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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ss (黛絲姑娘, 1979)

gar~* — Mon, 19 Sep 2011 16:15:41 +0000

Tess (黛絲姑娘, 1979)

導演
Roman Polanski
演員
Nastassja Kinski, Peter Firth, Leigh Law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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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改編自英國作家 Thomas Hardy 小說 “Tess of the d’Urbervilles”~ 十九世紀末, 英國 Wessex 鄉郊~ 一位貧窮酗酒漢從神父口中得知自己本姓 d’Urberville, 是顯赫貴族的後代, 於是派女兒 Tess (Nastassja Kinski 飾) 探訪富有的遠房親戚, 希望對方伸出援手~ 接待她的 Alec (Leigh Lawson 飾) 原來跟她非親非故, d’Urberville 只是他買回來的姓氏, 但因為 Alec 鍾情這位漂亮的 “表親”, 於是僱用她在家中工作, 後來更乘機姦污了她~ Tess 因此懷下 Alec 的骨肉, 但她已下定決心離開, 最後嬰孩亦因病早逝~ 後來 Tess 來到一家牛奶農場工作, 在那裡遇上美男子 Angel (Peter Firth 飾)~ 二人相戀成婚, 但當 Angel 得知 Tess 黑暗的過去後便獨自出走到巴西傳道, 絕望的 Tess 只好再次回鄉~

評語
波蘭斯基這部長達三小時長片留給觀眾最深刻的印象, 相信就在於它美不勝收的影像, 那些在薄霧之中的鄉郊景色尤其漂亮~ 電影原來的攝影師 Geoffrey Unsworth 在拍攝中途離世, 後來由 Ghislain Cloquet 接手, 二人同得奧斯卡最佳攝影獎~ 電影首尾呼應兩幕特別出色: 片首 Tess 跟友人在大草原跳舞初遇 Angel 一幕設在日落, 結尾 Tess 在巨石陣被警察緝拿歸案一幕設在日出~ 這兩幕畫面都被陽光染成漂亮的金黃色, 分別標誌著 Tess 人生上兩個轉捩點: 夕陽西沉時她遇上影響一生的男人, 當時二人只是萍水相逢; 旭日初升時她走上末路, 甘願為愛情賠上性命~

Tess 是一位生於階級化社會, 受制於傳統思想的苦命女孩~ 她由此至終希望追求愛情, 她的美貌雖然讓她勝過其他同樣迷戀 Angel 的女生, 贏得心中所愛, 但這美貌也是她最大的詛咒, 令她成為 Alec 窮追不捨的對象~ 出賣色相是窮家女生跨越階級界限向上爬的手段, 倔強的 Tess 對此道一向不屑一顧, 但礙於生活迫人, 父親死後她也不得不再次向 Alec 屈服~ 但顯然愛情至上的 Tess 並非要追求財富和地位 (她露宿荒野時便慨嘆地說了一句 “all is vanity”), 當 Angel 浪子回頭向她認錯, 她甚至激動得殺死 Alec 也要跟愛人團聚~

維多利亞年代社會的守舊思想和男生不平等, 在 Angel 跟 Tess 各自告白一幕最是明顯~ Angel 自爆不倫情史後得到妻子大方原諒, 但 Tess 坦白說出她跟富家公子的糊塗帳後卻得不到丈夫對等的寬待, 反而被愛人蔑視和唾棄, 說穿了 Angel 也不過自私地要求女方迎合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女性形象而已~ Tess 的一生就是不斷跟這種種不公平對抗, 從最初屈服於 Alec 的淫威, 到後來憤然把他殺死, 默默靜待 Angel 轉念~ Tess 短暫的一生體現了女生的堅持和 “站起來” 的勇氣, 但這種不妥協的態度卻只令她成為不幸的犧牲品~

Tree of Life, The (生命樹, 2011)

gar~* — Wed, 27 Jul 2011 16:15:44 +0000

The Tree of Life (生命樹, 2011)

導演
Terrence Malick
演員
Brad Pitt, Sean Penn, Jessica Chastain, Hunter McCracken, Laramie Epp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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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現代, 美國~ 事業有成的建築師 Jack (Sean Penn 飾) 每天過著渾噩的生活, 多年來仍不能磨滅弟弟 (Laramie Eppler 飾) 在19歲時英年早逝的陰影, 跟父親關係疏離~ Jack 回想自己小時候 (Hunter McCracken 飾) 三兄弟一起渡過的時光, 在五十年代某德州小鎮一個基督教家庭成長的日子~ 堅信必須自食其力的強悍父親 O’Brian 先生 (Brad Pitt 飾) 曾夢想成為音樂人, 卻因為生活而放棄理想, 多年來對三位兒子專制地嚴加管教; 仁慈寬容的母親 (Jessica Chastain 飾) 則鮮有責罵兒子, 常跟他們打成一片~ 兩夫妻因為性格和育兒方針相異, 不時發生爭執~ 後來父親工作的工廠關閉, 一家人被逼搬遷, 離開居住已久的家園~

評語
在美國導演 Terrence Malick 這部奪得康城影展金棕櫚獎的電影宣傳海報上, 是70幀來自影片不同段落的照片, 當中不乏一些漂亮震撼, 讓人肅然起敬的影像~ 這種以 snapshot 形式捕捉美麗瞬間的表達手法, 某程度上正好呼應導演在片中摒棄傳統敘事模式, 隨興之所至往復穿梭於不同時空的意識流影像~ 從盤古初開到恐龍滅亡, 從兒時回憶到成人生活, 最後達至超越時間和空間的烏托邦領域, 至少橫跨過億年, 在這些電影中只濃縮成一些有如回憶般令人印象深刻的零碎片段~

常說電影在反映導演的世界觀, 那麼半自傳式的 “The Tree of Life” 便更是如此~ 電影一開始已藉著母親之口提出 “自然” (nature) 和 “恩典” (grace) 兩種生存方式, 前者表現自我中心, 只求滿足自己的慾望, 並要求別人服從自己; 後者則不會以自己的利益為先, 甘願默默承受別人的蔑視和傷害~ 在電影中, Jack 的雙親恰好是此二者的代表, 父親象徵著 “自然”, 母親則象徵著 “恩典”~ 二人雖然育兒方法不同, 甚至會因此而發生口角, 但他們無疑都對兒子寵愛有嘉~ Jack 一直在這兩種生存之道之間徘徊, 在混亂中建立親情, 友情和愛情, 初嚐愛慕, 憎恨, 信任, 背叛, 支配, 順服, 妒忌等人生滋味~ 在父親的高壓管教下, Jack 小時候就如爸爸的縮影, 但當經他長大後對商業社會感到厭倦, 靜下來反思自己的一生, 卻在空虛迷惘中漸漸學習順從恩典之道~

電影中間描寫 Jack 童年回憶一段非常流暢而且充滿活力, 在堅持以自然光拍攝的原則下, 許多鏡頭都可以找到耀目的太陽在畫面一角, 就如象徵著一直在天上靜觀萬物流轉的神~ 這一段毫無疑問是美不勝收的詩意影像示範, 雖然只是殘缺的片段, 卻更深刻地表現出孩子在成長時期複雜的憂慮和不安, 面對家庭和朋友時的困惱和疑惑, 初次體驗種種人生經歷時既興奮又猶豫的青澀味~

前半部份講述盤古初開宇宙形成和物種演進的部分, 則與電影的主幹故事形成有趣的對照~ 畢竟在這部充滿基督教色彩的電影之中, 加插宇宙起源, 殞石撞擊地球, 生化進化論等片段, 就像要質疑基督教提倡的創造論~ 但在此段結尾, 一條肉食恐龍見另一草食恐龍在河邊奄奄一息, 最終沒有將之殺死便離開, 就如在暗示這種違反弱肉強食自然定律的行為, 正是恩典之道的開端~ 另一方面, 把這一段跟 Jack 的故事互相對照, 亦突顯出人類一生的短暫, 個人的生死存亡相對於宇宙和物種歷史, 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塵埃~ 正如童年回憶部分末段旁白所言, 要是人生在世沒有向身邊的人付出真愛, 便只會枉費一生~

電影末段回到成年 Jack 身處的冰冷現代世界, 看他憤世嫉俗地過著行屍走肉的生活, 最後在記憶引領下象徵式地走過通往天堂 (?) 的窄門, 在海灘旁跟昔日的爸媽, 已死的弟弟和其他鄰居故友超越時空相聚~ 通往恩典之道這一幕, 美好得近乎一廂情願, 相對於電影之前相對較含蓄, 提供廣闊詮釋空間的部分, 此段相擁互勉的情景未免流於煽情和俗套~ “The Tree of Life” 是一部以影像打動觀眾多於以辯證說服觀眾的電影, 即使觀者未必認同它的世界觀, 但相信也會因為當中一幕幕壯麗的影像和一首首莊嚴的樂曲而動容~

Travelling Circus (馬戲團, 1988)

gar~* — Fri, 06 May 2011 16:15:50 +0000

Travelling Circus (馬戲團, 1988)

導演
越玲
演員
Bac Son, The Anh, Thai Ngan, Vien Min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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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八十年代, 越南中部山區~ 一條古老落後的小數民族農村正面臨飢荒威脅, 一班從城市來的流浪藝人到村莊表演, 用魔術變出一筐筐白米分派給村民, 無知的村民深信魔法神效, 於是沉迷淘金作為表演的入場費, 荒廢農業~ 單親小孩 Dac 跟妹妹 Poupon 相依為命, 他的父親終日醉酒生事, 對兩兄妹打打罵罵~ 看過魔術表演後, Dac 苦纏女藝人 Lan 希望她傳授法術, 好讓他能變出白米化解飢荒~ Lan 不忍心再欺騙村民, 打算揭穿魔術的秘密, 卻被馬戲團班主阻止, Dac 只好嘗試偷取能夠變出白米的魔術籃子~

評語
越南女導演越玲八十年代曾在莫斯科修讀電影, 畢業回國後在越南國家片廠工作, 後來移居法國生活~ 她先後拍下多部反映越南社會轉變的電影, 在國外影展頗獲好評, 其中最有名的包括 “Me Thao: There Was a Time When” (2002) 及這部以黑白菲林拍攝的早期作品~

“Travelling Circus” 因為題材被認為具煽動性而曾被政府禁制兩年~ 這部寓言式的描寫較先進的城市人與較落後的農村人之間的矛盾, 面對新舊文化衝突, 電影最終卻傾向推崇傳統勞動的價值~ 片中的小數民族仍是一個高度封閉, 自給自足的原始社群, 要為糧食等基本需要而憂心, 以村長為首象徵著農業社會以勞力耕種來延續生命的傳統價值觀~ 片中的城市人被描寫成奸詐的騙子 (馬戲團長), 自私冷漠的共犯 (另外兩位男馬戲團員), 借娛樂之名用各種戲法和魔術荼毒無知的村民, 令村民變得好逸惡勞, 小妹妹 Poupon 喝下肥皂水致死一筆更是具象地寫下城市人毒害農村人的證據~

發明星夢的馬戲團少女 Lan 和小村童 Dac, 是上述兩個極端中間的接合點~ 少女是城市人之中唯一比較正面的人物, 她因為不忍再三欺騙村民而打算道出魔術表演騙人的真相, 但最終仍被逼臣服在馬戲團班主的淫威之下~ 小孩 Dac 從盲目崇拜魔術到鋌而走險試圖偷籃 (諷刺是這籃子本來是從村民手中所得), 到最後巧施妙計拆穿變米戲法, 過程中付上妹妹的生命這沉重代價, 最終學懂做人應該腳踏實地的道理~

有趣是即使村民理應知道黃金的價值, 卻沒想過開採金礦變賣賺錢, 只知以此作為馬戲表演的入場費~ 在電影裡面, 城市和農村最終沒有和解, 馬戲團班主見魔術被拆穿急忙落荒而逃, 村長結尾一席話說到 “想要吃飯便必須工作, 經歷日曬雨淋, 這世上沒有奇跡”, 也是在高舉在大地上勞動和耕種這些最傳統的農業社會價值~

Taste of Cherry (櫻桃的滋味, 1997)

gar~* — Wed, 04 May 2011 16:15:00 +0000

Taste of Cherry (櫻桃的滋味, 1997)

