… 太多太亂, 加起來見得有點不倫不類, 甚有 over-produced 之嫌~

五曲過後, 唱片早已在唱機中停止轉動, 要聽聽明哥的新作, 恐怕還要守候好一段時間~ 這張 “Crossover” 並沒有為我們帶來太多刺激的火花, 但希望這是一個好開始, 但願日後明哥能夠跟更多不同的主流歌手合作吧~

[ 6.5 ]

林海峰
我撐你
2003 / EMI

看音樂雜誌 MCB 年終的中港台大碟選時總不免有點感慨, 甚至有種 “蜀中無大將, 廖化作先鋒” 的感覺~ 要把中港台三個地方的唱片合起來, 方能勉強湊夠20張值得推介的作品, 可想而知另類音樂圈生存空間是如何狹窄~

若然當年林海峰這位 “香港另類 icon” 有推出唱片的話, 那他的作品必定會被收入年終選之內, 2001年那張叫我失望的 “林狗十大傑青” 如是, 相信這張 “我撐你” 亦一樣吧? 上張 “林狗十大傑青” 搞 collaboration 搞得過火, 落得不倫不類, 這次林海峰獨沽一味找來台灣的糯米團合力寫出這張唱片~ 究竟當香港最鬼馬的歌手遇上台灣最抵死的樂隊, 會產生甚麼化學反應呢?

第一首 “糯X狗” 來一個 “電台開咪” 式自我介紹, 第一次聽尚算新鮮, 但恐怕沒有誰會有耐性每次也聽完這開場白吧~ 起步脫了腳? 沒問題, 一於由之後的 “我撐你” 撐返起, ska rock 曲式來得爽快直接, 但林海峰由99年的 “好時代” 唱到今天要由 “谷底撐返起”, 背後總帶幾分唏噓~ 最平實但卻最動聽的是 “一個好人”, 香港的女仕們一邊說在香港好男孩難求, 另一邊身家清白的好男孩卻又無人問津~ “何展翅與劉毅進” 一曲歌詞充滿黑色幽默, 讀飽書的年青人沒事可做, 一生勞碌的中年漢亦面對同樣的命運~

糯米團的加入, 在音樂上無疑是為林海峰注入了一些新元素, 更多向黑人音樂取材, 例如 “金牌經理人” 一曲, 一邊以 motown 音樂襯底, 一邊把鄭秀文, Twins, 容祖兒, Cookies 等女歌星一一拖落水大唱一番~ 但不是每首帶黑人味的歌曲都有好結果, “夜鬼” 中雖然堆滿了 R&B 和 soulful 的感覺, 但調子古怪得來歌詞又有點無聊, 那段所謂的 “ad-lib” 更令人毛骨悚然~

“那裡是我家” 乍聽之下那 bassline 有幾分似 Daft Punk 在 “Discovery” 中的一曲 “Digital Love”, vocoder 反覆唱的一句 “I’m a robot lover” 令兩者之間的關係更明顯~ “你是最好的! 你知道嗎?” 擺明車馬來首梁雁翎式老土打氣歌, 我個人認為若找來張如誠合唱效果必定更妙~

糯米狗的配搭不止要撐起香港低迷的經濟環境, 亦要撐起林海峰的音樂路途~ 努力吧, 香港~! 努力吧, 林海峰~! 你是最好的, 你知道嗎?

P.S. 香港打擊翻版可謂奇招百出, 這張 “我撐你” 竟隨碟附送一張 DVD 碟, 為碟內每首歌曲製作了一套短片, 邊看片邊聽歌, 也算是雙重娛樂吧?

[ 7 ]

林海峰
林狗十大傑青
2001 / 新藝寶

香港樂壇有甚麼代表人物呢? 張學友? 王菲? 我想, 最有代表性的卻是林海峰~ 每次林海峰推出新專輯, 都大有 “群星拱照林海峰” 之勢: 由主流到地下, 幕前至幕後, 一堆堆中港台各音樂單位均會俾面參與製作~

這張”林狗十大傑青”, rock 界有黃貫中, 恭碩良, 有耳非聞等參與; hip hop 界則找來 DJ Tommy 及兩隊本港 hip hop group 的 MC 合作; 要地下的則有頗受好評的電氣團 Videodrome; 主流的也找到楊千嬅, 盧巧音及雷頌德等, 就連張亞東也獻上一曲助興… 就是這些名字一人作一曲, 大碟曲目本已 “夠數”, 林海峰要做的, 只是填填詞, 之後大開口金便是…

林海峰=信心保證? 未必~ 這張大碟的歌曲各由不同的音樂人創作, 實在有嫌過於鬆散, 更似是張雜錦大碟, 唯有林海峰的幽默感仍貫穿整張大碟的歌詞部分~ 吠得性起的 “好狗” 先聲奪人, 絕對是佳作~ “伴我同行” 是首不過不失的R&B作品; “飽滿愛” 及 “中學生應否談戀愛” 兩首有主流歌星參與的作品, 實在有點不倫不類, 是碟中敗筆~ 陰沉的 “剔” 替 Videodrome 開闢歌詞的可能性~

