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fari underground

When the Cat Comes [1964]

導演
Vojtech Jasny
演員
Jan Werich, Emília Vásáryová, Vlastimil Brodský, Jirí Sová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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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六十年代, 捷克某小鎮~ 老爺爺 Oliva 從鐘樓上觀察村民的一舉一動, 一切如常地和平寫意~ 小學教師 Robert 在課堂上請 Oliva 前來, 當學生們畫人像畫的模特兒, Oliva 便順道告訴孩子們他從前當水手時的奇遇~ 他當年曾經遭逢海難流落異鄉, 在那裡遇上一位吹長笛的魔術師, 漂亮女孩 Diana 和一隻戴太陽眼鏡的貓~ 原來這隻貓脫下眼鏡後, 所見的人便會按照他們內心的性格而變色: 熱戀中的人是紅色, 虛偽者是紫色, 不忠者是黃色, 盜竊者是灰色~ 話音未落, 一位吹長笛的魔術師, 漂亮女孩 Diana 和一隻戴太陽眼鏡的貓竟來到鎮上, 舉行一場公開魔術表演~ 表演席上, Diana 忽然脫下貓貓的太陽眼鏡, 觀眾席上即時變得色彩斑斕~ 校長先生為怕自己會變色, 便命令校工捉拿貓貓~

評語
Vojtech Jasny 是六十年代其中一位最有名的捷克導演~ 1958年的 “Desire” 先在康城影展得獎, 這部 “When the Cat Comes” 則與小林正樹的 “切腹” (Harakiri) [1962] 一起贏過康城影展的影評人特別獎~ 其後一部 “All My Good Countrymen” [1968] 雖再次在康城揚威, 贏得最佳導演獎, 卻因為布拉格之春的完結, 電檢尺度收緊, 而被捷克政府界定為四部 “永久禁制” 的電影之一, 直至共產政權倒台後才有機會重見天日~ Jansy 在電影被禁後隨即出走西方, 成為當年眾多流亡國外的捷克電影工作者之一~

在現代影像世界, 全彩色畫面可謂理所當然的必備元素, 少有人會像 Jansy 這樣刻意拿鮮艷的色彩來大造文章~ “When the Cat Comes” 以鮮明的色彩呈現一連串超現實的畫面, 是個充滿奇想的童話故事~ 中段魔術表演一幕, 用上大量 trick shot 和緊湊的剪接手法達至頗有趣的效果~ 貓貓脫下太陽眼鏡後觀眾們隨即染上鮮明的顏色, 眾人在大混亂中共舞尤其精彩奪目~

在脫下太陽眼鏡的貓貓眼中, 一班看似善良可親的村民露出各種不為人知的心底惡念, 倒是一班仍然在學的小孩子天真無邪, 除了一對熱戀的小情人外, 全都沒有變色~ 不過, 電影沒有深究這些見不得光的黑暗面 (例如教師妻子之不忠, 便只是輕輕帶過), 反而更多歌頌一些基本的美德, 就是學生們口中指出一些 “世上最美好的東西”: 友誼, 親切, 不畏強權~

六十年代的捷克電影, 總惹來後世人從政治隱喻的角度詮釋~ 片中校長先生怕自己的醜態暴露人前而下令殺貓的情節, 似乎也有點影射當權者為保護自身利益不擇手段的意味~ 而這位校長先生, 最終被揭發原來是位集多項缺點於一身的 “變身龍”~ 不過與其多加諷刺和挖苦, 不如鼓勵大眾保持開放的胸襟和良善的美德, 就如片中的老爺爺 Oliva (Jan Werich 飾) 所言, 他的工作正是要 “培養孩子的想像力”~

“When the Cat Comes” 片段1 片段2 

the Willow Tree (風吹柳樹靜) [2005]

導演
Majid Majidi
演員
Parviz Parastui, Roya Taymourian, Mohammad Amir Naji, Melika Eslafi, Leila Outadi
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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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cinemajidi.com/willow

簡介
Youssef 在年青時被煙花灼傷眼睛以致失明, 但經過多年苦讀今天已是一位成功的大學教授, 身邊還有賢淑的妻子 Roya 和乖巧的小女兒~ Youssef 最近被驗出身患絕症, 於是立即飛往法國就醫~ 但醫院的化驗報告不但發現他身體沒有大礙, 更指出角膜移植手術有望能使他重見天日~ 活在黑暗中30多年的 Youssef, 手術後終於再次親眼目睹這美麗的花花世界, 他更即時被一張年青秀美的臉孔深深吸引~ 妻子不久便察覺 Youssef 移情別戀, 於是帶同女兒離家出走~ 看得見的世界充滿種種誘惑, 更害得 Youssef 妻離子散, 難道看不見的世界才更加美好?