導演
Abbas Kiarostami
演員
Homayoun Ershadi, Abdolrahman Bagheri, Afshin Khorshid Bakhtiari, Mir Hossein Noo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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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九十年代, 伊朗德黑蘭~ 中年漢 Badii (Homayoun Ershadi 飾) 驅車在市內兜搭陌生人, 重金聘請助手協助他自殺~ 他打算晚上在山上預先掘好的地洞內嗑安眠藥, 助手翌日要在地洞旁呼喚他的名字兩次, 假如他有回應便把他拉回地面, 假如沒回應便在他身上撒土安葬, 無論結果如何助手也會得到報酬~ Badii 先後找來一位庫爾德族士兵 (Afshin Khorshid Bakhtiari 飾) 和一位從阿富汗來的神學生 (Mir Hossein Noori 飾), 但他們都拒絕這請求~ 最後他找到阿塞拜疆族標本師 Bagheri (Abdolrahman Bagheri 飾), 他因為急須金錢替兒子治病而答應幫忙, 但他一直勸告 Badii 珍惜生命, 並道出自己數十年前曾經因為嚐過美味桑棗而放棄自殺的念頭~

評語
在康城影展金棕櫚得獎電影 “Taste of Cherry”, 伊朗導演基阿魯斯達米繼續他在電影敘事上簡約化的實驗, 如他在訪問所言, ”以隱藏來表達”, 把故事中更多細節和前因後果留白 (中段甚至大膽地省略標本師 Bagheri 答應請求的過程), 邀請觀眾在觀影過程中同時參與電影創作~

導演在之前幾部作品都一早點明目標和動機 (雖然最終往往有出乎預料的領悟和得著), 但在 “Taste of Cherry” 則刻意延遲說明目的, 差不多30分鐘才道出主角驅車尋人的原因, 又沒有言明主角尋死背後的動機, 從沒提及他的背景和往事~ 整部電影是 Badii 驅車尋死的旅程, 同時亦如邀請觀眾參與同行, 讓觀眾自行填補背景故事的空白: 假如觀者是一心尋死的 Badii, 又會怎樣應對三位乘客的質疑和勸告?

這部簡單的電影充滿各種豐富的象徵和隱喻, 可供觀者想像和解讀~ 例如多次在基氏電影中出現的曲折山路, 荒涼孤清的山區景色, 從白天到黑夜的歷程, 主角在旅途上跟別人萍水相逢, 多次反覆走過相同的道路, 這些都如象徵著人的一生; 三位乘客分別屬於老中青三代, 分別來自不同國家或種族, 又各從道德, 宗教, 生活經驗三方面討論 Badii 尋死的決定, 鼓勵觀者從不同角度思考死亡, 繼而思考生命的價值~ 正如標本師在車上長篇大論的獨白, 亦正是勸說 Badii 應該試試改變自己的想法, 從不同角度面對問題~

在 “Through the Olive Trees” (橄欖樹下的情人, 1994) 結尾, 導演去除對白和環境聲音, 只從超遠鏡觀察一對年青情人~ 在本片末段一幕, 則可見 Badii 躺在漆黑一片的地洞之中, 聲軌上只有嘯嘯的風聲和雨聲, 畫面只由間歇的閃電照亮~ 這兩幕的處理手法恰好相反, 卻同樣要求觀眾加入自己的想像, 嘗揣摩想畫中人內心所想~

電影頗具爭議性, 以錄像拍攝的尾聲, 重臨 Badii 打算了結生命的山坡, 但現在山坡已是一片綠油油充滿生氣, 士兵列隊跑步叫號, 聲軌上響起 Louis Armstrong 的爵士樂曲~ 鏡頭下基阿魯斯達米正在跟助手拍戲, 飾演 Badii 的 Homayoun Ershadi 亦有出現~ 這是電影沒有出現的結尾的拍攝過程嗎? 是要像 “Through the Olive Trees” 那樣提醒觀眾演員在電影以外的生活嗎? 那麼 Badii 是自殺不遂舊地重遊? 抑或這是他死後在天國的所見所聞? 隨著種族, 年齡, 性別, 教育, 文化不同, 很可能對這段落有不同的理解, 這種多元性和開放性正好呼應生命無窮無盡的變化和可能~

Through the Olive Trees (橄欖樹下的情人, 1994)

gar~* — Thu, 28 Apr 2011 16:15:59 +0000

Through the Olive Trees (橄欖樹下的情人, 1994)

導演
Abbas Kiarostami
演員
Mohamad Ali Keshavarz, Farhad Kheradmand, Zarifeh Shiva, Hossein Rezai, Tahereh Ladan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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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九十年代, 伊朗北部 Koker 地區~ 一位導演 (Mohamad Ali Keshavarz 飾) 在伊朗 Koker 地區拍攝一部起用當地區民為演員的電影, 其中一幕講述貧窮少年 Hossein (Hossein Rezai 飾) 跟新婚妻子 (Tahereh Ladanian 飾) 的生活, 但這幕多次翻拍亦未合導演心意~ 原來戲外 Hossein 一直苦苦追求飾演新婚妻子的女孩 Tahereh, 奈何因為他又窮又不識字, 被女孩的祖母嫌棄, 反對二人成親~ Hossein 拍戲時不斷遊說 Tahereh 下嫁, 但女方一直不予理睬, 除了唸電影對白之外一直默不作聲~

評語
在伊朗導演基阿魯斯達米前作 “And Life Goes On…” (春風吹又生, 1992), 一位導演到處尋找 “Where Is the Friend’s Home?” (踏破鐵鞋無覓處, 1987) 一對演員兄弟而遍尋不獲, 那對小兄弟卻在這部電影裡好端端地出現, 並兼職擔當場務助理, 默默說明二人活過了那次令許多人流離失所的地震~

“Through the Olive Trees” 的創作意念, 源於基阿魯斯達米憶起拍攝 “And Life Goes On…” 時, 扮演新娘那位女孩說自己被男友逼婚的一席話~ 這部電影裡面由 Mohamad Ali Keshavarz (基氏鮮少有起用的職業演員) 飾演的導演, 看來像在拍 “And Life Goes On…”, 片末兩個不停NG重拍的鏡頭似乎來自該片, 但當中起用的演員和畫面構圖等種種細節又不盡吻合, 就像是在另一個平行宇宙發生的事情~ 片中還有一個近乎惡搞的鏡頭, 看見基阿魯斯達米本人正跟攝製隊在樹林裡拍戲, 令戲裡戲外更加撲朔迷離: 那才是真正的 “And Life Goes On…” 嗎? 那麼片中正在拍攝的又是哪部電影?

“Through the Olive Trees” 仍有許多分不清真假虛實的影像, 但這些爭論彷彿已不再重要, 一個超越階級障礙的愛情故事才是電影的中心~ 片中男女主角在鏡頭前是新婚夫妻, 片場外卻一個追一個躲, 就如在說明觀眾在電影看見的演員只是他們生活一小部分, 他們在拍戲以外還有自己的生活和煩惱~ 電影可以輕而易舉達成 Hossein 的心願, 消除階級障礙令 Tahereh 成為他的妻子; 導演又可以隨意修改對白, 不停重演翻拍, 但一旦走出片場外 Hossein 便立刻打回原形, 繼續是貧窮的文盲, 無法獲得女孩芳心~

就像 “And Life Goes On…”, 本片同樣以一個極長的超遠鏡作結, 鏡頭下 Tahereh 早已走遠, Hossein 仍不死心苦纏不捨跑下山, 聲軌隨之緩緩響起 Domenico Cimarosa 的雙簧管協奏曲~ 山下二人仍是你追我躲, 眼見他們即將清失在樹林之間, Tahereh 竟突然停下, 似向男生說了些甚麼, 配樂此時接上歡愉的第四樂章, 只見 Hossein 轉身, 連跑帶滾地跑回山上~ 這一幕又是導演另一個在敘事上的小實驗: 畫面上沒有表情, 聲軌上沒有對白, 只靠從遠處觀看的舉止和配樂上的變化引導觀眾想像詳細的情景~ 相比起煽情的特寫, 這種含蓄的處理手法無疑能夠製造更廣闊的想像空間, 讓觀眾投入和參與~

Traveller, The (小旅人, 1974)

gar~* — Mon, 18 Apr 2011 16:15:53 +0000

The Traveller (小旅人, 1974)

導演
Abbas Kiarostami
演員
Hassan Darab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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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七十年代, 伊朗~ 熱愛足球的小孩 Qassem (Hassan Darabi 飾) 希望到德黑蘭看足球比賽, 可惜身無分文, 於以想出用沒有菲林的相機裝作替同學們拍照, 並向他們收費, 藉此賺錢買車票和球賽門票~

評語
伊朗導演基阿魯斯達米首部劇情長片, 是一個在伊朗小村莊實地拍攝的貧窮少年成長故事~ 不少影評把此片與杜魯福的 “The 400 Blows” (四百擊, 1959) 相提並論: 兩部電影都以相對客觀的角度看一位無心向學男孩的遭遇, 獨自離開缺乏親情的家庭走進成人世界, 為求實現心中所想沿途或偷或騙賺錢, 最後卻落得一臉茫然~

Qassem 從來不是可愛的小孩, 他的言行一直自我中心, 從沒理會他人感受~ 遲到上學亂編藉口解釋, 上課時偷看雜誌, 在家跟家人不太咬弦, 罔顧隊友們的利益逕自把足球和龍門賣掉, 請好友幫忙騙錢去看足球比賽卻從來沒打算請好友同行~ Qassem 在家鄉成功從同學和鄰居身上騙取零錢, 但當他走到大城市德黑蘭踏進成人世界, 卻立即成為被剝削的對象, 不得不多花費數倍金錢購買球賽的黃牛票~

在杜魯福的電影結尾, Antoine Doinel 沒頭沒腦一口氣走到沙灘, 驀然回首時臉上寫滿問號; 因貪睡而錯過球賽的 Qassem, 急忙趕到熱鬧過後的球場, 一個超遠鏡看他置身空曠的看台, 觀眾留下的垃圾和紙屑呈現出一片荒涼無助的景像~ 相隔十數載, 分隔在世界上兩個地方, 小孩子在成長時期所經歷的困惑和不安此刻遙遙呼應~

Turin Horse, The (都靈老馬, 2011)

gar~* — Sun, 27 Mar 2011 01:12:16 +0000

The Turin Horse (都靈老馬, 2011)

導演
Béla Tarr, Ágnes Hranitzky
演員
János Derzsi, Erika Bó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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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1889年, 意大利都靈~ 哲學家尼采遊經都靈時看見一匹老馬被主人鞭打, 他上前捨身保護馬匹後倒地, 後來被證實患上嚴重精神病~ 這匹老馬原來屬於一位身體殘障的老農夫 Ohlsdorfer (János Derzsi 飾), 他跟女兒 (Erika Bók 飾) 住在一家破舊的小屋, 每天過著規律刻苦的生活~ 他每天驅馬車到城市, 但一天老馬不願拉車, 並開始不再進食, 農夫與女兒的生活頓入困境~

評語
少有電影比 “The Turin Horse” 更悲觀絕望~ 匈牙利導演 Béla Tarr 在這部自稱的封鏡之作, 回到 “Damnation” (煉獄人間, 1988), “Satantango” (撒旦探戈, 1994) 時期蒼涼而灰暗的風格 (片中父女二人都是 “Satantango” 的演員), 在黑白色的攝影下描寫一個沒有出路也沒有救贖的世界~

“The Turin Horse” 講述殘障老農夫和女兒在 (世界末日前?) 六天的故事, 每一天的故事大約只用六個長鏡頭拍成, 全片合共只有30個鏡頭~ 老農夫和女兒每天的生活是重複而痛苦的循環: 清早起來女兒提水桶打水, 梳洗後替老農更衣, 老農驅馬車到城市, 回來後女兒替老農更衣, 每人吃一個馬鈴薯充飢, 吃飽後靜坐在窗前看屋外狂風亂舞~ 這生活規律從老馬不再願拉車而開始被打破, 鄰人預告世界不斷墮落, 吉卜賽人聲言搶走土地和食水, 直至後來老馬再不願進食, 甚至連世界亦失去光明~

