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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e of the Wolf (暴狼時刻) [2003]

導演
Michael Haneke
演員
Isabelle Huppert, Lucas Biscombe, Anaïs Demoustier, Olivier Gourm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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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現代, 法國~ 中產夫婦 George 和 Anne Laurent 因為城中物資短缺, 帶同一對子女到市郊暫住, 入屋時卻發現渡假屋已被他人所佔, George 隨後更被佔據者開槍擊斃~ Anne 帶著一對子女到處流浪, 沿途遇上一位獨力求生的男孩, 後來走到一個火車站, 投靠一班在那裡等候火車經過的難民~ 難民當中一位名為 Koslowski 的男子, 憑著口袋裡一柄手槍, 在那裡充當領袖的角色, 用以物易物的方式跟村莊裡的人交換食水和食物~

評語
“Time of the Wolf” 開始的第一幕, 跟 “Funny Games” (你玩得起．你玩唔起) [1997] 出奇地相似: 一個中產家庭驅車穿過郊區樹林, 舉家搬到市郊的渡假屋暫住~ 雖然兩片往後的發展大不相同, “Funny Games” 把殺人兇案變成遊戲和娛樂, “Time of the Wolf” 則嚴肅地描寫末日來臨前的恐怖異狀, 但若說前者是導演顛覆血腥電影傳統的作品, 那麼後者亦可視作導演偏離主流電影處理災難題材的嘗試~ 畢竟 Michael Haneke 在這裡也有不少違反一般災難片常規的安排~

最顯眼的一點, 無疑是從沒解明的災難源頭~ 觀眾只知這災難源於食水受污染, 但卻沒說明污染源頭是輻射洩漏, 病毒感染, 還是其他原故~ 此外, 電影沒有宏觀地交代大社會如何處理災難, 只一直微觀地描寫 Laurent 一家人的遭遇, 觀眾對社會狀況只有非常有限的認識~ 最後, 電影亦沒有指明危機有否被解決, 結尾在火車上的曖眛長鏡頭, 沒說明難民是否已安全離開, 抑或那只是另一班不停站的列車~

“Time of the Wolf” 的名字據稱來自一首古詩, 意指世界末日的前一段日子~ 在 Haneke 描寫的世界, 人類面對災難威脅時社會既有的階級關係旋即瓦解, 相對於主流災難片 “患難見真情” 的美好幻想, 人類漸漸變成以弱肉強食, 自私自利的原始方式生存~ 坐擁武器和食物食水的人頓時變成掌權者, 本來享受充裕生活的中產階級淪為被剝削的對象~ 即使 Koslowski (Olivier Gourmet 飾) 反覆強調他為難民們定下一些公道的規則, 但這些規則的說服力很大程度只出自他口袋中一柄手槍~

Michael Haneke 的電影一向描寫中產家庭如何被挑戰和破壞, 而受衝擊的家庭總能作出一點反抗和掙扎, 但本片中 Laurent 一家卻是毫無還擊之力~ George (Daniel Duval 飾) 出場沒幾分鐘便被射殺, 剩下來的三母子只是一直賴活, 後來他們重遇殺夫仇人也沒能昭雪~ 不過即使面對如此困難的逆景, 三母子也沒有建立出更深厚, 更緊密的關係~ 小兒子 Benny (Lucas Biscombe 飾) 自父親去世後一直一言不發, 靜靜躲在一角~ Eva (Anaïs Demoustier 飾) 偷偷給爸爸寫信說心事, 想跟獨來獨往的男孩交心卻又不得要領~ 母親 Anne (Isabelle Huppert 飾) 慌張無助地帶著一對孩子, 她雖然發現 Eva 給父親的信件, 卻沒有藉此機會接近女兒~

“Time of the Wolf” 描寫文明社會面臨崩潰邊緣, 就連拍攝方法也同樣簡單, 即使在黑夜也沒有打上燈光, 片初幾幕只靠火機點燃禾稈照明的鏡頭尤其懾人~ 本片亦減少了 Haneke 以往那些凌厲的風格化處理手法, 例如的中途切斷的剪接, 對手部和足部的反覆捕捉等, 加上殺馬殺羊的暴力畫面, 比從前的作品都更加寫實~