評語
Majid Majidi 是其中一位最知名的伊朗導演, 跟簡約派大師基魯斯達米 (Abbas Kiarostami) 和致力反映社會問題的 Jafar Panahi 不同, Majidi 的電影一向比較接近主流觀眾, 好像 “the Children of Heaven” (小鞋子) [1997] 便是一部老少咸宜的伊朗孩子戲, “the Color of Paradise” (小孩子走天涯) [1999] 更成為美國最賣座的伊朗電影~

“the Willow Tree” 某程度上就如 “the Color of Paradise” 的續集, 該片講述一位雙目失明, 但天資聰穎的小孩及其爸爸的故事, 此片則講述一位大學教授重見光明的經過~ 兩部電影都以盲人為主角, 同樣探討 “看得見” 和 “看不見” 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不過今次這兩個世界則同時體現在忽然重見光明的主角 Youssef (Parviz Parastui 飾) 身上~

Majidi 的電影從不會拍得太藝術腔, 這部 “the Willow Tree” 亦不例外, 不止拍攝手法平實, 畫面更是燦爛豐富, 色彩鮮明~ 雖然主角從活潑可愛的小孩變成中年教授 (並由專業演員飾演), 但仍有 Youssef 的小女兒 (Melika Eslafi 飾) 間中作天真的點綴~

片中耀眼得幾乎過份的的色彩, 來自大自然的環境, 來自人工栽種的花朵, 也來自店鋪櫥窗內的商品, 但這些美麗養眼的東西, 卻象徵著世間種種以外表蠱惑人心的引誘~ 導演借 Youssef 重見光明後迷失於花花世間的戲劇性經歷, 提出一些有趣的問題: 我們對世界的認識有多少來自視覺? 以視覺認識的世界可靠嗎? 它跟以其他知覺 (如聽覺, 觸覺) 所認識的世界有多少分別?

自幼失明的 Youssef, 一直以來靠視覺以外的知覺來接觸這世界, 但因為他看不見, 他從來不會計較外表, 亦很容易滿足於所當下擁有的一切~ 到一朝重見光明, 打算開始新生活, 卻發現靠視覺認識的世界竟是截然不同~ 他不久便迷失在物象或美或醜的外表之中, 不但冷落多年長伴左右的妻子, 更迷上年輕貌美的少女, 當他探訪盲人學校時, 甚至被一眾盲童的樣貌嚇倒~

Youssef 的故事暗示, 肉眼所能看見的外表都只是虛假的包裝, 徒然掀起慾念的幻像, 看不見, 反而更能用心認識身邊的人和事~ 在 “看得見” 的世界, 人們很容易便會被種種視覺刺激和誘惑沖昏頭腦, 不再輕易滿足於已擁有的東西, 更會忽略生活中一些簡單的美麗~ Youssef 在醫院認識的朋友雙眼漸漸失明, 但卻安然接受命運的安排, 跟恢復視力但不再知足的 Youssef 形成一個相反的對照~

結尾 Youssef 被命運捉弄而再次失明, 那些被燒成灰燼的凸字書冊還可以從頭再打一遍, 但被他冷落的妻子會否回心轉意? 更重要是, 曾經睜開雙眼看過世界的他, 還可以重拾從前用心感受世界的能力嗎?

