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fari underground

Air Doll (援膠女郎) [2009]

導演
是枝裕和
演員
裴斗娜, ARATA, 板尾創路, 小田切讓
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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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kuuki-ningyo.com 

簡介
改編自 業田良家 的短篇漫畫 “空氣人形”~ 現代, 日本東京~ 望美 (Nozomi, 裴斗娜 飾) 是獨居中年漢 秀雄 (Hideo, 板尾創路 飾) 家中的充氣性愛娃娃, 秀雄 一直把她當作真人般悉心愛護照顧~ 一個雨後的早上, 望美 得到了人類的心, 不單可以隨意自由活動, 更擁有思想和情感~ 望美 穿上的整齊的女傭服, 在街上遇上一些空虛的男女, 包括常自稱是犯人向警察自首的老婦, 患上暴食症的OL, 害怕衰老的中年女人, 長期患病的老翁, 迷戀穿女傭服女生的男孩, 還有在影碟店工作的男生 純一 (Junichi, ARATA 飾)~ 望美 開始每天在影碟店工作, 並日漸與 純一 萌生感情~ 一次在影碟店內的意外, 讓 純一 發現 望美 是充氣娃娃的秘密, 但 純一 卻沒有因此離她而去, 反而努力給她體內吹氣, 讓她再次回復生機~ 

評語
看日本導演 是枝裕和 電影其中一個有趣之處, 就是看他每次以不同手法拍片~ “Air Doll” 採取一種頗為流動的拍攝方式, 全片絕少定鏡, 鏡頭幾乎都一直在緩緩移動, 有如般天使般顧盼這世界 (攝影師是多次跟 侯孝賢 合作的 李屏賓)~ 加上日本樂團 World’s End Girlfriend 時而純真活潑, 時而淡淡哀傷的配樂, 予人夢幻而不真實的感覺~

現代社會是個病態的社會, 這裡充滿種種空虛寂寞的人, 他們心中各有缺口卻不願意正面面對, 只以各式各樣代替品填補內心的空隙~ 這點對現代社會的觀察不算新鮮, 但 是枝裕和 這部改編自短篇漫畫的電影, 則以充氣娃娃有如小孩子般天真無邪眼睛, 觀看這個 “人人內心都是空蕩蕩” 的世界, 重新思考生命的價值和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繼而嘗試連繫一顆顆空虛的心靈~

這部電影所提倡那種面對生命的態度, 主要就圍繞著 望美 在中段朗讀那首由詩人 吉野弘 所寫的詩 “生命は”~ 大意就是說世上所有人生來並非完美, 所謂生命就是接受這些缺憾, 讓別人來替自己填補自身的不足的時候, 也替別人補足生命中遺缺之處~

望美 短促的 “一生”, 正正就是這種人生觀的實踐~ 早上醒來打開窗戶, 保持著孩童般純真的眼睛, 懂得讚美微小事情如窗邊雨水的美麗~ 從起初介意自己身體的不完美 (以化妝品遮掩身上的縫口), 到學會接受衰老和死亡的必然 (扔掉氣泵, 接受自己慢慢漏氣)~ 一方面放膽接受別人的幫助和關愛 (讓 純一 替她修補身體和充氣), 同時也完成別人的願望 (成為別人發洩性慾的對象, 實現 純一 奇怪的請求)~ 這種互相照顧, 互相取暖的關係, 在 望美 與患病老人的相處中至為美好地實現~

作為充氣性愛娃娃, 望美 樂於接受自己天生作為別人慾望代替品的身份, 即使跟她發生性行為的幾位男生, 都只把她當作其他女生的代替品: 秀雄 給她起的名字來自他的前度女友; 影碟店店長跟她性交時喊出另一位女生的名字; 就連 純一 提出希望再次給她身體充氣的奇怪要求, 很可能也只是要 望美 代替他 (已逝世?) 的女友, 給她身體吹氣復原讓他有如令愛人 “起死回生”, 試圖以此克服死亡的陰影~

不過, 當 望美 倒過來想要給 純一 充氣時所引致的悲劇, 則反而更加點出死亡在人類生命中的必然~ 有生必定有死, 衰老和死亡是生命中一個必經階段, 並不是特別可怕的事情, 充氣娃娃被遺棄後變成不可燃垃圾, 人類死後也只是種可燃垃圾而已~ 但看 望美 “臨終” 前呼出的一口氣, 把蒲公英的種子吹散到各處, 發現城市裡的人各自開始新生活, 世界還是要繼續運行下去~