電影大部分時間就是上述不停重複的生活細節, 看女兒提水桶打水, 替老農穿衣更衣, 父女對坐進餐~ 每天相同的生活片段都會採用不同視點拍攝, 把整家小屋裡裡外外拍得通透, 卻更顯父女二人生活一窮二白, 每天被困在刻板的規律之中~ 屋外是從沒靜止的狂風, 聲軌上不是颼颼風聲便是配樂師 Mihály Vig 筆下旋律無止境地重複, 足以讓人抓狂的配樂~ 這一切加起來築成一個無從衝破的困局, 生命只是永無休止的折騰~

在這樣慘淡的世界, 人類的求生本能反而是最大的詛咒~ 老農每天狼吞虎嚥那個根本不足以果腹的馬鈴薯, 卻對鄰人的哲學論述和吉卜賽人留下的宗教書籍不聞不問, 甚至連世界失去光明, 他最初也只是堅持進食維生~ 老馬就像意識到世界的暗淡無望, 於是拒絕進食實行慢性自殺, 反而愚昧的人類卻用盡方法延續生命, 同時延續著痛苦~

Two-Legged Horse (兩腳馬, 2008)

gar~* — Tue, 07 Apr 2009 01:50:43 +0000

Two-Legged Horse (兩腳馬, 2008)

導演
Samira Makhmalbaf
演員
Haron Ahad, Gol Gotai Kari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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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現代, 阿富汗~ 一戶富貴人家以一日一元的酬勞, 招募無家可歸的窮小孩當 “兩腳馬”, 每天揹家中失去雙腿的小兒子上學~ 富爸爸帶著女兒到印度求醫, 只留下年老的 Mirvais 叔叔照顧殘障兒子, 但這叔叔卻常常帶陌生女子到家中 “做家務”~ 露宿在大鐵筒裡的智障男孩 Giah 因為腳力過人而順利得到工作, 但騎在他身上的富家子卻天天把他當成驢馬勞役使喚, 又要他跟其他同學騎的驢子比賽鬥快~ Giah 起初受不了對方的虐待而離開, 但輾轉又自願回到富家子身邊, 此後二人之間的主僕關係更越來越不人道~ 一天, Giah 看上了街邊一位窮苦乞丐女, 即使自己貧苦也要儘量給她好處, 但富家子卻對此看不過眼…

評語
在家族官網一篇訪問中, 伊朗 Makhmalbaf 電影世家長女 Samira 說她希望觀眾看過這部非常殘酷無情的寓言電影後可引以為誡, 棄絕類似不仁的行為~ 這種以毒攻毒的手段, 不期然讓筆者想到 Michael Haneke 惡名遠播的作品 “Funny Games” (你玩得起．你玩唔起, 1997)~

不過, 兩部電影有著一些根本的分別~ “Funny Games” 所顛覆的對像, 是影像氾濫的流行文化下被商品化, 供人消遣和消費的暴力; 此片所呈現的暴力, 則是亙古以來 “當權者” 和 “無權者” 之間, 由互相依賴漸變成單方面剝削凌虐的階級關係~ 在現代資本義社會, “當權者” 就是像片中富家子般的有錢人, 所以這個看似發生在落後地區的故事其實並不遙遠, 在現代社會人與人, 階級與階級, 國家與國家之間的關係中只是轉個面貌出現~

另外, “Funny Games” 及其翻拍版的背景, 分別設於德國和美國的高尚住宅區, 畢竟只有有錢人家才有能力消費影像暴力~ 反觀此片發生在貧窮樸素的阿富汗 (但沒有明言當地美軍和塔利班的戰爭), 考慮到它所描寫的對象是種古老的主僕關係, 這也是個貼切的選擇~ 不過如導演所言, 這故事可以發生在世上任何一個有人聚居的地方, 選址阿富汗部分原因只出於語言和製作上的方便~

“Two-Legged Horse” 以非常寫實的鏡頭, 描寫在權力差異下主僕關係如何不斷腐化和變質, 其可怖之處直讓觀眾如坐針氈~ Giah 起初受不了富家子的虐待, 憤然離去, 但當他發現當 “兩腳馬” 是他唯一掙錢的門徑, 只得乖乖回頭乞求人家繼續聘用~ 富家子起初以為一輛三輪車 (機械? 科學?) 可以代步, 但後來卻發現冰冷的機械始終不及真人照顧周到, 也不能給予他使役別人的快感, 所以最終又再次僱用 Giah~

電影最可怕之處, 不是它指出當權者如何無情地凌虐無權者 (這些都在意料之內), 而是被奴役的一方如何漸漸接納自己的角色, 甚至樂於參與這施虐和受虐的權力遊戲~ 例如, 在富家子生氣的時候, 雖然 Giah 明知對方會以石頭扔他, 他仍自願把石頭送到對方手中, 戰戰兢兢地等待接受 “懲罰”, 甚至以此來博取 “主人” 的歡心~

在另一幕, 富家子騎著 Giah 跟其他孩子互撞比武, 二人屢次被對方擊倒在地上, 但富家子仍不斷催促他站起來再戰~ 導演把這一幕與先前小馬出生的情景交叉剪接在一起, 暗示 Giah 竟以為富家子對他不人道的對待, 是有如馬媽媽勉勵小馬站起來走路般自然的天性~ 此後, Giah 逐步被套上馬鞍, 戴上馬轡, 釘上馬蹄, 被當作坐騎出租, 嚼食草料, 最後被戴上馬頭套, 慢慢由人變成獸, 在過程中再也沒有反抗和怨言, 完全接受自己作為奴僕的低等地位~

電影也有一些比較人性化的時刻, 例如富家子曾跟 Giah 一起跳舞狂歡, 願意跟他一起沐浴; 後來更道出原來富家子也是一位受害者, 在戰爭中失去母親和自己雙腿~ 不過這些都只是曇花一現的瞬間, 只要富家子一騎在 Giah 背上, 便立即回復高低分明, 強弱懸殊的主僕關係~

片中乞丐女童的角色, 本來可望為 Giah 帶來一點情感上的安慰, 沒想到這卻演變成另一個悲劇~ 就如導演在上述訪問中所言, 當權者甚至連無權者的夢想也要篪奪和控制~ 看著富家子一路把錢幣拋在地上, 引導純潔無邪的小女童一路執拾尾隨前行, 一步一步走向墮落, 不難想像她即將變成有如 Mirvais 叔叔那些穿著高跟鞋塗腳甲油的 “清潔女工”, 這靜靜的場面充滿震憾力~

電影懾人的結尾回到開首一幕 (這循環性也有點像 “Funny Games”), 重現了 Mirvais叔叔招攬童工時大批街童爭相應徵的場面, 暗示即使 Giah 不願被勞役, 還有千千萬萬孩子願意為這點微薄的酬勞做奴隸~ 在現代社會中, 誰是人, 誰是馬? 又或者, 每個人不過因應自己在不同環境, 不同場合的身分, 反覆被獸化或獸化他人~

Tony Manero (週末殺人狂熱, 2008)

gar~* — Wed, 25 Mar 2009 06:20:00 +0000

Tony Manero (週末殺人狂熱, 2008)

導演
Pablo Larrain
演員
Alfredo Castro, Paola Lattus, Héctor Mora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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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tonymanero.cl

簡介
七十年代末, 智利~ 五十多歲的無業漢 Raúl 沉迷現代歌舞片 “Saturday Night Fever” (週末狂熱, 1977), 常常倣效片中尊特拉華達飾演的 Tony Manero 扭腰跳舞, 並跟一班業餘舞者努力練習, 夢想是在電視節目中的 Tony Manero 真人模倣比賽中勝出~ 為了令演出效果更加出色, 他願意採取任何手段, 即使是要殺人謀財, 出賣跳舞團隊友亦在所不惜~

評語
一個發生在皮諾切特高壓統治下的智利故事, 不過導演沒有加入太多政治元素, 對於鐵腕統治下平民的生活, 警察和軍隊的壓逼, 都只是瞥眼一見~ 電影描寫一位頑固得接近偏執, 五十歲出頭的男生 Raúl (Alfredo Castro 飾), 如何用盡方法實現自己模倣 “Saturday Night Fever” 主角 Tony Manero 的夢想 (名副其實的美國夢)~ 但這可不是部勵志片, 為了令表演至臻完美, 他完全無視道德和法紀, 不惜殺害身邊無辜的弱者, 身邊人彷彿都只是他的工具~

雖然導演在訪問中指出此片並不一定要用隱喻的方式推展至社會和政治的層面解讀, 但眼見這位男生屢次出手殺人而面不改容, 而每次事後又能若無其事照常過活, 觀眾不得不質疑這是個怎樣的社會, 竟容得下如此性情暴躁的男生 (他更甚受女性歡迎!), 為何有兇案亦沒人理會, 而執法人員似乎從沒有作調查~ 警察和士兵們也不是沒有出現, 但他們每次登場都只是忙於捉拿反對派份子, 營造白色恐怖, 或是對疑人嚴刑逼供~

電影主角 Raúl 是位同時讓人既討厭又同情的角色~ 討厭是因為他的暴力傾向和自私自利的行徑, 同情是因為他對實現夢想的堅持和他自身的坎坷: 沒有穩定的職業, 沒有積蓄, 床上雄風不再, 人生就只剩下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但他滿口口音的英語, 加上一把年紀和滿頭白髮, 跟電影中年青的打工族英雄 Tony Manero 相距實在太遠~

更諷刺的是當他發現戲院已不再播放 “Saturday Night Fever”, 改成尊特拉華達另一齣歌舞片 “Grease” (油脂, 1978) 的時候~ 賣票的老婦淡淡地說這是同一位男演員的新片, 就像是電影中人也在不斷進步, 只有 Raúl 自己被困在一部快要過氣的電影, 吃力地模倣一位即將不再流行的人物~ 結尾 Raúl 踏上公車, 面前坐著贏得比賽的年輕男生及其妻, 但他眼中流露出的不是憤怒或嫉妒, 而是失去人生目標的悵惘~

全片以甚為顛簸的手提鏡拍攝, 而且常常刻意失焦, 或是不對準人物拍攝~ 也許這是要反映主角混亂和不清晰的思緒, 但效果似乎有點過火~

Time of the Wolf (暴狼時刻, 2003)

gar~* — Fri, 25 Jul 2008 08:41:54 +0000

Time of the Wolf (暴狼時刻, 2003)

導演
Michael Haneke
演員
Isabelle Huppert, Lucas Biscombe, Anaïs Demoustier, Olivier Gourm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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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現代, 法國~ 中產夫婦 George 和 Anne Laurent 因為城中物資短缺, 帶同一對子女到市郊暫住, 入屋時卻發現渡假屋已被他人所佔, George 隨後更被佔據者開槍擊斃~ Anne 帶著一對子女到處流浪, 沿途遇上一位獨力求生的男孩, 後來走到一個火車站, 投靠一班在那裡等候火車經過的難民~ 難民當中一位名為 Koslowski 的男子, 憑著口袋裡一柄手槍, 在那裡充當領袖的角色, 用以物易物的方式跟村莊裡的人交換食水和食物~

評語
“Time of the Wolf” 開始的第一幕, 跟 “Funny Games” (你玩得起．你玩唔起, 1997) 出奇地相似: 一個中產家庭驅車穿過郊區樹林, 舉家搬到市郊的渡假屋暫住~ 雖然兩片往後的發展大不相同, “Funny Games” 把殺人兇案變成遊戲和娛樂, “Time of the Wolf” 則嚴肅地描寫末日來臨前的恐怖異狀, 但若說前者是導演顛覆血腥電影傳統的作品, 那麼後者亦可視作導演偏離主流電影處理災難題材的嘗試~ 畢竟 Michael Haneke 在這裡也有不少違反一般災難片常規的安排~

最顯眼的一點, 無疑是從沒解明的災難源頭~ 觀眾只知這災難源於食水受污染, 但卻沒說明污染源頭是輻射洩漏, 病毒感染, 還是其他原故~ 此外, 電影沒有宏觀地交代大社會如何處理災難, 只一直微觀地描寫 Laurent 一家人的遭遇, 觀眾對社會狀況只有非常有限的認識~ 最後, 電影亦沒有指明危機有否被解決, 結尾在火車上的曖眛長鏡頭, 沒說明難民是否已安全離開, 抑或那只是另一班不停站的列車~