[ 7 ]

Where the Truth Lies (赤裸真相) [2005]

導演
Atom Egoyan
演員
Kevin Bacon, Colin Firth, Alison Lohman
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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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erethetruthliesfilm.com

簡介
改編自 Rupert Holmes 的同名小說~ Lanny Morris 和 Vince Collins 是美國五十年代最受歡迎的笑匠, Lanny 瘋狂鬼馬, Vince 抵死精警, 一冷一熱迷盡全美大小觀眾~ 在他們事業如日方中之際, 一宗神秘的命案拆散了這對好兄弟: 一位漂亮的少女被發現死在他們入住的酒店套房的浴缸之中~ 由於證據不足, Lanny 和Vince 沒有被起訴, 但他們自此各奔前程, 不相往來~ 十五年後的今天, 決心在傳媒界闖出名堂的 Karen O’Connor 前來找 Vince 進行訪問, 希望把這宗舊案變成炙手可熱的新聞~ 她又巧合遇上兒時偶像 Lanny, 兩人更發展出曖昧的關係~ Karen 周旋在兩人之間越踩越深, 用盡各種方法, 嘗試找出當年命案背後的赤裸真相~

評語
阿美尼亞裔加拿大導演伊高揚 (Atom Egoyan), 是其中一位難得成功遊走在藝術影圈和主流影壇的導演, 他的電影每每是康城影展的競賽作品, 但又能在主流市場中找到一定的支持者~

“Where the Truth Lies” 可說是伊高揚迄今最接近主流觀眾的作品, 不但找來 Kevin Bacon (”Mystic River” (懸河殺機) [2003]), Colin Firth (”Bridget Jones’s Diary” (BJ單身日記) [2001]) 和 Alison Lohman (“Matchstick Men” (種計) [2003], “Big Fish” (大魚奇緣) [2003]) 等三位明星合演, 故事更選了2004年的暢銷懸疑小說, 與導演舊作較為沉重的題材明顯有所不同~

關於神秘命案的懸疑電影在上個年代多如恆河沙數, 但奇怪的是此片就連拍攝風格也像極了昔日的黑色電影 (Film Noir)~ 雖然全片以彩色拍攝, 但從殺人罪案的題材, 人物沉淪墮落的遭遇, 複雜的交錯的情節, 高反差的明暗色彩對比, 與及運用大量自白敘事等等特色看來, 都是典型黑色電影的格局~

伊高揚在這裡成功建構出甚具說服力的舊片風格和氣質, 令人想起另一部懷舊得更加出色的現代黑色電影 “L.A. Confidential” (幕後嫌疑犯) [1997]~ 導演把一些由角色虛構的片段拍攝出來 (如那幕大膽的性愛派對), 勢令觀眾對人物口中的 “真實” 和 “謊話” 更加迷糊, 進一步加強了懸疑的效果~

更值得一讚飾演 Lanny 的 Kevin Bacon 和飾演 Vince 的 Colin Firth, 兩人在片中都有極為搶鏡的演出, 活生生地展露出娛樂圈中人鏡頭前和鏡頭後兩副截然不同的嘴臉~ Karen O’Connor (Alison Lohman 飾) 這角色在戲中被比喻成天真無邪的愛麗絲, 新人 Alison Lohman 臉孔滿有稚嫩感覺本來尚算適合, 但她的演技似乎還未及兩位男主角的級數, 她在被誘惑墮落的幾幕之中表現也有點生硬~

前文說 “Where the Truth Lies” 是伊高揚最接近主流觀眾的作品, 但本片至少有兩點顯眼之處令之有別於一般荷里活出品, 其一是片中非常大膽的性交場面, 其二是對大明星放蕩私生活的描寫~ 伊高揚在片中加插了頗為露骨的性愛畫面, 確切地深化了明星們私生活的淫亂和腐敗, 也讓觀眾看清楚表面風光的名人背後的生活態度: 有錢便可以隨便買賣肉體, 有錢便可以隨便使用暴力, 即使是殺了人也可以逍遙法外~ 故事到了結尾自是一個反諷: 名人巨星所擁有的財富看似可以控制一切人和事, 但他們卻同樣容易反過來被別人威脅和操縱~

赤裸的真相往往教人驚訝, 但如果查出可怕的事實亦不能改變殘酷的現況, 那麼一直苦苦追尋真相, 對未亡人又有何用? 又或者, 當赤裸的真相將會給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中造成無從修補的裂痕, 那你還希望知道別人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嗎?