小田切讓 在片中飾演的人偶製作師一角, 是個有如造物主的角色, 從他與 望美 的對話中, 指出生命不只有醜陋和傷心, 也有美麗和快樂, 清楚肯定了生命的價值~ 成為別人的代替品也不要緊, 在這個人人各有缺憾和不足的世界裡, 彼此能在有限的生命裡相呴以濕, 相濡以沫, 應該已是很窩心的緣份~

Nanayo (七夜待) [2008]

導演
河瀨直美
演員
長谷川京子, Grégoire Colin, Kittipoj Mankang, Netsai Todoroki
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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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nanayomachi.com

簡介
現代, 泰國~ 三十歲左右的 彩子 (Saiko, 長谷川京子 飾) 獨自來到泰國旅遊, 奈何語言不通, 乘坐的士卻被載到一個遍遠的小鎮, 嚇得她花容失色~ 在那裡, 彩子 遇上一位法籍男同性戀者 Greg (Grégoire Colin 飾), 並跟他一起在獨子撫養兒子的泰國婦人 Amari (Kittipoj Mankang 飾) 家中投宿~ 透過 Amari 的古法泰式按摩, 還有當地的佛教儀式和自然風景, 彩子 的心靈慢慢得到放鬆, 心中的煩憂亦漸漸減退~

評語
日本女導演 河瀨直美 向來是位喜愛捕捉感覺多於交代故事的導演, 在電影中嘗試表達超越視覺和聽覺以外的感覺~ 在她的劇情片裡面, 情節往往就是角色的日常生活, 重點在於從生活的小節裡尋找快樂和感動~ 如導演自言, “七夜待” 是一部試探性的作品, 她在今次製作付出了許多 “第一次”: 第一次走出日本家鄉 奈良 到海外拍攝, 第一次起用外國人擔演主要角色, 第一次跟別人合作編劇 (”未來予想圖” (the Signs of Love) [2007] 的 狗飼恭子), 第一次與外籍攝影師合作 (法籍女攝影師 Caroline Champetier)…

“七夜待” 還有另一個重要的創作新嘗試~ 此片在拍攝前沒有寫出完整的劇本, 彼此間言語不通的演員們在開拍前也不知道故事發展, 只在拍攝期間每天早上接過一張筆記紙, 上面簡單寫著當日將要拍攝的場面, 對白和動作都全靠演員們自由發揮~ 這種創作模式理應提供頗大的自由度, 但有時亦顯得混亂和突兀, 例如眾人為小孩失蹤而吵鬧打罵一幕, 還有許多雞同鴨講的對話場面, 都零碎即興得有如幕後花絮~

“七夜待” 叫人放棄物質生活, 享受自然悠閒, 在民族共融, 肌膚相親 (但不涉及性) 的相處中治癒心靈, 往往甚至流於說教式~ 電影最令人皺眉之處, 大概是它非常刻意的角色設定: 加入一位法籍男生製造東西文化混雜的情景, 但又把他設定成同性戀者撇除男女主角的愛情元素; 片中小男孩被設定為日泰混血兒, 並從他放棄到日本, 留在泰國出家為僧的決定, 非常露骨地提倡放棄物質享受, 追求精神生活的道理~

現代音樂中有所謂旨在教人放鬆心情, 消卻煩惱, 幫助冥想的 “新世紀音樂” (new age music)~ 這樣看來, “七夜待” 大概也可算是一部 “新世紀電影”, 故事劇情是否合理可信並不是關鍵, 重點在於觀眾在觀影的過程中能夠有如接受泰式按摩般放鬆心情~ 保持遊客般的目光, 對當地的文化和宗教只是輕輕帶過, 沒有再深一層探索當地人的風俗和歷史, 這作品大概亦樂於當一塊給發達國家城市人稍稍舒緩壓力的鎮痛敷貼~

Still Walking (橫山家之味) [2008]

導演
是枝裕和
演員
阿部寬, 夏川結衣, YOU, 高橋和也, 田中祥平, 樹木希林, 原田芳雄
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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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aruitemo.com

簡介
現代, 日本三浦海岸~ 夏季某天, 已正失業的繪畫修復家 橫山良多 (Ryota Yokoyama, 阿部寬 飾), 帶著妻子 由加里 (Yukari, 夏川結衣 飾) 和她跟前夫所生的10歲兒子 敦 (Atsushi, 田中祥平 飾), 不大情願地回老家探望父母~ 回到家裡, 姊姊 千奈美 (Chinami, YOU 飾) 跟丈夫 信夫 (Nobuo, 高橋和也 飾) 和她的孩子們早已到埗, 大家正忙著幫媽媽 (樹木希林 飾) 準備飯菜~ 早年開診行醫, 現已退休的老父 (原田芳雄 飾) 則依然是冷淡無情~ 橫山家每年這個時候都會聚首一堂, 一同紀念多年前因為拯救一位男孩而遇溺身亡的長子 純平 (Junpei)~