“舞池” 是首無腦D場歌, 但這種歌, 香港不是已經太多了麼? “Whassup” 雖有兩位新MC的聲音, 但又是談時下年青人盲目跟風, 實是陳腔濫調… 全碟最好的作品要算是由張亞東作曲, 余力姬提供background vocal 的 “那個下午我在舊屋燒炭”~ 在聽似甜蜜溫馨的旋律與編曲下, 歌詞竟是訴說一個雙雙尋死的故事~

林海峰每次的出品佳有滿瀉的新意, 其實今次也不例外, 只是當中演繹的人物和方法不太理想, 希望下次繼續努力吧~

[ 5.5 ]

王菲
將愛
2003 / Sony Columbia

別人說香港流行樂壇像一池死水, 但查實它在這十多年間至少已經歷過兩度改革~ 80年代是改編歌曲的年代, 譚詠麟, 張學友, 張國榮等等流行經典人物, 沒有一個未嘗改編過別人的歌曲以為己用的~ 大概是90年代中期吧? 商業電台為首的廣播媒體大聲疾呼要支持原創, 造就了一堆像青蛙下蛋般多產的本地作曲人~ 然而, 近年大眾似乎對 “唱別人原創的歌” 也有開始有點不滿, 是以現在的新晉歌手大都以 “唱作人” 自居, 以作招徠~ 自此一堆 “假才華” 樂手充斥市面, 但這是後話, 這裡不作詳談~

王菲本來並不是甚麼唱作人~ 當她仍喚作 “王靖雯” 的時候, 她走的還不過是關淑怡, 林憶蓮一類 pop diva 路線, 那首一度熱播的 “名曲” “容易受傷的女人”, 根本就是首疲勞轟炸式口水K歌~ 也許翻唱中島美雪的 “容易受傷的女人” 是一場災難, 但王菲翻唱一些較感性或是 heavenly voice 的歌曲卻出奇地迷人, 譬如翻唱 the Cranberries 的 “夢中人”, 翻唱 Tori Amos 的 “冷戰” 和多首出自 the Cocteau Twins 的歌曲 (”知己知彼”, “胡思亂想” 等), 都是很好的例子~ 無論如何, 把王菲的音樂帶到另一境界的肯定是她的 “前度” 竇唯~ 相信竇唯也明白王菲迷人之處正是她一把漂亮的嗓子, 因此在他監製下一的堆兩字歌曲, 都只用上簡單的旋律和伴奏, 交由王菲絕美的歌聲代替文字說話~ 這種取向在 “浮躁” 一碟得到最完滿的體現, 但明顯這種稍為 “另類” 的取向, 並不為親愛的香港樂迷所接受 (查實這些歌又有多 “另類”呢? 只不過OL和小妹妹們不能在K房裡跟著王菲依依哦哦地唱吧?)~ 而隨著王菲與竇唯的戀情告終, 這種在香港難得一聽的 dream-pop 之音亦成絕唱~

98年的大碟 “唱遊” 撇除 “Björk 設計, 陳慧琳包裝” 的唱片封套不談, 這唱片基本上是把先前的 dream-pop 路線進行流行化~ 這無疑是向商業世界低頭的行徑, 但對香港的流行歌手也準不能太過苛求, 聽見碟中歌曲都不過不失已算托賴~ 王菲的音樂在99年的 “只愛陌生人” 經歷另一次重要變革, 主要是因為 “開到荼蘼”, “百年孤寂” 等用上大量弦樂, 歌詞抽象的歌曲, 在誤打誤撞下竟取得不錯的回響~ 但不幸自此以後王菲跟她背後的製作人便沉迷放縱其中: 2000年大碟 “寓言” 中的 “寒武紀”, “香奈兒”, “阿修羅” 便明顯是 over-produced 的走火入魔之作~ 繼後的同名國語大碟同樣塞滿弦樂編排, 只有蔡健雅獻上的兩曲算是個小休, 讓樂迷醒起王菲從前亦曾有過簡約清爽的一面~

“將愛” 是王菲蟄伏兩年多後推出的新大碟~ 期望音樂上有甚麼大轉變嗎? 不, 全碟仍然繼承先前提到那種 “play the tunes, add the strings” 的機械式創作方法, 配上多得累贅的弦樂編排, 想要把歌曲粉飾得堂皇華麗~ 王菲在碟內更多參與歌曲創作, 但她筆下的旋律從來不怎麼出色, 監製張亞東在 “將愛”, “不留”, “陽寶” (歌名也實在起得太過刻意吧?) 等歌曲中, 分別加進些 dance beat, R & B 甚至點點 trip-hop 節拍, 只可惜仍掩蓋不了旋律本身的缺憾, 反而他一手包辦音樂部分的類 balearic 舞曲 “夜妝” 倒能帶來點驚喜~ 可能大家期待出自王菲新歡的作品 “MV” 會是個滑稽的笑話, 但這首一心走流行路線的 acoustic 小品相比下並不失禮, 反而是林夕先生一句 “披肩升空飛出黑狗極哀艷特技令夢幻在哭” 真箇是一絕~!

碟內有甚麼值得一聽嗎~? 我偏愛的反而是全碟最簡單的兩曲 － “美錯” 和 “旋木”~ 我看張亞東苦心經營的編曲, 也不過是 “補鑊” 多於裝飾, 只令歌曲落得現在非流行非另類的尷尬位置~

在沒甚麼期望之下, “將愛” 仍令人感到有點失望~ 但這也不過再一次證明, 王菲只是一位出色的歌者, 而非一位優質的創作人~

[ 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