[ 7 ]

Women on the Verge of a Nervous Breakdown (女為悅己者狂) [1988]

導演
Pedro Almodóvar
演員
Carmen Maura, Antonio Banderas, Julieta Serrano, Rossy de Palma, María Barranco, Fernando Guillé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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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配音明星 Pepa 一朝醒來聽到電話留言: 男友 Iván 說要跟她分手~ Pepa 受不住這突然而來的打擊, 到處去找 Iván 卻又遍尋不獲, 過程中更發現他竟有個已經長大成人的兒子~! 另一方面, 她的好友 Candela 亦因為與一位神秘男子的一夜情而惹上麻煩, 急急跑來向她求助~ 一所房子內聚集了各式各樣的人物, 新歡, 舊愛, 警探, 電話修理員… 如此千奇百怪的人物組合, 千絲萬縷的感情糾紛, 直把一班女士們迫得發瘋~

評語
幾年前屢屢在國際頒獎禮獲獎的 “All About My Mother” (論盡我阿媽) [1999] 和 “Talk to Her” (對她有話兒) [2002], 使香港忽然刮起了一陣艾慕杜華 (Pedro Almodóvar) 熱潮, 有線電影台亦重播了這位西班牙導演大部分舊作, 當中自然包括這齣艷麗瘋狂, 並配上一個優雅貼切中文譯名的 “Women on the Verge of a Nervous Breakdown”~

假如你從艾慕杜華近年的作品開始認識這位鬼才, 那麼追看他舊日作品的過程肯定充滿驚喜~ 戀物, 綑綁, 同性, 變性, 這些偏鋒的色慾題材, 通通都出現在他的電影世界裡面~ 有人說艾慕杜華近年的作品變得 “軟性”, 這從故事題材看來確是無可否認, 但換個角度, 若以 “情” 字解讀他近年的作品, 以 “慾” 字解讀他舊日的作品, 其實前後二者有不同的著眼點, 也難以分出高下~

“Women on the Verge of a Nervous Breakdown” 已算是艾慕杜華舊作中題材較為 “正常” 的一員, 不過當中天馬行空的劇情和豐富炫目的色彩, 卻顯然是不折不扣的艾氏風格~ 電影的名稱最明白不過, 這是一個有關幾位快要被迫瘋的女性的故事~ 那女性到底為何瘋狂? 就離不開一個 “愛” 字吧~

描寫女性一向是艾慕杜華的強項, 本片便是很好的證明~ 電影從一連串荒唐惹笑的情節中, 帶出女性對愛情的投入與執著, 她們被愛情徹底支配, 甚至做出許多非理性的行為, 始發現原來 “在精神崩潰邊緣的女人” 竟會這樣具殺傷力~ 這種殺傷力可以是外在的 (Iván 妻子要置丈夫於死地), 也可以是內在的 (Candela (María Barranco 飾) 嘗試跳樓自殺), 有時更轉化成一種難以理解的偏執 (Pepa (Carmen Maura 飾) 努力保護情人生命, 但情人得救後卻轉身便走)~ 不得不歎一句老套的說話: “女人就是一個謎”~

片中幾位女性都被愛情迫瘋, 她們瘋得連朋友也不顧, 連事業也不理, 她們愛得訓身徹底~ 反觀男孩們卻是心腸壞透的禍根, 把握機會到處留情, 給女生們製造煩惱~ 嗯, 身為男性, 也給男士們說一點開脫的說話吧: 女士們的迷你裙和高跟鞋都是非常厲害的武器, 在大紅大紫的視覺挑逗下, 男生也很難抗拒誘惑吧?

要分析的話, 電影中也塞滿了不少具象徵意味的元素~ 鮮艷的紅色塞滿菲林片, 這是激情的顏色, 但同時亦象徵著熱戀背後的危險性~ 片中的情侶們都缺乏溝通, Pepa 和 Iván (Fernando Guillén 飾) 兩個人找來找去, 就是不能好好講個電話, 只能在電話錄音中互相留言, 怪責對方逃避現實~ 男女之間以說謊, 隱瞞事實這些功能失調的模式溝通, 漸漸使感情出現裂痕~ 這些東西說起來好像很玄奧, 但艾慕杜華也不需要觀眾對詳加思考, 即使以輕鬆愛情喜劇來看, 電影也有它獨特幽默的魅力~