評語
在官網導演的話文中提到, 這部電影的出發點, 是導演對自己在父母生前未有好好孝順他們的一份悔疚感~ 或許因為這原故, 電影中可以找到很多無奈的歎息和落空的期望: 爸爸希望兒子像他一樣行醫, 但長子遭逢意外身故, 次子則跑去當畫醫生; 長子 純平 遇溺的時候, 爸爸正忙著治理別的病人; 媽媽希望坐坐兒子開的房車, 但兒子卻在她離世後才買車; 就是浴室那幾塊破爛的瓷磚, 也未有如期修補妥當~

然而, “Still Walking” 不只是一連串悲觀的悔恨, 即使在親子關係愈見淡薄, 家庭聚會幾乎流於徒具形式的現代社會裡, 上一代的智慧依然繼續傳承, 家族成員之間的親情仍是一脈相承~ 電影花上很多時間描寫家庭成員一起吃飯, 散步和閒談的情形, 是枝裕和 把這些家族聚會場面設計成一幕幕熱鬧豐富的庶民生活劇, 在一些角色不停進進出出的長定鏡下, 觀察各家庭成員之間細緻的互動, 圍繞日常生活的對話內容樸素而寫實, 讓觀眾從言行之間慢慢認識這些性格各異, 心中各有掛慮的人物~

儘管此片大概是 是枝裕和 最多對白的電影之一, 但眾多角色心中最大的渴望或鬱結, 卻始終沒有明白地跟家中所有人分享: 退休爸爸希望有後人能繼承自己衣缽行醫, 對後繼無人一直耿耿於懷; 母親至今仍未能接受長子已離世, 只怪責當年的遇溺者把兒子害死; 良多 不願把失業的事實告父母, 並要妻兒保守秘密; 由加里 擔心自己喪夫再婚的身份, 未會被男家父母接納; 小兒子 敦 騙人說自己叫 良多 做父親, 但其實仍未搞清自己跟繼父的關係… 雖然眾人心中各有未曾化解的心結, 但這不是個疏離冷寞的家庭, 當這幾代人圍在一起吃飯, 散步, 閒談, 便會自然流露出溫馨和愛護, 在回憶往事時找到樂趣, 也許這就是親情的魔力~

“Still Walking” 亦很強調這種親情的永續性~ 電影顯示片名的鏡頭, 是一個遠看小鎮風景的遠鏡, 一架電車在遠處緩緩經過, 結尾一個相似的鏡頭恰好跟它互相呼應, 含蓄地點出雖然人物有所轉變, 但生活仍是繼續~ 此外, 數年前後兩次到 純平 墳前掃墓的情節, 還有那個從母親傳給 良多, 良多 傳給小女兒的黃蝴蝶故事, 同樣在暗示生命延綿不絕~

視覺上, 靜靜地看生活流過的 “Still Walking”, 跟導演的首作 “幻之光” (Maborosi) [1995] 最為接近, 在採用相似, 重複鏡頭和空鏡的風格上也有點雷同~ 例如 兩 次 掃墓時走過的斜路, 或去 或來 經過的小路, 橫山家門前的 日景 與 夜景, 在玄關 迎客 和 送客 的情形, 孩子們 和 母親 不同的渴望等等~ 但有別於 “幻之光” 的神秘和淡淡哀愁, 這些似曾相識的畫面和細節, 處處滲出生命循環不息, 永無休止的感覺~

電影的日語原名 “歩いても、歩いても” (一直走著, 走著), 來自 石田良子 (いしだあゆみ) 六十年代名曲 “ブルー・ライト・ヨコハマ” (Bluelight 橫濱) 一句歌詞, 也就是片中母親從黑膠唱片播放的老歌~ 這兩句歌詞放在電影裡, 就像在說明即使親人之間有過甚麼齟齬, 經歷過種種失落和悲傷, 只要一家人一直走著, 這份親情仍是會延續下去~

Happy Flight (開心直航) [2008]

導演
矢口史靖
演員
田邊誠一, 綾瀨遙, 寺島忍, 時任三郎, 吹石一惠, 岸部一德, 田畑智子
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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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happyflight.jp

