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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1, 2006

Young Torless (少年杜里斯) [19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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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ng Torless (少年杜里斯) [1966]

導演
Volker Schlöndorff
演員
Mathieu Carrière, Marian Seidowsky, Bernd Tischer, Fred Die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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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改編自奧地利作家 Robert Musil 的小說 “the Confusions of Young Torless”~ 年青的 Törless 最近入讀一家寄宿男校, 並跟同班的 Reiting 和 Beineberg 結為好友~ 班上另一位同學 Basini 因為無力償還賭債, 只得偷取 Beineberg 儲物櫃裡的金錢~ Reiting 飾破了 Basini 的惡行, 並以此要脅 Basini 成為事事聽從他吩咐的 “奴隸”~ Basini 怕罪行曝光只得乖乖就範, 從此默默承受 Reiting 和 Beineberg 在肉體, 精神, 甚至性方面的折磨~ Törless 對這一切只是冷眼旁觀, 他要看看為甚麼本來單純的少年竟會萌生出施虐的邪念, 為甚麼正常的男生竟願意長期啞忍別人強加在自己身上的種種傷害~

 

評語
從表面看來, “Young Torless” 跟大部分講述少年成長的電影沒甚麼分別: 以學校生活比喻大社會, 校內有善人有惡人, 話事的老師呆板而無能, 主角 Törless (Mathieu Carrière 飾) 則是位思想未完全成熟, 價值觀不太確切的典型少年~ 然而, 因為世上有過一場二次大戰, 德國有過一班惡名昭彰的納粹分子, 而本片又由德國的導演拍攝, 頓時為本片添加了一道弦外之音~ 看著 Reiting (Fred Dietz 飾) 和 Beineberg (Bernd Tischer 飾) 虐待 Basini (Marian Seidowsky 飾) 的畫面, 很自然會聯想到納粹黨在二戰時對猶太人的迫害~

電影所改編的小說早於1906年出版, 那時候連第一次世界大戰也未爆發, 但 Törless 的故事在今天看來, 卻像是一則有遠見得可怕的寓言~ 看見同學們對 Basini 百般令人髮指的凌辱, 不少觀眾或會期待主角 Törless 挺身而出, 以英雄姿態伸張正義, 但 Törless 跟同類校園成長片的主角不太一樣~ 他從頭到尾一直採取冷靜 (甚至冷酷) 的旁觀態度, 他沒興趣介入同學之間的糾紛, 他甚至只視 Reiting, Beineberg 和 Basini為白老鼠, 他們令人側目的關係就如一個研究虐待傾向和服從性的真人心理學實驗~

Törless 最感興趣的是, 為甚麼 Reiting 和 Beineberg 般的凡人可以變得殘忍不仁? 為甚麼 Basini 般的正常人可以長期忍受別人的凌辱? 在結尾面對校長老師的慷慨陳詞中, Törless 把惡行比喻成數學上的虛數 (imaginary number), 它們看似不可能但又確實存在, 若要深究兩者背後都可以有複雜的理論解釋~ 他更指出, 因為邪惡的罪行會毫無先兆地出現 (”simply happens”), 所以我們必須時時刻刻提高警覺~

對一位只得十多歲的少年來說, Törless 能看穿世上沒有天生的善良或邪惡, 所有人都可能成為迫害者和被迫害者, 這無疑展示出超越同輩的洞察能力~ 但別忘記, 當 Basini 苦苦哀求 Törless 伸出援手的時候, Törless 確實只一次又一次冷冷地走開~ 面對他明知為 “惡” 的事情, 他不但一直袖手旁觀, 甚至沒有向老師們舉報, 只繼續心安理得地進行他的 “研究”~

從電影的結局看來, 不難猜想校園內的風氣不會好轉, 惡人也不會得到應得的懲罰, Basini 日後恐怕也要繼續擔當被欺凌的對象~ Reiting 和 Beineberg 甚至道出冠冕堂皇的理由解釋 “教訓” Basini 的原因: “he shamelessly exploited our generosity”, “all our well-intentioned attempts to reform him were met with scorn”, 諸如此類~

若果說 Reiting 和 Beineberg 是把社會問題怪責在小數族群身上的納粹黨 (Reiting 和 Beineberg 等學生明顯來自中產家庭, 而從 Basini 媽媽的來信中可知 Basini 出身寒微), Basini 是逐步被趕上絕路的猶太人, 那麼 Törless 就是眼見社會上邪惡橫行, 但一直保持旁觀者身分置身事外的沉默幫兇~ Törless 最後乘馬車離開寄宿學校, 就像納粹黨橫行時被迫流亡國外的知識分子, 他雖然看破了人性的醜惡, 卻沒有拯救受無理迫害的人~ 電影還加插了一位妓女 Bozena, 她指出人們往往只按自己的利益行事, 都是偽善的懦夫 (別忘記 Basini 也有找 Bozena 慰藉), 實在是對片中所有人的批判~

罪行發生之後, 大眾習慣互相指責找出元兇祭旗, 而 “Young Torless” 正好反映出邪惡根源的含糊性: Reiting 和 Beineberg 雖然是罪魁禍首, 但 Basini 的馴服, Törless 的沉默都助長了邪惡滋長, 容許它漸漸壯大至難以收拾的地步~

在眾多同期的德國新電影中, Volker Schlöndorff 這部 “Young Torless” 可算是較為主流的作品, 導演沒有像 Alexander Kluge 和 Hans-Jürgen Syberberg 般在形式和風格上進行實驗, 但它的題材無疑勇敢地展示了德國人對黑暗歷史的反省~