艾慕杜華所選的演員賣相一向突兀古怪, 最經典肯定是有如男扮女裝的 Rossy de Palma (飾演差不多睡足整套電影的 Marisa), 她高得離奇的鼻樑, 肯定不會是一般男士心目中 “美女” 的模樣~ 也許艾慕杜華選擇一個個骨架精奇的女士參演, 正希望突顯女人這種生物極豐富的可塑性和可能性~ 片中另一焦點人物, 自然是帶點 “娘” 味的安東尼奧班達拉斯 (Antonio Banderas, 飾演 Iván 的兒子 Carlos), 不看不知原來在他成為大俠和情聖之前, 竟也演過這樣搞鬼的角色~

你可以說 “Women on the Verge of a Nervous Breakdown” 欠缺艾慕杜華近作感人肺腑的感情描寫, 但它無疑卻更能代表導演極具個人風格的七彩光影世界~ 西班牙電影的熱情奔放和鬼馬狂想, 在這齣使人看得開懷的電影中自是可見一斑~

[ 7.5 ]

Wild Strawberries (野草莓) [1957]

導演
Ingmar Bergman
演員
Victor Sjöström, Bibi Andersson, Ingrid Thu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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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Isak Borg 當醫生當了50年, 妻子早已離世, 長期與體貼周到但相敬如賓的女傭 Agda 同住~ 垂垂老矣的他, 最近常常造一些奇怪的夢, 在夢中再次逐一看見生命中不同時間的經歷~ 今天, 他與媳婦 Marianne 一同駕車到隆德 (Lund) 大學接受榮譽獎狀~ 沿途上, 他們遇上一位年輕的女孩和兩位精力充沛的小伙子, 還有一對婚姻關係惡劣的夫婦, 他們都教 Isak 回想起自己生命中的人和事~

評語
看過今屆電影節瑞典導演英瑪褒曼 (Ingmar Bergman) 聲言金盆洗手的作品 “Saraband” (夕陽舞曲) [2004], 再追看回這部經典的 “Wild Strawberries”, 不禁驚訝這兩部電影竟會如此相似~ 現在想來, “Saraband” 大可視為 “Wild Strawberries” 的一個變奏和延伸: 兩者同樣以一個三代的家庭為核心, 同樣描繪夫婦, 父子, 親戚之間的敵對和怨恨, 與及個人的疏離, 孤獨和面對死亡的恐懼~ 此外, 本片亦與 “Saraband” 一樣, 採取了大量 close-up 近攝, 沒有放過人物流露的任何一點情感~ 演員們 (尤其是由導演改行成演員的 Victor Sjöström) 的表現亦見非常出色, 觀眾看一個眼神, 臉皮一下顫動, 都洩露出內心深刻的感受~

當然, 兩齣電影自然並非完全相同, 譬如說, “Saraband” 以第三者 (Johan 的前妻 Marianne) 的角度描述三代之間的故事; “Wild Strawberries” 中 Isak Borg (Victor Sjöström 飾) 則以第一人身憶述自己的一生~ 此外, 本片中更加插了許多夢境的場次, 與及含意隱晦的超現實的元素, 主角在旅途中遭遇的人物, 又與他昔日的經歷互相呼應~

從別處的影評讀到 “Saraband” 是一部自傳成分很重的電影, 該片中的 Johan 就是英瑪褒曼本人的化身, 故事中三代的疏離和糾纏, 亦反映出褒曼自己千瘡百孔的家庭生活~ 那麼, 從這兩部電影相似的觀點, 筆觸和角色配搭看來, “Wild Strawberries” 大概也可視為導演早期的自傳~ 奇怪的是導演拍此片時只得30多歲, 卻已勾劃出極強的孤獨感和疏離感, 所描寫的家庭已是處處機能不全 (dysfunctional), 當中的成員互相仇視敵對~ 試想像一下, 兩齣相隔40多年的電影卻在描寫相似的東西, 導演在這期間數十年所承受的孤獨和不安, 大概就如纏繞不息的鬼魂, 實在使人心寒~

與 “Saraband” 一樣, “Wild Strawberries” 是一齣情感強得難以承受的電影, 我們看見一位表面風光, 受萬人景仰的醫生, 老來發現原來自己一直活得冷漠無情, 一生充滿了遺憾和孤寂, 並受至親的家人所厭惡 (Marianne (Ingrid Thulin 飾) 直言不諱地在車內數說他的罪狀)~ 他對自己的批判亦同樣嚴苛 (夢中考試一幕), 一貫的冷漠無情只為他換來 “孤獨一生” 這可怕的懲罰~