簡介
現代, 日本東京~ 東京羽田機場內, 由東京飛往夏威夷的全日空NH1980航機即將起飛, 機內機外一班性格各不相同, 但同樣熱心工作的職員, 正盡力為乘客服務~ 當中包括不苟言笑的機長 原田 (時任三郎 飾), 正接受航天資格考試的副機長 鈴木 (田邊誠一 飾), 資歷豐富的高級空姐 麗子 (寺島忍 飾), 第一次服務國際航班的俏空姐 悅子 (綾瀨遙 飾), 慨嘆自己趕不上電腦化系統的控制中心總管 高橋 (岸部一德 飾), 渴望談戀愛的地勤小姐 菜採 (田畑智子 飾) 等等~ 航機本來在天朗氣清的一天出發, 但兩小後卻發現機件出現故障, 必須折返原地緊急降落, 不巧颱風此時正掠過東京上空…

評語
單看重點以 綾瀨遙 作招徠的廣告宣傳, 筆者還以為 矢口史靖 今次將一改以往的群戲路線, 集中講述一位角色的故事~ 但其實 矢口史靖 不但沒有放棄 “齊心事成” 的舊風格, 這反而更可說是他最強調合作, 把自身特色發揮得最緊張刺激的作品~

導演以往的電影每每起用一班名不經傳的年青男女做主角, 今次則起了許多知名演員, 令電影有如一次日本影壇 all-star 大匯演, 誰也搶不了誰的風頭, 即使是焦點女優 綾瀨遙, 在片中所佔戲份亦不算太多~ 除簡介中提及的主要人物外, 就連一些只得一兩次出場機會的角色如 悅子爸爸 和 愛鳥組織成員, 也分別找到 柄本明 和 森下能幸 擔演, 實可謂星光熠熠~

矢口史靖 電影的最大特色和樂趣, 莫過於看一班初心者合力完成任務的喜悅, 與及在過程中克服重重障礙和挑戰的快感~ 這部電影當然不會是例外, 雖然航空世界顯然不會容許完全無知的初哥亂來, 但不難發現片中 悅子, 鈴木 和年輕技工三位比較突出的人物, 都分別是所屬部門的初哥~ 悅子 從起初一臉無知被責罵, 撞板倒得滿身濕透, 到後來臨急煮甜品發現自己所長, 最後鼓勵女學生努力, 更是典型勵志電影的鋪排~

要是再細心一點看, 片中到處更可見 矢口史靖 的 “作者特色”: 承接著前作 “Swing Girls” (喇叭書院) [2004], 地勤小姐 菜採 是渴望戀愛的女生, 她的拍檔則是專門製造笑點的胖女; 導演的制服癖好除在空姐們的制服上得到滿足外 (官網一段影片介紹歷年ANA空姐制服), 機上還坐著一班穿校服的遊學女生~!

“Happy Flight” 無疑是沿用了導演一貫的勵志電影公式, 但亦有花上很多時間講解機內機外不同崗位人員的工作, 觀眾也有點像片中那班興奮地參觀機場的小學生, 拜服在不同部門人員的專業操守下~ 當中一些細節, 如講解在氣壓轉變時解決耳鳴的方法, 乘客在緊急著陸前的準備工作, 更可說帶點教育性~ 由於是ANA全日空協力拍攝的關係, 到處可見斗大的商標, 令電影不時予人廣告片的感覺~ 不過公平點說, 也難得有一家航空公司願意讓人家拍一個遭遇航空事故的故事~

電影的結尾曲是 法蘭仙納杜拉的 “Come Fly with Me”, 既貼題又動聽~

Tokyo Sonata (東京奏鳴曲) [2008]

導演
黑澤清
演員
香川照之, 小泉今日子, 小柳友, 井之脇海, 役所廣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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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tokyosonata.com 

簡介
現代, 日本東京~ 四十多歲的 佐佐木龍平 (Ryuhei Sasaki) 本來是一家企業的總務課長, 最近卻因為公司外判職務而失業~ 沒有一技之長的他一直找不到稱心的工作, 但因為怕丟臉, 於是瞞著家人每日扮作如常上班, 到公園和圖書館消磨時間~ 讀大學的長子 貴 (Taka) 常常在外打散工, 甚少回家, 他最近得知美軍接受外國人申請入伍, 於是決定參軍~ 讀小學六年級的次子 健二 (Kenji) 希望學彈鋼琴, 卻被爸爸一口拒絕, 於是暗中拿飯錢來偷偷學琴~ 妻子 惠 (Megumi) 是位全職家庭主婦, 努力持家之餘也是丈夫和孩子們之間溝通的橋樑~ 一天, 一位強盜潛入佐佐木家打劫, 並挾持 惠 作人質, 龍平 和 健二 又各自在外遭逢意外, 沒想到這些不幸事件, 竟會為這親情淡薄的家庭帶來轉機~