在電影結尾, 一直默不作聲的 Benny 在火堆前脫去衣服, 按先前一位老頭所言, 準備投身火海為世界帶來救贖~ 一位在附近守夜的男生救回 Benny 一命, 並告訴他只要 “願意犧牲便已足夠”~ 在人人自私自利, 為求生存不擇手段的亂世, 人們只懂等候別人來打救, 甚至乘機趁火打劫, 沒有多少人會像孩子那樣願意為他人犧牲自己~ 當然, 小孩子也只是誤信迷信者的謠言而已…

Tropical Malady (夏夜迷情) [2004]

導演
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
演員
Banlop Lomnoi, Sakda Kaewbuad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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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第一部分, “Tropical Malady”: 駐守叢林的英俊士兵 Keng, 在執勤時認識了害羞的鄉下男孩 Tong~ Keng 常到 Tong 家裡作客, 又一起遊山玩水, 感情日漸深厚, Keng 更不時向 Tong 表示愛慕~ 雖然 Tong 對 Keng 也有好感, 但卻不斷拿對方的親暱行為來開玩笑~ 第二部分, “A Spirit’s Path”: 傳說從前有一位巫師, 擁有隨時變身成動物的能力~ 他一次變身成老虎時意外被殺, 從此便被困於老虎的靈魂內~ 今天, 這巫師常常變身成猛虎, 襲擊村莊內的居民和牲畜, 令村民人心惶惶~ 一位士兵深入叢林深處, 試圖尋找這神秘虎人的下落, 一路上遇上連番不可思議的怪事~

評語
泰國導演 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 在2004年康城影展贏得評審團獎的 “Tropical Malady”, 繼續他不依常規的說故事手法, 在這裡訴說兩段風格大不相同, 情節上沒有明顯關係, 但在主題上有一點點共通之處, 並由相同演員飾演的浪漫同性戀曲/詭異叢林故事~ 

在這部撲朔迷離的 “Tropical Malady” 中, 不難找到導演兩部舊作的影子~ 本片一方面繼承了 “Mysterious Object at Noon” (人造傳說) [2000] 滿佈神話傳說色彩的情節, 又用上 “故事中有故事” 的特別敘事方式; 另一方面則把 “Blissfully Yours” (極樂森林) [2002] 獨特的 “二段結構” 推向更極端的實驗方向, 並再次回到那片人跡罕至, 但充滿神秘魔力的原始森林~

電影引用了泰國作家 Ton Nakajima 一段文字作序言:

All of us are by nature wild beasts. Our duty as human beings is to become like trainers who keep their animals in check, and even teach them to perform tasks alien to their bestiality.

這段文字就是 “Tropical Malady” 上下兩部分之間在主題上的一點連繫, 在兩個不同的環境描寫 “愛情” 這種人類原始的本能~ 電影以較傳統手法拍攝的第一部分, 講述 Keng (Banlop Lomnoi 飾) 和 Tong (Sakda Kaewbuadee 飾) 在城市裡漫無目的的相處, 看 Keng 越來越大膽的示愛方式, 最後以瘋狂親吻 Tong (剛小解完…) 的手作結~ 而較具實驗性的第二部分, 則可視作二人關係在原始森林的重現, 在脫離文明和不用語言的情況下, 不受羈絆地全身投入愛情, 達至超然出神的境界~

毫無疑問, Apichatpong 肯定是當代影壇其中一位敘事手法最古怪的導演~ 在電影平淡得有如日常生活片段的第一部分, 畫面中可見兩位男生工作時的情形, 和他們在城市和市郊到處閒逛的點滴~ 這旅程充滿種種沒有明確目的的情節, 片中人先後訴說多個傳說和神話, 不斷為平平無奇的生活注入神秘色彩, 其中一段更以 “故事中有故事” 的形式, 插進一位村婦口述的小活佛寓言~ 在瑣碎的日常生活中, Apichatpong 往往能營造一些使人豁然開朗的細節: Tong 在台上唱情歌, 二人在戲院 “互摷”, 在路上一起騎電單車, 都是些簡單快樂的片段~

經過一首帶點夢幻氣息的泰語流行曲, 電影以字幕正式宣佈進入第二部分 “A Spirit’s Path”~ 這部分依然由剛才兩位演員主演, 但他們卻扮演不同的角色: Banlop Lomnoi 是一位不知名的士兵 (也有可能是 Keng), Sakda Kaewbuadee 則是擁有變身成老虎能力的巫師~ 這一部分雖然神秘感絕不遜色, 但在風格上大不相同, 主要在茂盛的熱帶叢林內拍攝, 又以黑夜的場面居多, 只有極少對白, 以字幕卡簡單交代劇情發展~