電影關鍵的一幕是開始時 Isak Borg 超現實的夢境~ Isak 夢見一個沒有時分針的鐘, 可視為 Isak 對超越時間, 或是重拾昔日回憶的渴望; 沒有臉的人, 也許代表著 Isak 自身的迷失, 對個人身份和存在價值的不肯定; 至於從靈柩中看見自己, 則可視為 Isak 對大限將至的恐懼~ 這些超現實的片段, 提出了 Isak 在死前回顧自己一生的必要, 電影其後就以此為出發點, 推展出多幕有關夢境和回憶的情節~

Isak Borg 和 Marianne 在旅途中接載的幾位乘客, 明顯是 Isak 昔日經歷的翻版~ Sara (路上偶遇和回憶中的 Sara 皆由 Bibi Andersson 飾演) 是 Isak 未能得到而一直耿耿於懷的至愛, 兩位年輕伙子一方面代表了他內心宗教與科學的鬥爭, 亦象徵了他與兄弟爭奪 Sara (而最終落敗) 的傷心事~ 至於一對關係惡劣的夫婦, 則是 Isak 與其妻子婚姻狀況的投射, 加上及後一段夢見妻子與人通姦的片段, 盡皆反映出他婚後生活如何不快~

Isak 愛情不得意, 親情亦是一般單薄~ 對子女的冷漠是 Borg 氏一家的通病: 打從 Isak 的媽媽開始便對兒子冷酷無情, Isak 對其兒子 Evald 之麻木不仁, 甚至 Evald 對他尚未出世的兒子的冷漠, 都是代代相傳的不幸~ 這種描寫家族中不停重複循環的孤獨感, 直令人想起的 Gabriel Garcia Marquez 的小說 “One Hundred Years of Solitude” (百年孤寂), 恰巧該小說中亦有許多超現實的神怪情節~

至於 Isak 唯一值得驕傲的事業嘛, 在他臨終前一刻已變得不再重要, 他在領受榮譽獎狀時, 腦裡卻完全被他失去的愛情和親情纏繞著~ 在一輪自省過後, Isak 只想要改變自己做個好人, 但他向兒子提出為他還債的好意, 未說到一半便被打斷; 希望與女傭 Agda (Jullan Kindahl 飾) 親密一點的請求更被她視為 “有病”~ 這種想改變卻無從, 回頭已是百年身的無助感, 自是人生其中一種最不幸的事情吧~!

如此失意空虛的人生還有甚麼生存意義? 電影結尾前提供了一些令 Isak 回味的美好回憶, 在這苦澀的生命中添上一點甘甜~ 其一是 Sara (路上遇見那位) 對 Isak 說 “永遠愛你” 的表白, 這某程度上填補了 Isak 未能與 Sara (從前那位) 共偕連理的遺憾~ 其二則是 Isak 童年時採集野草莓的快樂時光, 想起這快樂的回憶, 總算讓他再嚐生命令人嚮往的味道~ 但活了好幾十年, 老來竟要依靠童年時的陳年往事來為內心增添溫暖, 這到底是幸福還是諷刺?

許多電影都希望觀眾能投入於角色之中, 但觀眾若能與本片主角的遭遇產生同感心 (empathy), 其實倒是很可悲的事情 (誰要像 Isak 一樣事業有成但情感真空?)~ 然而, Isak 所感受的孤獨, 卻是你我生命中必會經歷的痛苦之一, 而在晚年回顧一生中的家庭, 事業, 愛情等往事, 亦是每個人臨終前必會做的事情, 故此電影直能惹起每位觀眾對自身生命的嚴肅反思~ 但縱使人生如何苦不堪言, 我們大概也有自己值得一再回味的 “野草莓” 回憶~

當然, 若此刻年青的我, 說能如何感同身受地體會戲中人的孤獨, 就連我自己也不會太相信~ 畢竟年紀愈長, 經歷愈多, 對人生的看法自會大大不同~ 但我想, 年輕時觀看此片自有一番體會, 大可作為日後的參照~ 也許, “Wild Strawberries” 就是一部要求觀眾在生命中不同時段翻看的電影, 也許, 這正是它偉大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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