“Time of the Wolf” 的名字據稱來自一首古詩, 意指世界末日的前一段日子~ 在 Haneke 描寫的世界, 人類面對災難威脅時社會既有的階級關係旋即瓦解, 相對於主流災難片 “患難見真情” 的美好幻想, 人類漸漸變成以弱肉強食, 自私自利的原始方式生存~ 坐擁武器和食物食水的人頓時變成掌權者, 本來享受充裕生活的中產階級淪為被剝削的對象~ 即使 Koslowski (Olivier Gourmet 飾) 反覆強調他為難民們定下一些公道的規則, 但這些規則的說服力很大程度只出自他口袋中一柄手槍~

Michael Haneke 的電影一向描寫中產家庭如何被挑戰和破壞, 而受衝擊的家庭總能作出一點反抗和掙扎, 但本片中 Laurent 一家卻是毫無還擊之力~ George (Daniel Duval 飾) 出場沒幾分鐘便被射殺, 剩下來的三母子只是一直賴活, 後來他們重遇殺夫仇人也沒能昭雪~ 不過即使面對如此困難的逆景, 三母子也沒有建立出更深厚, 更緊密的關係~ 小兒子 Benny (Lucas Biscombe 飾) 自父親去世後一直一言不發, 靜靜躲在一角~ Eva (Anaïs Demoustier 飾) 偷偷給爸爸寫信說心事, 想跟獨來獨往的男孩交心卻又不得要領~ 母親 Anne (Isabelle Huppert 飾) 慌張無助地帶著一對孩子, 她雖然發現 Eva 給父親的信件, 卻沒有藉此機會接近女兒~

“Time of the Wolf” 描寫文明社會面臨崩潰邊緣, 就連拍攝方法也同樣簡單, 即使在黑夜也沒有打上燈光, 片初幾幕只靠火機點燃禾稈照明的鏡頭尤其懾人~ 本片亦減少了 Haneke 以往那些凌厲的風格化處理手法, 例如的中途切斷的剪接, 對手部和足部的反覆捕捉等, 加上殺馬殺羊的暴力畫面, 比從前的作品都更加寫實~

在電影結尾, 一直默不作聲的 Benny 在火堆前脫去衣服, 按先前一位老頭所言, 準備投身火海為世界帶來救贖~ 一位在附近守夜的男生救回 Benny 一命, 並告訴他只要 “願意犧牲便已足夠”~ 在人人自私自利, 為求生存不擇手段的亂世, 人們只懂等候別人來打救, 甚至乘機趁火打劫, 沒有多少人會像孩子那樣願意為他人犧牲自己~ 當然, 小孩子也只是誤信迷信者的謠言而已…

Tropical Malady (夏夜迷情) [2004]

gar~* — Mon, 19 Feb 2007 04:59:36 +0000

Tropical Malady (夏夜迷情) [2004]

導演
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
演員
Banlop Lomnoi, Sakda Kaewbuad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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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第一部分, “Tropical Malady”: 駐守叢林的英俊士兵 Keng, 在執勤時認識了害羞的鄉下男孩 Tong~ Keng 常到 Tong 家裡作客, 又一起遊山玩水, 感情日漸深厚, Keng 更不時向 Tong 表示愛慕~ 雖然 Tong 對 Keng 也有好感, 但卻不斷拿對方的親暱行為來開玩笑~ 第二部分, “A Spirit’s Path”: 傳說從前有一位巫師, 擁有隨時變身成動物的能力~ 他一次變身成老虎時意外被殺, 從此便被困於老虎的靈魂內~ 今天, 這巫師常常變身成猛虎, 襲擊村莊內的居民和牲畜, 令村民人心惶惶~ 一位士兵深入叢林深處, 試圖尋找這神秘虎人的下落, 一路上遇上連番不可思議的怪事~

評語
泰國導演 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 在2004年康城影展贏得評審團獎的 “Tropical Malady”, 繼續他不依常規的說故事手法, 在這裡訴說兩段風格大不相同, 情節上沒有明顯關係, 但在主題上有一點點共通之處, 並由相同演員飾演的浪漫同性戀曲/詭異叢林故事~

在這部撲朔迷離的 “Tropical Malady” 中, 不難找到導演兩部舊作的影子~ 本片一方面繼承了 “Mysterious Object at Noon” (人造傳說) [2000] 滿佈神話傳說色彩的情節, 又用上 “故事中有故事” 的特別敘事方式; 另一方面則把 “Blissfully Yours” (極樂森林) [2002] 獨特的 “二段結構” 推向更極端的實驗方向, 並再次回到那片人跡罕至, 但充滿神秘魔力的原始森林~

電影引用了泰國作家 Ton Nakajima 一段文字作序言:

All of us are by nature wild beasts. Our duty as human beings is to become like trainers who keep their animals in check, and even teach them to perform tasks alien to their bestiality.

這段文字就是 “Tropical Malady” 上下兩部分之間在主題上的一點連繫, 在兩個不同的環境描寫 “愛情” 這種人類原始的本能~ 電影以較傳統手法拍攝的第一部分, 講述 Keng (Banlop Lomnoi 飾) 和 Tong (Sakda Kaewbuadee 飾) 在城市裡漫無目的的相處, 看 Keng 越來越大膽的示愛方式, 最後以瘋狂親吻 Tong (剛小解完…) 的手作結~ 而較具實驗性的第二部分, 則可視作二人關係在原始森林的重現, 在脫離文明和不用語言的情況下, 不受羈絆地全身投入愛情, 達至超然出神的境界~

毫無疑問, Apichatpong 肯定是當代影壇其中一位敘事手法最古怪的導演~ 在電影平淡得有如日常生活片段的第一部分, 畫面中可見兩位男生工作時的情形, 和他們在城市和市郊到處閒逛的點滴~ 這旅程充滿種種沒有明確目的的情節, 片中人先後訴說多個傳說和神話, 不斷為平平無奇的生活注入神秘色彩, 其中一段更以 “故事中有故事” 的形式, 插進一位村婦口述的小活佛寓言~ 在瑣碎的日常生活中, Apichatpong 往往能營造一些使人豁然開朗的細節: Tong 在台上唱情歌, 二人在戲院 “互摷”, 在路上一起騎電單車, 都是些簡單快樂的片段~

經過一首帶點夢幻氣息的泰語流行曲, 電影以字幕正式宣佈進入第二部分 “A Spirit’s Path”~ 這部分依然由剛才兩位演員主演, 但他們卻扮演不同的角色: Banlop Lomnoi 是一位不知名的士兵 (也有可能是 Keng), Sakda Kaewbuadee 則是擁有變身成老虎能力的巫師~ 這一部分雖然神秘感絕不遜色, 但在風格上大不相同, 主要在茂盛的熱帶叢林內拍攝, 又以黑夜的場面居多, 只有極少對白, 以字幕卡簡單交代劇情發展~

在叢林中的神秘旅程中, Keng 逐漸放下文明的束縛, 走向大自然的懷抱: 先是脫掉身上的軍裝, 然後像野獸般爬行, 跟動物說話, 甚至看見動物的亡魂~ 這森林旅程就如在重演第一部分 Keng 對 Tong 鍥而不捨的追求, 但放在四野無人的叢林環境之中, 這 “求愛之旅” 便更具原始的獸性~

在訪問中, Apichatpong 表示曾打算索性讓第二部分的畫面漆黑一片, 連影像的資訊亦省掉, 要求觀眾心領神會 (如 Derek Jarman 的 “Blue” [1993]?), 但最終因為片商的商業考慮而打消念頭~ 雖然如此, “Tropical Malady” 跟絕大部分依賴故事發展的電影已有天淵之別, 它一直拒絕讓觀眾合理地解讀當中的情節, 要求觀眾以非一般的角度欣賞和感受~ 連串漂亮原始的影像, 加上大自然神秘的力量, 叫觀者用心感受 “愛情” 這種難以捉摸的, 不可理喻的, 身心投入的感覺~

[ 8 ]

Trainspotting (迷幻列車) [1996]

gar~* — Tue, 05 Sep 2006 12:39:23 +0000

Trainspotting (迷幻列車) [1996]

導演
Danny Boyle
演員
Ewan McGregor, Ewen Bremner, Jonny Lee Miller, Kevin McKidd, Robert Carlyle, Kelly MacDona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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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Renton, Spud 和 Sick Boy 三位損友在蘇格蘭愛汀堡長大, 天天不務正業, 躲在屋裡開海洛英迷幻派對, 偷竊搶掠已是家常便飯~ 另一位死黨 Begbie 雖然不沾毒品, 但總是動不動便變身成超級暴力狂~ 乖乖友人 Tommy 本來是位模範男生, 但最近因為遺失春宮影帶而被女友拋棄, 亦開始借毒品消愁~ 終於, 一天 Renton 因為吸食過量毒品入院, 出院後在父母監管下戒除毒癮, 並搬到倫敦開展新生活~ 但不消多久, Sick Boy 和 Begbie 先後投靠到 Renton 籬下, 靚靚新居旋即變成昨日的狗窩~ 適逢 Tommy 因病去世, 於是四位壞孩子又再聚首一堂~ Sick Boy 忽然自稱可以找來大批毒品, 四人把心一橫決定轉售毒品圖利~ 錢總算賺到手了, 但應該如何運用? 莫非又要重過昔日沉淪毒海的糜爛生活?

評語
記得第一次看 “Trainspotting”, 是電視台經過剪輯的太監版, 後來在影帶看過完整的版本, 才知片中有很多詳細描寫吸毒過程的畫面, 難怪當年公映時曾引起過一陣騷動~

十年後的今天重看 “Trainspotting”, 可見片中的學生妹 Diane (Kelly MacDonald 飾) 一席話確有先見之明: “the world’s changing. music’s changing, even drugs are changing.”~ 今天, 時下的年青人大都服用K仔, 搖頭丸, 大麻一類軟性毒品, 較少像 Renton (Ewan McGregor 飾) 般用針筒吸食海洛英等較易上癮的硬性毒品~ 當然, 今天濫藥問題依然嚴重, 只是濫藥的潮流隨著時代變遷亦有所改變而已~

Renton 跟他的損友們正是一班 “不合時宜” 的癮君子, 他們沉淪在海洛英的煉獄中兜兜轉轉不能自拔~ 大自然和新鮮空氣只會令他們渾身不自在, Renton 還發表了 “Spud, Sick Boy and l made a healthy, informed, democratic decision to get back on heroin as soon as possible.” 這種自甘墮落的宣言~ 電影甫開始一幕, 早已令人倒胃地反映這班毒海少年的毒癮有多深: Renton 為了尋回兩顆跌進馬桶的毒品, 不惜徒手探進穢物中左翻右挖, 最後更卡通化地整個人鑽進馬桶裡尋寶~

片中人都知道身邊的友人如何不濟, 但就總會推說一句 “but he’s a mate”, 言下之意就是 “大家朋友一場不會斤斤計較”~ 但明顯然這夥所謂的 “朋友” 確是在互相拖累: 例如當 Renton 排除萬難成功戒掉毒癮, Sick Boy (Jonny Lee Miller 飾) 和暴力狂人 Begbie (Robert Carlyle 飾) 又合力把他拖回墮落的舊路~ 更無辜的是乖乖仔 Tommy (Kevin McKidd 飾), 他因為 Renton 拿走春宮影帶而被女友飛起, 還因此染上毒癮, 最後更無厘頭地一命嗚呼~

電影大部分時間以 Renton 密集的獨白推動, 保持著很緊湊的節奏~ 電影尤如連串 MV 的拍攝手法亦是同樣緊湊, 全片滿是一段段零碎而幽默的片段, 還有一些頗具創意的超現實場面 (Renton 吸毒過量一幕, 在房中毒癮發作一幕), 令這沉重的故事一直保持高度的娛樂性~

談起 “Trainspotting”, 自然不能不談它早成為經典的配樂~ 片中一次過集合了 Iggy Pop, Lou Reed (戲中曾惹笑地提及這兩位毒海 rock 友), Brian Eno, New Order 等前輩級人馬, 還有當時最炙手可熱的英倫樂隊如 Primal Scream, Pulp, Blur, Elastica 獻上新曲~ 電子組合 Underworld 的長篇舞曲 “Born Slippy”, 更因為這電影播得街知巷聞~