[ 7.5 ]

 

Yesterday Girl (昨日之女) [19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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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sterday Girl (昨日之女) [1966]

導演
Alexander Kluge
演員
Alexandra Kluge, Hans Brammer, Ursula Dirichs, Günter M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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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根據導演自己的小說作品 “”Anita G.” 改編~ Anita G. 是一位生於東德萊比錫的年輕猶太女孩, 為了過更好的生活, 她遠道從東德走到西德, 卻發現自己總不能融入這個實行資本主義的社會~ 她跟老闆傳出緋聞, 忽然被控以偷竊的罪名, 又因為沒錢交租而接連被包租婆和酒店職員趕到街上~ 她嘗試上大學進修, 卻被教授搞得一頭冒水~ 她搭上了已婚的公務員 Pichota, 兩人在床上打得火熱, 但 Pichota 最終仍離她而去~ 身懷六甲的 Anita 在街上無處容身, 逼不得已走回偷竊的舊路~ 終於, Anita 在絕望之中走到警署自首, 並在拘留所靜靜等待嬰孩出生~

 

評語
“Yesterday Girl” 的故事大概就是上面簡介所述的模樣, 實情是筆者也不太肯定~ 六十年代德國新電影主將 Alexander Kluge 這部處女長片是部一反常態的電影, 當中運用了有別於傳統電影敘事模式的表達手法, 旁敲側擊地展示一位東德女孩走到西德的經歷~

許多劇情片 (不只是荷里活電影, 即使獨立電影亦然) 都以講故事為己任, 細心以導演獨特的風格建造角色和交代故事發展~ 反觀 “Yesterday Girl” 的情節卻總是零碎不全, 片段與片段之間大多沒有很明顯的因果關係, 不少重要的轉捩點只簡單地以字幕或旁白交代, 間中還會滲進一些超現實的幻想 (夢境?), 得出一連串不太連貫的 “提示”~ 面對一大堆看似無啥關連的碎片, 觀眾必須以另一種角度 “看” 電影, 從這些 “提示” 猜測片中主角 Anita G. (Alexandra Kluge 飾, 正是導演的妹妹) 面對的困境和心理狀態~

然而, “Yesterday Girl” 不只是拼圖遊戲, 即使觀者整理好箇中的片段, 仍會發現戲中有很多細節被略過 (Anita 是否真的跟老闆有染? 甚麼刺激她跑去讀書? 她如何搭上有婦之夫 Pichota (Günter Mack 飾)?)~ 這些未有交代的空隙, 正是電影容許觀眾作不同闡釋之處, 可見導演最終並不是要把一位女生的遭遇完完整整灌進觀眾腦裡, 而是邀請觀眾主動投入 (甚至創造) 片中描寫的世界~ 

導演在電影中運用了很多新鮮的處理手法, 嘗試打亂觀眾一貫的觀影模式~ 例如片中用上不少默片式的字幕和呆板的旁白, 有時它們用作交代劇情, 有時它們的內容甚至跟畫面沒有明顯連繫~ 電影中又加插了繪畫, 木偶戲, 照片, 剪報等看似無啥關連的資料, 另外還插進一些超現實的片段 (在公園的槍撃和追逐, Anita 忽然置身大草地, 跳上桌面 “踩爆” 某女士的手掌等), 這些都是導演供給觀眾拿來跟主線故事加以聯想的材料~ 此外, 導演不時以快鏡播放戲中的片段, 又讓 Anita 對著鏡頭說話, 刻意破壞電影的寫實性 (這無可避免又要帶到現代戲劇家 Bertolt Brecht 提倡的 alienation effect)~

這些手段加起來整體的效果, 正好反映出 Anita G. 從東德走到西德後的感覺: 迷惘, 孤獨~ 電影在配樂上更進一步加強了混亂和迷惘的效果: 片中用上了多種不同風格的音樂, 有時樂曲播到一半突然停止, 有時導演索性把聲音完全抹掉, 製造默片般的環境, 要求讓觀眾注視畫面, 突顯隔絕和空虛的感覺 (尤見於 Anita 獨自走過河邊和天橋一段)~

要找本片一部比較近似的親戚, 可能是法國新浪潮導演高達 (Jean-Luc Godard) 的 “My Life to Live” (我的一生) [1962], 兩者都以獨特的手法塑造一位年輕女性的傳記, 不過 Kluge 打從一開始便表明這是一部德國產品: 在 Anita 身處法院接受審訊一幕, 法官談及 Anita 在東德的生活, 但又不太願重提德國過去的歷史, 更連連說 “這些都不重要”~ 電影的德語原名 “Abschied von Gestern” 直譯意思為 “Parting from Yesterday”, 這正是西德人努力在做的事: 忘記過去, 努力求財~ 然而, 來自東德的 Anita 始終未能融入這個只放眼經濟發展的社會, 她仍是來自過去的 “yesterday girl”~

作為德國新電影最早期的代表作品, “Yesterday Girl” 無疑向觀眾提出了新鮮的電影模式, 它容許多重解釋, 鼓勵觀眾主動聯想參與闡述故事~ Alexander Kluge 在揭開德國新電影序幕的 “Oberhausen Manifesto” 中高調宣佈舊電影已死, 不過他提倡的這種新電影實在不容易消化, 尤其當觀眾們都看慣了飯來張口式的 “講故事電影” 之後…

[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