在叢林中的神秘旅程中, Keng 逐漸放下文明的束縛, 走向大自然的懷抱: 先是脫掉身上的軍裝, 然後像野獸般爬行, 跟動物說話, 甚至看見動物的亡魂~ 這森林旅程就如在重演第一部分 Keng 對 Tong 鍥而不捨的追求, 但放在四野無人的叢林環境之中, 這 “求愛之旅” 便更具原始的獸性~

在訪問中, Apichatpong 表示曾打算索性讓第二部分的畫面漆黑一片, 連影像的資訊亦省掉, 要求觀眾心領神會 (如 Derek Jarman 的 “Blue” [1993]?), 但最終因為片商的商業考慮而打消念頭~ 雖然如此, “Tropical Malady” 跟絕大部分依賴故事發展的電影已有天淵之別, 它一直拒絕讓觀眾合理地解讀當中的情節, 要求觀眾以非一般的角度欣賞和感受~ 連串漂亮原始的影像, 加上大自然神秘的力量, 叫觀者用心感受 “愛情” 這種難以捉摸的, 不可理喻的, 身心投入的感覺~ 

[ 8 ]

Trainspotting (迷幻列車) [1996]

導演
Danny Boyle
演員
Ewan McGregor, Ewen Bremner, Jonny Lee Miller, Kevin McKidd, Robert Carlyle, Kelly MacDona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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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Renton, Spud 和 Sick Boy 三位損友在蘇格蘭愛汀堡長大, 天天不務正業, 躲在屋裡開海洛英迷幻派對, 偷竊搶掠已是家常便飯~ 另一位死黨 Begbie 雖然不沾毒品, 但總是動不動便變身成超級暴力狂~ 乖乖友人 Tommy 本來是位模範男生, 但最近因為遺失春宮影帶而被女友拋棄, 亦開始借毒品消愁~ 終於, 一天 Renton 因為吸食過量毒品入院, 出院後在父母監管下戒除毒癮, 並搬到倫敦開展新生活~ 但不消多久, Sick Boy 和 Begbie 先後投靠到 Renton 籬下, 靚靚新居旋即變成昨日的狗窩~ 適逢 Tommy 因病去世, 於是四位壞孩子又再聚首一堂~ Sick Boy 忽然自稱可以找來大批毒品, 四人把心一橫決定轉售毒品圖利~ 錢總算賺到手了, 但應該如何運用? 莫非又要重過昔日沉淪毒海的糜爛生活?

評語
記得第一次看 “Trainspotting”, 是電視台經過剪輯的太監版, 後來在影帶看過完整的版本, 才知片中有很多詳細描寫吸毒過程的畫面, 難怪當年公映時曾引起過一陣騷動~

十年後的今天重看 “Trainspotting”, 可見片中的學生妹 Diane (Kelly MacDonald 飾) 一席話確有先見之明: “the world’s changing. music’s changing, even drugs are changing.”~ 今天, 時下的年青人大都服用K仔, 搖頭丸, 大麻一類軟性毒品, 較少像 Renton (Ewan McGregor 飾) 般用針筒吸食海洛英等較易上癮的硬性毒品~ 當然, 今天濫藥問題依然嚴重, 只是濫藥的潮流隨著時代變遷亦有所改變而已~

Renton 跟他的損友們正是一班 “不合時宜” 的癮君子, 他們沉淪在海洛英的煉獄中兜兜轉轉不能自拔~ 大自然和新鮮空氣只會令他們渾身不自在, Renton 還發表了 “Spud, Sick Boy and l made a healthy, informed, democratic decision to get back on heroin as soon as possible.” 這種自甘墮落的宣言~ 電影甫開始一幕, 早已令人倒胃地反映這班毒海少年的毒癮有多深: Renton 為了尋回兩顆跌進馬桶的毒品, 不惜徒手探進穢物中左翻右挖, 最後更卡通化地整個人鑽進馬桶裡尋寶~

片中人都知道身邊的友人如何不濟, 但就總會推說一句 “but he’s a mate”, 言下之意就是 “大家朋友一場不會斤斤計較”~ 但明顯然這夥所謂的 “朋友” 確是在互相拖累: 例如當 Renton 排除萬難成功戒掉毒癮, Sick Boy (Jonny Lee Miller 飾) 和暴力狂人 Begbie (Robert Carlyle 飾) 又合力把他拖回墮落的舊路~ 更無辜的是乖乖仔 Tommy (Kevin McKidd 飾), 他因為 Renton 拿走春宮影帶而被女友飛起, 還因此染上毒癮, 最後更無厘頭地一命嗚呼~