歌曲出色, 導演加插配樂時亦富心思~ 若拿歌詞跟畫面配對, 往往得出很諷刺和幽默的效果~ 例如 Iggy Pop 的 “Lust for Life” 放在針筒吸毒的場面, Lou Reed 的 “Perfect Day” 則是 Renton 吸毒過量送院的配樂, Pulp 的 “Mile End” 就像在預告 Begbie 投靠 Renton 後帶來的災難~

“Trainspotting” 展示的毒品人生雖然灰暗墮落, 但在漆黑中仍留有一線希望 (導演 Danny Boyle 的近作 “28 Days Later” (28日後) [2002] 亦是如此)~ 電影經典的開場獨白強調了年青人的自由意志, 道出每個人一生都要作出連串抉擇: 選家電, 選食物, 選供樓計劃, 更重要的, 是可以選擇是否好好生活 (choose life)~ Renton 一開始時表明 “I chose not to choose life, I chose something else.”, 到最後把握機會獨吞贓款走佬, 亦是出於他的個人決定~

然而, 電影結尾一段回應片頭的獨白卻指出所謂 “choose life” 並不是甚麼英勇行為, 只是乖乖服從社會常模, 每天朝九晚五上班下班, 結婚生仔組織家庭, 像千千萬萬城市人般安全地過中產生活而已~ 更諷刺的是, 電影暗示社會上並非人人都擁有 “choose life” 的權利, 好像 Renton 這種出身於低下階層的青年, 便要通過欺騙和出賣的手段方能賺取這選擇權~

十年過去了, “Trainspotting” 所描寫的青年問題仍合時宜嗎? 無疑, 今天熱播的音樂風格已轉了幾回, 流行的的毒品亦換上不同花款, 少男大概也不會因為跟未成年少女發生性行為而緊張兮兮, 但每位年青人成長時仍總要面對 “choose life” 與否的抉擇~ 六十年代的青年曾經喊過社會改革的口號, 但在全球資本主義掛帥的今天, 若果拒絕順從社會定下的遊戲規則過活, 大概也只能用不同方法自我麻醉和逃避現實~

[ 8 ]

Tickets (火車三段程) [2005]

gar~* — Sun, 27 Aug 2006 18:00:20 +0000

Tickets (火車三段程) [2005]

導演
Ermanno Olmi, Abbas Kiarostami, Ken Loach
演員
Carlo Delle Piane, Valeria Bruni Tedeschi, Silvana de Santis, Filippo Trojano, Martin Compston, William Ruane, Gary Mait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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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一位年老的生物化學教授正要趕回羅馬替孫兒慶祝生日, 但由於航機臨時取消, 女助手急忙替他預留火車客位~ 火車上, 老教授看見各式各樣的乘客, 還有持槍的軍人在戒備, 但他腦裡卻反覆想起那位親切可人的女助手~ 列車來到下一站, 一位身型龐大的女士帶著大堆行李擠上火車, 同行還有一位被她呼呼喝喝的男生 Filippo~ Filippo 在車上遇上兩位同鄉少女, 更談起從前跟舊女友的往事~ 另一邊廂, Jamesy, Frank, Spaceman 三位年青球迷遠道來到意大利, 只為支持至愛球隊些路迪 (Celtic) 與羅馬 (Roma) 的歐冠杯決戰~ 票務員前來查票, 男生們才發現一張車票不翼而飛, Frank 便懷疑是剛認識的阿爾巴尼亞男孩所偷~ 到底車票是否真的被偷? 這一家阿爾巴尼亞難民背後又有個怎樣的辛酸故事?

評語
坦白說, 大部分由多位導演合作的電影都只落得雷聲大雨點少, 故事之間大多欠缺關連性, 往往更像是草草放在一起的短片合輯~ “Tickets” 亦是同類三合為一的電影, 但這不同的是這三個故事成功自然地融合為一體, 一直保持著對火車乘客細心的觀察~ 雖然角度一致, 但三位導演執導的片段在拍攝風格上有頗明顯的分野, 觀眾不難分清各段的 “幕後黑手”~

巧合地, 合導本片的三位導演都曾奪過康城至高榮譽金棕櫚獎, 來自意大利的 Ermanno Olmi 早在1978年憑 “the Tree of Wooden Clogs” [1978] 獲獎, 伊朗導演基魯斯達米 (Abbas Kiarostami) 則憑 “Taste of Cherry” (櫻桃的滋味) [1997] 奪桂, 英國導演堅盧治 (Ken Loach) 更是今年新鮮出爐的得獎人~

三位導演的故事不單是對生活的觀察, 更從中道出同一張車票三種不同的意義~ 由 Olmi 執導的第一段拍法最是複雜, 運用了很豐富的回憶和插敘片段, 反映出老教授 (Carlo Delle Piane 飾) 在火車上獨處時的紊亂思緒, 與及對女助手 (Valeria Bruni Tedeschi 飾) 的浪漫幻想~ 女助手為教授辛苦掙來的車票, 在此代表了一份無微不至的關心~

集合不同國籍, 不同種族的火車乘客, 令列車宛如一個小小的聯合國~ 導演用上快速的剪接捕捉車上不同乘客的動靜, 得出一幅很有生氣的生活圖像, 只是這份恬靜終究被車上持槍的士兵破壞~ 然而, 導演沒有明顯的批判或褒獎: 士兵為乘客帶來種種的滋擾, 都不過希望確保火車安全; 老教授默默給嬰孩送上一杯鮮奶, 不再沉迷在戀愛幻想, 主動獻出一份對他人的關懷~

基魯斯達米執導的第二段, 延續了導演一貫平淡地反映現實, 拒絕簡單解釋的風格~ 影像在此往往只交代人物的表面, 內裡還有很多空間可供猜想, 例如 Filippo (Filippo Trojano 飾) 為何會被罰社會服務令, 其家族成員之間的關係等~

基氏在片中甚至展示了久違的幽默感~ 觀眾一看見那位超重的胖婦 (Silvana de Santis 飾) 如何霸佔別人的座位, 相信已對她萌生厭惡感, 到她跟另一位乘客因手提電話而爭執, 很可能便認定她是理虧的一方, 但故事出其不意的編排定要令觀眾大跌眼鏡~ 看胖女人和 Filippo 從二等車廂走到一等車廂再到獨立房間, 可見付得起更高車費的人不單坐得更加舒適, 亦享有更多的私人空間, 車票在這裡象徵著享受的特權~

堅盧治的電影一向以寫實性馳名於世, 他執導的第三段亦不例外~ 導演在此借三位球迷和一家阿爾巴尼亞難民, 輕鬆惹笑地道出一個令人頭痛的兩難局面: 要不捐出車票讓阿爾巴尼亞人一家人團聚, 要不舉報他們偷竊讓自己脫罪, 車票在此成為決定一家人能否團聚的關鍵~ 三位莽撞的男生願意設身處地從別人的角度分析思考, 最終自願讓出車票, 同樣顯出一份對他人的關心~ 結尾一幕講述三位球迷擺脫警衛拔足狂奔, 碰巧遇上羅馬隊的球迷仗義相助才得以脫身, 道出不同國籍的人如何因為體育運動而團結起來~

看過同類合導電影的影迷, 相信進場前都不會抱太大期望~ 不過 “Tickets” 確實頗有驚喜, 三部短片雖然各具不同風格, 但加起來卻如一部連貫流暢的長片~ 坐火車可以是無聊透頂的事情, 火車票也可以是一張用完即棄的小卡片, 只因三位導演在 “Tickets” 展示了敏銳觀察力, 讓平凡的火車旅程變得殊不平凡~

[ 7 ]

Three Colors: Red (紅) [1994]

gar~* — Wed, 02 Aug 2006 17:00:23 +0000

Three Colors: Red (紅) [1994]

導演
Krzysztof Kieslowski
演員
Irène Jacob, Jean-Louis Trintignant, Frédérique Feder, Jean-Pierre Lor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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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藍白紅” 三部曲的第三部~ Valentine 是位業餘模特兒, 她與身在英國的男友保持了一段若即若離的感情~ Valentine 一次開車不慎撞傷了一隻牧羊狗, 她憑頸圈上的地址找上了狗主, 但狗主卻對他的寵物愛理不理~ 原來這狗主是位退休法官, 他一直用無線電竊聽鄰居們的電話對話, 又說自己再也分不清對錯, 只希望知悉事實的真相~ 另一位剛考獲法官資格的少年 August 就住在 Valentine 附近, 他多次與 Valentine 碰面, 卻總是相見不相識~ 他的女友辦了一條私人歐洲天氣預報熱線~ 這對情侶本來打得火熱, 不過女方最近另結新歡, 教 August 傷心不已~ 這些人物看似互不相識各不相關, 但在冥冥中卻被命運緊緊地連繫在一起…

評語
“Three Colors: Red” 是 “藍白紅” 三部曲的最後一部, 亦是波蘭導演奇斯洛夫斯基 (Krzysztof Kieslowski) 逝世前的遺作~ 打從早期作品 “Blind Chance” (盲打誤撞) [1987] 開始, 奇氏的電影便已強調命運巧妙的編排, 如何將世上看似毫不相關的人物交織在一起~ 在 “the Double Life of Veronique” (兩生花) [1991] 中, 導演更暗示每個人的人生, 其實是不斷的重演和變奏, 中間有著微妙的互動~ 這些都是 “Three Colors: Red” 重要的主題, 此片更可視為導演這種世界觀一次複雜而精巧的綜合和體現~

在法國國旗中, 紅色代表博愛 (fraternity), 這是三色之中較為抽象的概念, 就連這詞語的中文翻譯也似乎跟 “brotherliness” 的原意有一點點偏差~ 在 “Three Colors: Red” 中, 這概念就反映在人與人之間潛藏的, 平常難以察覺的聯繫性之中~ 電影一開始便已指出人與人之間的連繫: 身在瑞士的 Valentine (Irène Jacob 飾) 撥電話到英國, 鏡頭沿著電話線翻山過海到達彼岸, 分隔異地的人就靠一條平常不會留意到的電話線相連~

人與人之間更複雜的連繫, 可見於 Valentine 與退休法官 (Jean-Louis Trintignant 飾) 和年青法官 August (Jean-Pierre Lorit 飾) 的關係之中~ Valentine 就像 “the Double Life of Veronique” 中的 Weronica, 是一位純真的少女, 希望精彩活出生命中的每分每妙, 她這種較為純真的角度, 正好作為探討人與人之間緣和份的起點~ Valentine 在片中曾與 August 多次碰面, 但無論在屋外, 在馬路, 在保齡球場, 還是在唱片店, 二人都只是擦身而過, 沒有說過半句話; 反觀退休法官天天躲在屋內偷聽, 卻巧合地因為他的牧羊狗被撞傷而與 Valentine 相識~

但, 這些只是一連串的巧合嗎? 電影發展下去, 可以看見這一切 “巧合” 彷彿都經過退休法官的精心安排~ 若不是他的狗兒, Valentine 根本不會知道他的地址, 若不是他寄出大筆醫藥費, Valentine 根本不會自動找上門; 若不是他遲遲拿不出零錢, Valentine 也絕不會走進屋內, 發現他在竊聽鄰居的電話, 二人自然也不會有往後更深入的對話~ 但就連 Valentine 與 August 相識的經過, 彷彿也操縱在他手上: Valentine 選擇乘輪船到英國, 也正是出於他的建議~

事實上, August 這角色的遭遇彷彿就是退休法官本人的翻版 (”兩生草”!?)~ 像退休法官一樣, August 從書本跌在地上意外翻開的一頁得知考試試題, 同樣因偷窺而發現女友對自己不忠, 同樣在絕望中遺棄所養的狗兒~ 分別在於, 退休法官橫渡英倫海峽後一直再沒有談過戀愛, 而 August 卻在安排下與 Valentine 相識~ August 的生命就如退休法官的經歷的重演和變奏, 所以退休法官才會對 Valentine 說: “maybe you’re the woman I never met.”~