評語
日本導演黑澤清的新作暫且放下恐怖片, 改編澳洲作家 Max Mannix 的故事, 繼續舊作如 “License to Live” (人間合格) [1998], “Bright Future” (鏡花水母) [2003] 對家庭成員關係的探討, 描寫佐佐木一家崩壞和再生的可能~

它所研究的對像是一平凡至極的家庭: 佐佐木龍平 (香川照之 飾) 是負責賺錢養家, 專制霸道的嚴父; 惠 (小泉今日子 飾) 則是打點家中一切, 維繫家人關係的慈母; 在 健次 (井之脇海 飾) 音樂天賦被發掘之前, 他和哥哥 貴 (小柳友 飾) 都是那種不太顯眼, 沒甚麼理想的孩子~ 就連家庭關係崩壞的誘因亦是非常平凡: 一把年紀的 龍平 中年失業, 再無法找到職位相若的工作, 更陷入有如 Laurent Cantet 的 “Time Out” (謊人手記) [2001] 那種欺騙家人, 在人前裝作上班的虛假生活中~

龍平 失業不只失去收入, 他更失去了作為父親的威嚴~ 龍平 這種 “由掙錢者當家作主” 的傳統價值觀, 因為突失業而被擊破~ 他被長子質問他對家庭有何貢獻時感到語塞; 被次子指他專制時以暴力相向, 被妻子揭發自己當清潔工時更慚愧得要轉身逃走~

電影對這種傳統威嚴的挑戰和諷刺, 並不只見於 龍平 一人, 這同時亦對照在 健二 的老師和 龍平 偶然遇上的舊同學 黑須 身上~ 前者因為被 健二 在課堂上揭破在火車上看色情漫畫而被學生恥笑, 威嚴盡失; 後者則另一位裁員下的受害者, 但他甚至能面不改容地設計出種種小動作來自欺欺人, 最後只落得自殺的黯淡下場~ 

無論是 園子溫 的恐怖片 “Noriko’s Dinner” (紀子之食桌) [2005] 或是走商業路線的 “Happy Dinning Table” (幸福的食桌) [2007], 餐桌都被強調是家人團聚的地方, 那麼 “Tokyo Sonata” 以餐桌為中心, 反映家庭崩壞的過程也是順理成章~ 全片出現很多家人圍在餐桌進餐的場面, 但每次都從微細處反映出家人關係疏離: 長子 貴 鮮有在餐桌出現, 桌旁各人各有心事心不在焉, 爸爸自顧自地喝啤酒不肯起筷, 諸如此類~

電影亦常運用視覺上的手法來反映家人之間的距離, 在室內的鏡頭常把人物放在不同景深~ 在幾幕吵架的場面中, 以前景和背景展示家庭成員表情和行為上的互動, 而前景和背景又常以不同的光度加強隔閡感~

忠於黑澤清一貫讓人出其不意的折衷風格, 這個沉重認真的故事裡面加進了許多滑稽惹笑的細節, 例如 龍平 與友人各種欺瞞家人的方法, 綁匪 (役所廣司 飾) 傻氣的舉止等~ 特別是電影後半段描寫家族成員各自遭遇困境後再生的經過, 有如 “Doppelganger” (人有相似) [2003] 般出現了許多誇張, 戲劇性的轉折, 更加入了倒敘, 夢境等有趣的敘事方式~

在患難中見親情, 經過一連串匪夷所思的遭遇, 身心俱疲的 龍平, 惠, 健二 不約而同地先後回到家中 (儘管那個家已被強盜翻得凌亂不堪), 靜靜地圍在同一張餐桌旁共進午飯, 電視上也播放出參與美軍的日本人有望回國的消息~ 這一幕沒甚有多餘的對白, 卻充份表現出家人之間互相支持和安慰的默契~

電影有趣的結尾, 同樣突顯出這種家人之間不為外人道的感情: 健二 在鋼琴前演奏名曲 “月光”, 引來在場大班人圍觀, 演奏過後他只默默接受父母的恭賀, 全場沒有一下掌聲, 隨後目送一家人靜靜地離開~ 這種家庭成員之間共享的快樂, 無須大事張揚, 自然也不需要在場陌生人的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