電影大部分時間以 Renton 密集的獨白推動, 保持著很緊湊的節奏~ 電影尤如連串 MV 的拍攝手法亦是同樣緊湊, 全片滿是一段段零碎而幽默的片段, 還有一些頗具創意的超現實場面 (Renton 吸毒過量一幕, 在房中毒癮發作一幕), 令這沉重的故事一直保持高度的娛樂性~

談起 “Trainspotting”, 自然不能不談它早成為經典的配樂~ 片中一次過集合了 Iggy Pop, Lou Reed (戲中曾惹笑地提及這兩位毒海 rock 友), Brian Eno, New Order 等前輩級人馬, 還有當時最炙手可熱的英倫樂隊如 Primal Scream, Pulp, Blur, Elastica 獻上新曲~ 電子組合 Underworld 的長篇舞曲 “Born Slippy”, 更因為這電影播得街知巷聞~

歌曲出色, 導演加插配樂時亦富心思~ 若拿歌詞跟畫面配對, 往往得出很諷刺和幽默的效果~ 例如 Iggy Pop 的 “Lust for Life” 放在針筒吸毒的場面, Lou Reed 的 “Perfect Day” 則是 Renton 吸毒過量送院的配樂, Pulp 的 “Mile End” 就像在預告 Begbie 投靠 Renton 後帶來的災難~

“Trainspotting” 展示的毒品人生雖然灰暗墮落, 但在漆黑中仍留有一線希望 (導演 Danny Boyle 的近作 “28 Days Later” (28日後) [2002] 亦是如此)~ 電影經典的開場獨白強調了年青人的自由意志, 道出每個人一生都要作出連串抉擇: 選家電, 選食物, 選供樓計劃, 更重要的, 是可以選擇是否好好生活 (choose life)~ Renton 一開始時表明 “I chose not to choose life, I chose something else.”, 到最後把握機會獨吞贓款走佬, 亦是出於他的個人決定~

然而, 電影結尾一段回應片頭的獨白卻指出所謂 “choose life” 並不是甚麼英勇行為, 只是乖乖服從社會常模, 每天朝九晚五上班下班, 結婚生仔組織家庭, 像千千萬萬城市人般安全地過中產生活而已~ 更諷刺的是, 電影暗示社會上並非人人都擁有 “choose life” 的權利, 好像 Renton 這種出身於低下階層的青年, 便要通過欺騙和出賣的手段方能賺取這選擇權~  

十年過去了, “Trainspotting” 所描寫的青年問題仍合時宜嗎? 無疑, 今天熱播的音樂風格已轉了幾回, 流行的的毒品亦換上不同花款, 少男大概也不會因為跟未成年少女發生性行為而緊張兮兮, 但每位年青人成長時仍總要面對 “choose life” 與否的抉擇~ 六十年代的青年曾經喊過社會改革的口號, 但在全球資本主義掛帥的今天, 若果拒絕順從社會定下的遊戲規則過活, 大概也只能用不同方法自我麻醉和逃避現實~ 

[ 8 ]

Tickets (火車三段程) [2005]

導演
Ermanno Olmi, Abbas Kiarostami, Ken Loach
演員
Carlo Delle Piane, Valeria Bruni Tedeschi, Silvana de Santis, Filippo Trojano, Martin Compston, William Ruane, Gary Mait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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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一位年老的生物化學教授正要趕回羅馬替孫兒慶祝生日, 但由於航機臨時取消, 女助手急忙替他預留火車客位~ 火車上, 老教授看見各式各樣的乘客, 還有持槍的軍人在戒備, 但他腦裡卻反覆想起那位親切可人的女助手~ 列車來到下一站, 一位身型龐大的女士帶著大堆行李擠上火車, 同行還有一位被她呼呼喝喝的男生 Filippo~ Filippo 在車上遇上兩位同鄉少女, 更談起從前跟舊女友的往事~ 另一邊廂, Jamesy, Frank, Spaceman 三位年青球迷遠道來到意大利, 只為支持至愛球隊些路迪 (Celtic) 與羅馬 (Roma) 的歐冠杯決戰~ 票務員前來查票, 男生們才發現一張車票不翼而飛, Frank 便懷疑是剛認識的阿爾巴尼亞男孩所偷~ 到底車票是否真的被偷? 這一家阿爾巴尼亞難民背後又有個怎樣的辛酸故事?