到底這法官是何許人物, 能對他人的命運作如此巧妙的安排? 當 Valentine 在表演廳質問退休法官 “who are you?” 時, 大概她正猜想這位退休法官就是全知全能的神~ 事實上, 這位退休法官也在電影確多次展露出超乎常人的能力: 例如他能輕易 “猜” 到 Valentine 的居所並寄上醫藥費; 對事情未來的發展瞭如指掌, 能預知 August 快將與女友分手, 能預知 Valentine 數十年後的生活; 又能呼風喚雨, 令漂亮的光線照進屋內, 再令預測將風平浪靜的英倫海峽突然刮起大風暴, 藉此製造了 Valentine 和 August 相識的機會, 也殺死了當時在遊艇上的 August 舊女友和她的新情人~

值得注意的是, 這位謎樣的人物是一位經已退休的法官, 換而言之, 他是一個沒有實權判辨對錯的人物, 事實上, 他也自言 “l don’t know whether l was on the good or the bad side.”~ 如果他真是 “神” 的話, 他準也不是出自甚麼宗教, 他沒有對與錯的道德標準, 他大概只是人類命運的編織者~ 為甚麼沒有對錯之別? 這是因為無論基於對或錯所作的決定, 都必定會衍生出某些後果, 但這些後果的好壞卻往往不跟對與錯相符, 做 “對” 的事可能害了別人, 做 “錯” 的事也可能錯有錯著~ 這就如 Valentine 若伸張正義告發鄰家的丈夫在搞同性戀, 她便會加速拆散別人的大好家庭; 正如退休法官雖然曾錯判一位水手無罪, 卻造就了他組織一個幸福快樂的家庭~

電影在此暗示, 你我生命中的巧合和機遇, 都經過這位 “神” 的細心安排, 而這許多人一生中的巧合和機遇, 加起來便編織成所謂的 “命運”~ 然而, 命運本身只是一連串盲打誤撞, 就正如 Valentine 與 August 在片中多番相見而不相識一樣~ 正是人與人之間的愛, 即本片的主題 “fraternity”, 為命運中巧合的安排添上更深厚, 更崇高的意義~ 那位曾在 “Three Colors: Blue” (藍) [1993] 和 “Three Colors: White” (白) [1994] 出現的老婦, 在本片第三次現身, 第一次 Julie 沒有留意到她, 第二次 Karol 只冷眼旁觀, 到第三次 Valentine 則主動上前助她一把~ 亦正是 Valentine 這種友愛的精神, 令這老婦不只是位無意義地出現在她生命中的陌生人~

電影常被引為佳話的結尾, 講述 Valentine 乘搭的輪船遭逢海難, 全船只有七位乘客生還, 當中包括三色系列六位主角和一位之前從未提過的英國人~ 這個綜合三色系列三個故事的結尾, 同時是三段關係的新開始: “Three Colors: Blue” 的 Julie 剛剛重獲自由再次戀愛, “Three Colors: White” 的 Karol 巧施妙計與 Dominique 舊情復熾, 本片的 Valentine 則在退休法官的安排下終於跟 August 相識, 勢將發展出一段戀情~ 愛就是貫通這三對男女的共通點, 命運教他們在輪船上相遇, 但愛才是令他們逃過大難, 重獲新生的關鍵~

像 “Three Colors: Red” 這樣複雜而隱晦的電影自然不止一種解釋方法, 也有影評人認為電影中的法官就是導演本身 (或泛指 “藝術家”, 就如 “the Double Life of Veronique” 中的木偶師)~ 退休法官對身邊人的命運的操控和安排, 就如導演編寫電影角色在劇本中的遭遇, 而編寫劇本的過程, 正是根據導演個人經歷加以改編和重演~ 假如採取這種解釋方法, “Three Colors: Red” 便不只反映出人與人之間微妙的連繫, 它更進一步反映電影 (甚至藝術) 的本質, 指出電影 (藝術品) 中的一事一物, 都是導演 (藝術家) 對個人經歷的再造和重現~

“Three Colors: Red” 重回第一部曲中強調色彩的風格, 鮮艷的紅色在片中特別搶眼, 鏡頭下的 Irène Jacob 簡直美絕, 特別是她當模特兒走在天橋上, 四周鎂光燈閃過不停的時候~ 片中多次重現相同的顏色, 也加強了電影有關重演和再現的主題, 其中 Valentine 為口香糖廣告而拍攝的側面照, 便神秘地再見於末片的電視新聞片段中~ 導演在建造 Valentine 和 August 的關係時也很有心思, 往往在同一場景設下兩段劇情, 突顯出二人一直有緣無份的落寞~

“Three Colors: Red” 無疑是九十年代最佳電影之一, 它無論在視覺美感上和內容題材上都非常出色, 奇斯洛夫斯基在電影作品反覆對命運和機緣的闡述, 在這裡更達至一次渾圓的展現~ 奇氏曾聲言三色系列是他的告別作品, 只是沒想到他在1996年便因心臟手術失敗而撒手塵寰~ 不幸世上少了一位正值創作高峰的電影大師, 尤幸他臨終前完成了這套觸動過無數心靈的 “藍白紅” 三部曲…

[ 10 ]

Three Colors: White (白) [1994]

gar~* — Mon, 31 Jul 2006 17:01:40 +0000

Three Colors: White (白) [1994]

導演
Krzysztof Kieslowski
演員
Zbigniew Zamachowski, Julie Delpy, Janusz Gajos, Jerzy Stuhr
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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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藍白紅” 三部曲的第二部~ 深具天分的髮型師 Karol Karol 來自波蘭, 他的法籍妻子 Dominique 最近與他對簿公堂鬧離婚, 原因是他未能在床上盡丈夫的責任~ Karol 被絕情的 Dominique 搞得人財兩失, 他只得拜託剛認識的同鄉 Mikolaj 助他潛逃回祖家波蘭~ 回到家鄉, Karol 與 Mikolaj 拍檔努力賺錢重過新生, 卻在事業有成家財萬貫之時立下遺囑, 把所有家產贈與他依然深愛的前妻 Dominique, 然後再來一幕假死騙局, 引誘 Dominique 前來波蘭參加他的喪禮~ 到底 Karol 此舉是要奪回至愛的芳心, 還是立心向這位曾經害得他一無所有的美人報復?

評語
“Three Colors: White” 是波蘭導演奇斯洛夫斯基 (Krzysztof Kieslowski) “藍白紅” 三部曲中的第二部, 但無論在調子和氣氛方面, 此片都與另外兩部作品頗不相同, 顏色運用沒有像 “Three Colors: Blue” (藍) [1993] 和 “Three Colors: Red” (紅) [1994] 般豐富精緻, 故事則比另外兩部曲折離奇得多, 還塞滿諷刺和幽默的情節, 簡直有如 “the Decalogue” (十誡) [1988-1989] 中的最後一集 “Decalogue 10: Thou Shalt Not Covet Thy Neighbor’s Goods” (十誡10: 勿貪他人財物) [1989] 般有趣~ 雖然故事的劇情曲折離奇, 但導演卻以較為直接的方式陳述, 反而是奇斯洛夫斯基其中一部較為貼近主流的作品~

“Three Colors: White” 總是悲喜交雜, 當中的笑聲又往往源於戲中人落泊的遭遇~ 白色在法國國旗中代表 “平等”, 片中的主角 Karol Karol (Zbigniew Zamachowski 飾) 被妻子 Dominique (Julie Delpy 飾) 整得一無所有後, 就立志要由零開始, 實現他心目中的 “平等”~

Karol 在絕望中潛逃回波蘭, 一直處心積慮向前妻報復, 更不惜大費周章, 甚至冒上生命危險買地賣地賺錢, 建立社會地位, 再精心佈下假死騙局令 Dominique 身陷囹圄~ 不過, 這些復仇計劃都只是表面上的平等 (英語中的 “get even”), Karol 真正的目的是希望與 Dominique 重拾新婚時夫妻共享的幸福和快樂 (他們亮得發白的新婚片段, 在電影中多次重複出現)~

“Three Colors: White” 中的主題顏色白色不算很顯眼, 但仍在故事中佔有關鍵的位置: 末段二人在床上交歡時, 高潮一剎泛出一片刺眼的白色, 象徵著二人終能重拾新婚時的歡愉和親密, 這才是 Karol 一直追求的真正的 “平等”: 即是二人互愛的關係~ 在電影的結尾, Dominique 隔著牢獄的鐵窗以手語向 Karol 示愛, 表示她出獄以後願意再次跟 Karol 結婚, 至此, Karol 才真正功德圓滿~

在 Karol 努力追求理想中的平等之時, 他身邊的人也在為著相似的目標努力, 不過他們所謂的 “平等” 只在物質層面~ 片中的波蘭已脫離共黨管治, 成為歐洲大家庭的一部分, 這時候的波蘭人都在用不同方法賺取財富, 努力希望與資本主義掛帥的西歐國家看齊, 這些在片中都以頗幽默的方式表達: 波蘭的小偷在機場偷取行李, Karol 的弟弟 Jurek (Jerzy Stuhr 飾) 在理髮店門前加上拙劣的霓虹光管吸引顧客, 黑幫分子乘機炒賣吞併土地歛財~ 電影末段, Karol 的下屬冷冷地說出一句: “these days you can buy anything.”, 實是電影對今天向錢看的波蘭的諷刺~

要是把 Karol 和 Dominique 分別視為前共產東歐國家和西歐國家的象徵, 電影甚至可以視為一齣社會諷刺劇: 前共產東歐國家只有在名成利就之後才能 “重振雄風”, 與西歐國家平起平坐~ 這樣來看, 那具被火車撞得面目全非的俄羅斯進口頂包死屍, 也頓帶點諷刺的味道~

在 Karol 和 Dominique 的故事以外, 電影還有另一位人物 Mikolaj (Janusz Gajos 飾)~ Mikolaj 因為記憶力過人而深受痛苦的記憶煎熬, 希望 Karol 替他了結餘生~ 但經過手槍內一發空彈的死亡威脅, 他終於放開偏執的思想, 重拾孩提兒的歡愉~ 從此以後, 他索性知少一點不干己事的東西 (堅拒知悉 Karol 假死騙局背後的安排), 或許少知一點, 少理一點, 便是減少不必要煩惱的法門~

電影開場一幕對簿公堂與 “Three Colors: Blue” 互相呼應, 正是該片中 Julie 闖進法院而不得其門而入的一幕, 巧妙地把兩個故事串連在一起~ 而在 “Three Colors: Red” 中, Karol 和 Dominique 則同時在結尾的輪船海難中出現, 暗示 Karol 的妙計終能成功令二人再次走在一起~

[ 8 ]

Three Colors: Blue (藍) [1993]

gar~* — Wed, 26 Jul 2006 17:35:04 +0000

Three Colors: Blue (藍) [1993]

導演
Krzysztof Kieslowski
演員
Juliette Binoche, Benoît Régent, Florence Pernel, Charlotte Vé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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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藍白紅” 三部曲的第一部~ Julie 的生活本來幸福美滿, 她的丈夫 Patrice de Courcy 更是享譽世界的古典音樂家, 二人還有位精靈可愛的小女兒~ 可惜, 一次車禍奪走了丈夫和女兒的生命, 唯有 Julie 一人僥倖生還~ 痛失至愛的 Julie 自殺不果, 在絕望中決定忘記過去的一切: 她跟從前認識的人斷絕聯絡, 又把原本居住的大屋賣掉, 搬到一個新單位過著隱居的日子~ Julie 在新居認識了當娼的 Lucille, 並與這位生活放蕩的女生結為朋友~ 後來, Julie 偶然在電視中看見丈夫生前一輯照片, 始知丈夫一直與一位當律師的女子 Sandrine 有染~ 經過一些事, 見過一些人, Julie 對生命的意義漸漸有所領悟~ 她決定找丈夫生前的好友 Olivier, 合力完成丈夫那首為歐洲統一所寫的遺作…

評語
“藍白紅” 三部曲是波蘭導演奇斯洛夫斯基 (Krzysztof Kieslowski) 在1996年逝世前的最後三部作品, 這三種顏色取自法國的國旗, 分別代表自由 (liberty), 平等 (equality), 博愛 (fraternity), 亦即是法國大革命時國民高呼的口號~