評語
坦白說, 大部分由多位導演合作的電影都只落得雷聲大雨點少, 故事之間大多欠缺關連性, 往往更像是草草放在一起的短片合輯~ “Tickets” 亦是同類三合為一的電影, 但這不同的是這三個故事成功自然地融合為一體, 一直保持著對火車乘客細心的觀察~ 雖然角度一致, 但三位導演執導的片段在拍攝風格上有頗明顯的分野, 觀眾不難分清各段的 “幕後黑手”~

巧合地, 合導本片的三位導演都曾奪過康城至高榮譽金棕櫚獎, 來自意大利的 Ermanno Olmi 早在1978年憑 “the Tree of Wooden Clogs” [1978] 獲獎, 伊朗導演基魯斯達米 (Abbas Kiarostami) 則憑 “Taste of Cherry” (櫻桃的滋味) [1997] 奪桂, 英國導演堅盧治 (Ken Loach) 更是今年新鮮出爐的得獎人~

三位導演的故事不單是對生活的觀察, 更從中道出同一張車票三種不同的意義~ 由 Olmi 執導的第一段拍法最是複雜, 運用了很豐富的回憶和插敘片段, 反映出老教授 (Carlo Delle Piane 飾) 在火車上獨處時的紊亂思緒, 與及對女助手 (Valeria Bruni Tedeschi 飾) 的浪漫幻想~ 女助手為教授辛苦掙來的車票, 在此代表了一份無微不至的關心~

集合不同國籍, 不同種族的火車乘客, 令列車宛如一個小小的聯合國~ 導演用上快速的剪接捕捉車上不同乘客的動靜, 得出一幅很有生氣的生活圖像, 只是這份恬靜終究被車上持槍的士兵破壞~ 然而, 導演沒有明顯的批判或褒獎: 士兵為乘客帶來種種的滋擾, 都不過希望確保火車安全; 老教授默默給嬰孩送上一杯鮮奶, 不再沉迷在戀愛幻想, 主動獻出一份對他人的關懷~

基魯斯達米執導的第二段, 延續了導演一貫平淡地反映現實, 拒絕簡單解釋的風格~ 影像在此往往只交代人物的表面, 內裡還有很多空間可供猜想, 例如 Filippo (Filippo Trojano 飾) 為何會被罰社會服務令, 其家族成員之間的關係等~

基氏在片中甚至展示了久違的幽默感~ 觀眾一看見那位超重的胖婦 (Silvana de Santis 飾) 如何霸佔別人的座位, 相信已對她萌生厭惡感, 到她跟另一位乘客因手提電話而爭執, 很可能便認定她是理虧的一方, 但故事出其不意的編排定要令觀眾大跌眼鏡~ 看胖女人和 Filippo 從二等車廂走到一等車廂再到獨立房間, 可見付得起更高車費的人不單坐得更加舒適, 亦享有更多的私人空間, 車票在這裡象徵著享受的特權~

堅盧治的電影一向以寫實性馳名於世, 他執導的第三段亦不例外~ 導演在此借三位球迷和一家阿爾巴尼亞難民, 輕鬆惹笑地道出一個令人頭痛的兩難局面: 要不捐出車票讓阿爾巴尼亞人一家人團聚, 要不舉報他們偷竊讓自己脫罪, 車票在此成為決定一家人能否團聚的關鍵~ 三位莽撞的男生願意設身處地從別人的角度分析思考, 最終自願讓出車票, 同樣顯出一份對他人的關心~ 結尾一幕講述三位球迷擺脫警衛拔足狂奔, 碰巧遇上羅馬隊的球迷仗義相助才得以脫身, 道出不同國籍的人如何因為體育運動而團結起來~

看過同類合導電影的影迷, 相信進場前都不會抱太大期望~ 不過 “Tickets” 確實頗有驚喜, 三部短片雖然各具不同風格, 但加起來卻如一部連貫流暢的長片~ 坐火車可以是無聊透頂的事情, 火車票也可以是一張用完即棄的小卡片, 只因三位導演在 “Tickets” 展示了敏銳觀察力, 讓平凡的火車旅程變得殊不平凡~

[ 7 ]

Three Colors: Red (紅) [1994]