有關這三色系列的文字實在已有很多, 現在再寫似乎也只能是拾人牙慧而已~ 無論如何, 筆者某程上也是因為多年前在電視上看過這部 “Three Colors: Blue” (當時是困惑多於欣賞), 之後才開始留意主流以外的電影和導演~ 今天能在大銀幕再次欣賞這部佳作, 怎也得寫點東西作致敬~

“Three Colors: Blue” 一部以氣氛為主的電影, 劇情其實不算複雜, 但所流露的情感和震感力卻是強烈得教人難以承受~ 法國國旗中的藍色代表 “自由”, 這電影就從女主角 Julie (Juliette Binoche 飾) 車禍劫後餘生但痛失至愛的經歷中, 描寫她如何面對尊橫的死亡所帶來的災禍, 逐漸走出絕望和孤獨, 再次感受生命, 重獲身與心的自由~

失去丈夫和女兒的 Julie 自覺失去生存意義, 只是她又沒有勇氣自殺, 所以便選擇用 “斷六親” 的方式作自我保護~ 被命運捉弄過後, 她決意不再對任何人和事投放感情, 也不讓別人關心 (”I don’t want anymore friends, belongings, love. those are all traps.”), 面對丈夫和女兒之死, 她甚至連眼淚也不流一滴~ 搬家以後, 她索性甚麼也不做不理, 只日復一日地 “存在” (”now I have only one thing left to do: nothing.”)~ Julie 希望藉此可以擺脫命運的操縱, 從此 “自由” 地生活~ 這種生活態度也反映在那位把玻璃樽投進回收箱的老婦身上 (這老婦在三色系列中均有出現): Julie 當時只閉上眼睛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裡, 根本沒有留意到老婦的存在~

雖然 Julie 極力壓抑傷痛, 但回憶卻總能找到空隙入侵她的思想~ 她有時用極端的方式來發洩和抵抗, 如狠狠吃掉女兒遺下的波板糖, 在石牆弄傷自己的手, 不斷游泳至筋疲力盡~ 但有時情感實在太過強烈, 直令她難以招架, 這些時刻就具象地反映在那幾次伴隨同一道旋律而來的 “休克” 之中, 連隨畫面亦名副其實地 “black-out” 了好幾秒~

Julie 所追求的這種 “自由” 是表面的, 虛假的, 自困的~ 她患上老人痴呆症的母親正好體現了這種無意義的 “存在”: 她連親生女兒也認不出來, 日日坐在電視機前自以為看遍世界, 卻從沒有親身參與其中, 實情是完全與周遭的人和事脫節~ 妓女 Lucille (Charlotte Véry 飾) 某程度上也在追求這種 “自由”, 她完全放縱自己的身體 (連內衣也不穿), 無視道德價值和世人的目光, 活在一個自我中心的世界~ 但見她在脫衣舞會所中瞥見爸爸後的恐懼, 則可知人其實無法完全置身外的人和事於不理~

正因為 Julie 漸漸洞悉這種所謂 “自由” 的虛妄, 再加上偶然知悉丈夫生前風流史的打擊, 她才願意開放心懷, 與 Olivier (Benoît Régent 飾) 完成丈夫的遺作, 開始接受 Olivier 的愛, 甚至為情敵Sandrine (Florence Pernel 飾) 和她腹中塊肉提供居所~ 而 Juliet 贊同 Olivier 的建議改用二人的名字發表樂曲, 也暗示她已不再被困在亡夫的陰影之中~ 在電影極富詩意的結尾, 二人合寫的樂曲震撼地響起, Julie 一直抑壓的傷痛隨之而得到釋放, 終於流下一滴遲來的眼淚, 真正達至身與心的自由~

奇斯洛夫斯基一向偏愛搬弄的 “命運” 和 “機遇” , 在這故事中依然是至關重要~ Julie 一家的車禍固然是天意弄人的安排, 就連她在電視上看見丈夫與情人的照片也是出於巧合~ 事實上, 如 Julie 自言, 若果她當初隨手接過並燒掉丈夫的遺物, 她便很可能永遠不會知道丈夫的外遇, 亦很可能永遠走不出自己築起的圍牆~

“Three Colors: Blue” 是一部很著重色調的電影, 幾乎每場戲都可看見一點主題的藍色, 畫面看起來非常優美而富詩意 (細心留意的話, 可發現導演在片中還間中加入了白色和紅色)~ 藍色在傳統上也代表哀傷, 那些不時照在 Julie 面上的藍光, 那片泛起一片藍色的泳池, 便令 Julie 像被哀傷包圍一樣~ 導演不時運用近鏡捕捉 Julie 的情感變化, 看她如何極力掩飾和拒絕承認心中的哀傷, 而 Juliette Binoche 很細緻的演技也發揮得無懈可擊~ 她在本片超出色的表現, 實在足以贏取任何一個影展的最佳女主角獎, 事實上她也憑這角色贏取了法國凱撒獎和威尼斯影展的最佳女主角獎~

無疑, 電影最突出之處仍是 Zbigniew Preisner 主理的音樂部分, 他的樂曲無縫地融合在電影裡, 宛如 Julie 激盪情感的投射, 在電影中起了點睛之效~ 但就連音樂也反映出奇氏一向的機遇和巧合性: Julie 丈夫遺作的旋律像亡魂般在 Julie 腦中縈迴不散, 即使她把樂譜隨手丟掉, 音符竟又巧合地傳到街頭賣藝者的牧童笛裡~

結尾的合唱聲部歌詞, 正是取自新約聖經哥林多前書中有關 “信, 望, 愛” 的著名經文~ 若果 Julie 當初是因為太愛丈夫和女兒而不能自拔, 那麼教她最終脫離哀傷重獲自由的, 也正因為她願意開放心胸, 再次彰顯 “愛” 和 “被愛” 這兩種人類偉大的本能~

[ 9.5 ]

Tragedy of a Ridiculous Man (荒謬人的悲劇) [1981]

gar~* — Thu, 20 Jul 2006 17:02:17 +0000

Tragedy of a Ridiculous Man (荒謬人的悲劇) [1981]

導演
Bernardo Bertolucci
演員
Ugo Tognazzi, Anouk Aimée, Laura Morante, Victor Caval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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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Primo 是意大利一家芝士工場的老闆, 自稱是位荒謬得有型有格的人物~ 他在生日那天收到兒子 Giovanni 送來的望遠鏡作禮物, 當他拿著望遠鏡興高采烈走到屋頂遠眺, 卻親眼看見兒子被綁架的過程~ 妻子 Barbara 為兒子的安危大為憂心, 準備傾家盪產以贖金救回兒子, 但 Primo 卻考慮用這大筆錢拯救不景氣的芝士工廠~ 工廠工人堆中突然走出一位美少女 Laura, 原來她正是兒子的女友, 另有一位打工牧師 Adelfo, 是 Giovanni 的深交老友~ 電話傳來, 綁匪果然要求贖金才肯放人, 但後來警方竟指 Giovanni 與激進地下組織有密切連繫, 這宗綁架案可能只是自編自導自演的贖金騙局~

評語
本片的片名雖然叫 “Tragedy of a Ridiculous Man”, 但它的情節算不上特別悲悽, 主角也似乎不算太荒謬~ 故事主要講述主角 Primo (Ugo Tognazzi 飾) 如何面對兒子被擄的綁架案 (或案中案)~ 七十年代的意大利綁架問題十分嚴重, 其中最轟動的一宗, 要算是曾經五次任職意大利總理的天主教民主黨領袖 Aldo Moro, 在1978年被極端共黨組織紅色軍旅 (Red Brigades) 綁架和殺害~ 意大利著名導演 Marco Bellocchio 的近作 “Good Morning, Night” (夜, 早安) [2003], 便是以這事件為基礎~

言歸正傳, 拍過史詩式長片 “1900″ [1976] 和 “Luna” (月亮) [1979] 都只得冷淡迴響, 貝托魯奇 (Bernardo Bertolucci) 在 “Tragedy of a Ridiculous Man” 中回歸家鄉柏爾馬, 也回歸昔日的小品電影路線~ 這電影就如導演早期作品 “Spider’s Stratagem” (蜘蛛策略) [1970] 的姊妹作~ 該片講述兒子逐一 “經歷” 父親當年的事跡, 泡上父親的妾士, 本片則調換了身分, 描寫父親慢慢揭開兒子的秘密, 與兒子的漂亮女友 Laura (Laura Morante 飾) 打得火熱~ 兩片的風格亦有點相近~ 雖然此片的超現實元素和謎團不及 “Spider’s Stratagem” 般鮮明, 但在場景設計, 單色彩運用等方面都有一點超現實的味道~

電影以 Primo 為中心, 鏡頭不僅絕大部分時間隨著 Primo 四處走, 導演更加插了大量內心獨白, 讓觀眾透徹地了解這位 “荒謬人” 的思想~ 在 Primo 身邊發生的事情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但奇怪 Primo 卻總保持冷眼旁觀的平常心~ 當他知道兒子已被綁匪殺害, 竟想到用贖金來救助不景氣的芝士工場~ 即使兒子最後 “起死回生”, Primo 也不顯得特別雀躍, 只是順勢來一個擁抱而已~ 這一點講求實際, 只看實效的思想, 可能就是他最 “荒謬” 之處~

Primo 身邊的人都有不同的理念: 妻子 Barbara (Anouk Aimée 飾) 親情至上, 為保兒子性命不惜犧牲金錢甚至色相; 兒子 Giovanni, 漂亮女友 Laura 和打工牧師 (Victor Cavallo 飾) 三人都是激進共黨組織成員, 他們都有自己的政治抱負, 後者更有深厚的宗教背景~ 這些人物跟冷淡無情, 無啥理想的 Primo 正好成為強烈的對比, 無論他走到哪裡, 都總像與身邊人格格不入~ 看他在別人家中搞上兒子的漂亮女友, 可見他連道德觀念也很薄弱~ 或許從前熱衷政治課題的貝托魯奇, 在此正反映年長一代男性現已對理想化的東西失去興趣, 只埋首在工作和實際的事情之中~

“Tragedy of a Ridiculous Man” 算不上是貝托魯奇最好最顯眼的作品, 尤其考慮到導演下一部電影, 是令他 (再次) 蜚聲國際的 “the Last Emperor” (末代皇帝溥儀) [1987]~

[ 6.5 ]

Twentynine Palms (情色沙漠) [2003]

gar~* — Thu, 01 Jun 2006 04:09:00 +0000

Twentynine Palms (情色沙漠) [2003]

導演
Bruno Dumont
演員
Yekaterina Golubeva, David Wissak
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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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drart.com/29palms/splash.htm

簡介
David 是一位攝影師, 他帶到女友 Katia 乘吉普車到美國加州沙漠地區 Twentynine Palms 進行拍攝~ 在一望無際的沙漠之中, 他們激烈地爭吵, 瘋狂地交歡, 兩人似乎就是寧靜沙漠中最不安分的一對… 直至他們的旅程遇上突如其來的意外…

評語
不明就裡拖著女友進場來感受點點藝術氣息的男生們 (or vice versa) 有難了, 因為這電影很可能會令你的另一半對你重新評估~ 不過看過導演前作 “Humanité” (仁啊仁!) [1999] (而沒有半場離開) 的朋友, 相信對這電影緩慢的節奏和似是漫無目的的劇情應不會感到陌生~

電影絕大部分時間都在描寫 David 和 Katia 兩人之間幾乎是施虐和受虐式的愛恨關係~ David 一開始在呔盤中間貼上膠布, 希望車子能保持直線行走免生意外, 其實他在感情關係中做的亦是一樣~ 然而, Katia 並不甘於完全受伴侶所控 (多次要求由她來駕駛汽車), 他們的愛情根本是一場互相希望控制對方的角力比賽, 在荒蕪的加州沙漠之中, 這更儼如困獸之鬥~

Katia 是完全被情感支配的動物, David 試圖以邏輯去理解她喜怒無常的情緒 (餐廳中 Katia 眼紅 David “昅女” 一幕, 與及兩人食雪糕一幕), 試圖打破兩人之間的語言障礙, 但最終這段關係還要靠粗暴的性關係來溝通和維持, 彷彿兩人就徘徊在至愛與至恨之間~

然而, 若果以電影打正旗號所宣傳的 “驚慄片” 來看, 兩人的關係作為副題也許有點喧賓奪主~ 這並不是一般的驚慄片, 全片花了百多分鐘在沙漠遊盪, 真正在視覺上嚇人的地方只在最後的十多分鐘~ 這些駭人的情景, 先前只不過隱晦地提示過 (過馬路時破口大罵的司機, 只得三條腿的狗兒), 暗示這片沙漠並不如表面般平靜~ 若果 “突發” (spontaneous) 和 “不能預知” (unpredictable) 是嚇人情節的要素, 那麼導演就花了整套電影的長度來證明這道理, 先前一大堆平淡的生活情節不過為了餓壞觀眾 (又或者如中文所言, 真的會 “悶得發慌”?), 令結尾的場面更加有力, 更加駭人~

導演善於毫無遮掩地暴露原始的人性 (獸性?), 這在本電影中亦可見一斑~ Katia 對伴侶的嫉妒引發出突如其來的憤怒, 天翻地覆的爭執激發深切的怨懟, 動物式的性愛帶來極端的快感, 深痛的創傷對 David 造成徹骨的恥辱, 這恥辱又誘發出其不意的暴力宣洩~ 這種坦蕩蕩的人性展露, 比起視覺上的驚嚇其實更加可怕~

在攝影方面, 這電影亦甚是出色~ 導演在袒露人性同時, 鏡頭下亦是荒蕪孤清的加洲沙漠, 與及衣不蔽體的男女肉身~ 其中兩人裸睡在大石上一幕, 男女軀體跟大自然就要合而為一, 直退到最基本最原始的境地~

電影另一有趣的地方 (相信大部分在場的觀眾亦留意到), 是人物在性愛高潮時往往叫得出奇地悽厲, 幾乎就像快要喜極而泣的模樣 (日本AV也沒有這樣誇張吧?)~ 若果沒有視覺資訊的輸入, 這一剎那狂喜的反饋, 跟痛苦呻吟的聲音在本質上是雷同的~ 那到底是喜是泣? 是愛是恨? 是沉悶是精彩? 這下子我也搞不清楚了~

[ 8.5 ]

This Sporting Life (如此運動生涯) [1963]

gar~* — Thu, 01 Jun 2006 03:53:58 +0000

This Sporting Life (如此運動生涯) [1963]

導演
Lindsay Anderson
演員
Richard Harris, Rachel Roberts, Alan Bad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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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改編自英國作家 David Storey 的同名小說作品~ 六十年代的英國, 年青但貧困的 Frank 租住在一個撫養兩名子女的寡婦 Mrs. Hammond 家裡, 他對 Mrs. Hammond 一片痴心, 但佳人卻對他不理不睬~ 某個晚上, Frank 壯起膽子自薦加入當地的英式欖球隊, 從此搖身一變成為鎮上的英雄人物~ 今天飛黃騰達的 Frank 並沒有被沖昏頭腦, 他依然唾棄虛偽的上流社會, 仍對 Mrs. Hammond 苦纏不捨, 希望博得伊人垂青~ 然而, 即使 Frank 現已名成利就, Mrs. Hammond 始終對他不為所動, 雖然他倆發生了肉體關係, 她卻仍然冷若冰霜…

評語
英國導演 Lindsay Anderson 被影評人視為六十年代英國新浪潮電影中最出色的導演之一, 看畢他這部處女長片作品可知所言非虛~ 誠然, 迄今看了多部同期的英國新浪潮電影, 唯有這部 “This Sporting Life” 稱得上是第一流的作品~

“This Sporting Life” 是一部以回憶方式說故事的電影, 導演熟練地把一直在現實中進行的故事和主角 Frank (Richard Harris 飾) 的回憶片段, 以梅花間竹的形式有條不紊地互相穿插, 把 Frank 內心的屈結和臉上的痛苦逐一娓娓道來~

英國新浪潮電影的特色除了描寫二戰後英國貧民的生活實況, 也會著筆描寫社會階層之間的鬥爭和抗爭, 例如 Tony Richardson 的 “Look Back in Anger” (少婦怨) [1958] 和 “the Loneliness of the Long Distance Runner” (長跑者的寂寞) [1962] 便寫出低下階層如何蔑視上流社會, 嘗試 (但無力地) 作出點點反抗~ Lindsay Anderson 在本片中仍要探討社會階級間的對抗性, 但卻巧妙地借用了 “運動” 這個極耐人尋味的題材, 引伸出更多值得深思的問題~

在一般情況下, 低下階層人士想要踰越門檻一步跨進上流社會, 根本是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但運動卻提供了一道簡單快捷的門徑: 只要擁有運動天賦, 無論出身怎樣卑微也會被大眾捧為英雄~ 這當然不只是六十年代英國獨有的現象, 它在現今的社會依然擲地有聲, 就如那些來自南美洲或非洲等較貧窮的國家的足球員, 他們便恰如 Frank 一樣憑藉運動擺脫貧窮和黯淡的前途, 在球場上成為萬人景仰的大明星~ 但 Lindsay Anderson 告訴觀眾, 這些表面風光的萬人迷, 其實只是 “球場上的大猩猩”, 他們的存在或消失還不過決定在如戲中 Mr. Weaver (Alan Badel 飾) 一類財閥商家們的手上, 他們只是為資本家賺錢和提供娛樂的玩具~

單看電影開始時球場上的兇狠推撞, 觀眾很可能會以為 Frank 只是個沒頭沒腦的球場霸王, 但再看下去會發現他其實一點也不笨, 他對上述運動員的悲哀和身不由己都非常清楚, 他甚至洞悉到自己這種 “名人身分” 的虛妄: 他之所以被視為英雄, 只因為他在球場上可以如野獸般任意衝撞, 做出一般人在諸多規範的現代社會中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 功用就如別人用作間接發洩的工具~

假如觀眾看見 Frank 在高級餐廳中胡鬧搗亂, 便以為他是那些 “我有錢就大晒” 的暴發戶, 那便大大低估了這位我行我素的反叛份子~ 他之胡鬧並不是要藉以宣示他因有財富而享受的特權, 而是要證明自己雖然有名有利, 但並不願意跟從上流社會一套裝模作樣的規矩, 並且勇於作出不合禮儀的舉動, 以諷刺這些上等人的虛偽和高傲~

不過, Frank 亦知道憑他個人之力根本不可能把固若金湯的上流社會擊碎, 所以只一直與之保持距離 (拒絕 Mrs. Weaver 的引誘), 也沒有嘗試作出正面的抗爭 (派對時只在屋外無人時才罵 Mr. Weaver 的不是)~ 而且, 他更知道這種因運動而得來的名利並不長久 (他自言不可能當一世欖球員), 於是他一直在找尋一個更恆久, 更實在的生存意義－愛情~ 他曾自言從不嚮往這種暴力運動, 所以甚至可以說, 運動對 Frank 而言亦只是一種獲取金錢和地位的手段, 他當初決定當欖球員只因這職業能帶來財富, 更希望藉此打動至愛 Mrs. Hammond (Rachel Roberts 飾) 的芳心~

但, Frank 最終並沒有成功~ 無論他在球場上是位怎樣了得的大英雄, 回到家裡 Mrs. Hammond 卻始終未對 Frank 動情~ 甚至到後來二人發展出肉體的關係, Mrs. Hammond 似乎亦只視他為發洩性慾的工具, 直到死前的一刻, 她也沒有對 Frank 表示過一絲愛慕~ 為甚麼 Mrs. Hammond 始終未被 Frank 打動? 是因為她對前夫的死耿耿於懷嗎? 是因為她嫌 Frank 是位粗漢嗎? 是因為她受不了旁人的冷言冷語嗎? 觀眾不知道真實的答案, 只知道 Frank 一直追求的生存意義終究要落空了~

“This Sporting Life” 借從新浪潮電影著意描寫的真實生活和階級抗爭開始, 揭露了人與人之間互相利用的關係, 更展示出人在世上歇力尋找生存意義而落空的苦況, 甚至對 “運動” 在現代社會的價值和意義作出反思, 這些都令本片不只局限於六十年代英國這狹隘的時空, 今天看來依然具一定的震撼力~

[ 8.5 ]

Time to Leave (最後的時光) [2005]

gar~* — Thu, 01 Jun 2006 03:52:20 +0000

Time to Leave (最後的時光) [2005]

導演
François Ozon
演員
Melvil Poupaud, Jeanne Moreau, Valeria Bruni Tedesc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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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攝影師 Romain 事業如日方中, 卻突然在工作時暈倒, 醒來後醫生告訴他已罹患絕症, 大約只能多活三個月~ Romain 沒有把這般惡耗告訴他的父母親和姊姊, 甚至沒有將之告訴他的同性情人, 卻選擇把這可怕的消息與年老的祖母分享, 原因是他認為祖母亦快將去世, 應能明白被死神威脅的感受~ 大限將至, 一切名利和成就頓變得沒有意思, Romain 放了人生最後一個假期, 再次回到童年曾給他無限歡樂的地方, 靜靜地享受人生中最後的時光~

評語
一向以另類性趣和黑色幽默享負盛名的法國導演 François Ozon, 在近作 “5×2″ 中大大收歛了昔日的怪雞異色, 這部 “Time to Leave” 中繼續他 “從良” 的路向, 靜靜地, 淡淡地道出一個人之將死的故事~ 相比起同系列探討死亡的第一部曲 “Under the Sand” (枕邊謎) [2000], 此片更少了該片那份疑幻似真的死亡之謎: Romain (Melvil Poupaud 飾) 所得的絕症千真萬確, 他是名副其實的 “dead-man-walking”~

“Under the Sand” 的故事在沙灘開始, 在沙灘結束, 本片亦是一樣~ “Under the Sand” 的沙灘, 是妻子與丈夫最後見面的地方, 而本片中的沙灘, 則是 Romain 在最快樂的童年時留戀之地~

面對死亡的威脅, Romain 不得不反思自己的一生, 他與愛郎的感情還未算刻骨銘心, 與家人相愛相親但正因此更不願他們傷心, 所以最終決定獨個兒在最快樂的回憶中離開人世~ 這種在臨死前抓緊最美回憶的安慰就像英瑪褒曼 (Ingmar Bergman) 的 “Wild Strawberries” (野草莓) [1957]~ 在沙灘上天真無邪地堆沙作樂的片段, 大概就是 Romain 短促一生的 “野草莓” 回憶~

導演把 Romain 定為一位同性戀者, 但相信在此並沒有特別的意味, 即使把他改成異性戀者亦無不可, 反正 “死亡” 是每個人終究要面對的事情~ 不過, 導演把主角的職業定為攝影師相信則不是純粹出於巧合~ Romain 在得知身患絕症前後都愛拍照, 但在先前攝影只是一份職業, 他所拍下的亦不過是模特兒艷麗浮誇的形象~ 然而, 在得知生病後, Romain 拍下的則是一些身邊值得記錄的人和事, 雖然他可能再沒有機會重溫這些照片, 但 “攝影” 卻為他提供了一個用有限生命捕捉永恆的方法, 在自己從世上消失之前留下一點點痕跡~ 至於他答允那對夫婦 “玩3P” 借種產子, 亦是另一個讓自己的生命在世上轉個方式 “延續” 下去的方法~

“假如生命只剩下數星期” 一類的問題早已是老掉了牙, 被問者大多都會答上瀟灑自在地撒手人寰的方法~ 但若果這不幸的情況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 相信沒有多少人能夠像 Romain 般灑脫, 隨手把手機丟進垃圾桶, 從容不迫地在沙灘上靜候死神降臨~ 然而, 不讓家人和情人知悉自己的絕症, 又是否真可以免除他們一場悲傷? 抑或只會讓他們日後悔恨當初沒有對身邊人多加關心?

在本片中飾演 Romain 祖母的女演員, 正是大名鼎鼎, 曾參演 “Jules and Jim” (祖與占) [1962], Diary of a Chamber Maid [1964] 等名片的法國女星 Jean Moreau~ 今天已是年華老去的她, 再沒有當年使祖與占愛得死去活來的花容月貌, 這部電影也可以視為導演對這位前輩女星的致敬~

[ 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