導演
Krzysztof Kieslowski
演員
Irène Jacob, Jean-Louis Trintignant, Frédérique Feder, Jean-Pierre Lor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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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藍白紅” 三部曲的第三部~ Valentine 是位業餘模特兒, 她與身在英國的男友保持了一段若即若離的感情~ Valentine 一次開車不慎撞傷了一隻牧羊狗, 她憑頸圈上的地址找上了狗主, 但狗主卻對他的寵物愛理不理~ 原來這狗主是位退休法官, 他一直用無線電竊聽鄰居們的電話對話, 又說自己再也分不清對錯, 只希望知悉事實的真相~ 另一位剛考獲法官資格的少年 August 就住在 Valentine 附近, 他多次與 Valentine 碰面, 卻總是相見不相識~ 他的女友辦了一條私人歐洲天氣預報熱線~ 這對情侶本來打得火熱, 不過女方最近另結新歡, 教 August 傷心不已~ 這些人物看似互不相識各不相關, 但在冥冥中卻被命運緊緊地連繫在一起…

評語
“Three Colors: Red” 是 “藍白紅” 三部曲的最後一部, 亦是波蘭導演奇斯洛夫斯基 (Krzysztof Kieslowski) 逝世前的遺作~ 打從早期作品 “Blind Chance” (盲打誤撞) [1987] 開始, 奇氏的電影便已強調命運巧妙的編排, 如何將世上看似毫不相關的人物交織在一起~ 在 “the Double Life of Veronique” (兩生花) [1991] 中, 導演更暗示每個人的人生, 其實是不斷的重演和變奏, 中間有著微妙的互動~ 這些都是 “Three Colors: Red” 重要的主題, 此片更可視為導演這種世界觀一次複雜而精巧的綜合和體現~

在法國國旗中, 紅色代表博愛 (fraternity), 這是三色之中較為抽象的概念, 就連這詞語的中文翻譯也似乎跟 “brotherliness” 的原意有一點點偏差~ 在 “Three Colors: Red” 中, 這概念就反映在人與人之間潛藏的, 平常難以察覺的聯繫性之中~ 電影一開始便已指出人與人之間的連繫: 身在瑞士的 Valentine (Irène Jacob 飾) 撥電話到英國, 鏡頭沿著電話線翻山過海到達彼岸, 分隔異地的人就靠一條平常不會留意到的電話線相連~

人與人之間更複雜的連繫, 可見於 Valentine 與退休法官 (Jean-Louis Trintignant 飾) 和年青法官 August (Jean-Pierre Lorit 飾) 的關係之中~ Valentine 就像 “the Double Life of Veronique” 中的 Weronica, 是一位純真的少女, 希望精彩活出生命中的每分每妙, 她這種較為純真的角度, 正好作為探討人與人之間緣和份的起點~ Valentine 在片中曾與 August 多次碰面, 但無論在屋外, 在馬路, 在保齡球場, 還是在唱片店, 二人都只是擦身而過, 沒有說過半句話; 反觀退休法官天天躲在屋內偷聽, 卻巧合地因為他的牧羊狗被撞傷而與 Valentine 相識~

但, 這些只是一連串的巧合嗎? 電影發展下去, 可以看見這一切 “巧合” 彷彿都經過退休法官的精心安排~ 若不是他的狗兒, Valentine 根本不會知道他的地址, 若不是他寄出大筆醫藥費, Valentine 根本不會自動找上門; 若不是他遲遲拿不出零錢, Valentine 也絕不會走進屋內, 發現他在竊聽鄰居的電話, 二人自然也不會有往後更深入的對話~ 但就連 Valentine 與 August 相識的經過, 彷彿也操縱在他手上: Valentine 選擇乘輪船到英國, 也正是出於他的建議~

事實上, August 這角色的遭遇彷彿就是退休法官本人的翻版 (”兩生草”!?)~ 像退休法官一樣, August 從書本跌在地上意外翻開的一頁得知考試試題, 同樣因偷窺而發現女友對自己不忠, 同樣在絕望中遺棄所養的狗兒~ 分別在於, 退休法官橫渡英倫海峽後一直再沒有談過戀愛, 而 August 卻在安排下與 Valentine 相識~ August 的生命就如退休法官的經歷的重演和變奏, 所以退休法官才會對 Valentine 說: “maybe you’re the woman I never met.”~

到底這法官是何許人物, 能對他人的命運作如此巧妙的安排? 當 Valentine 在表演廳質問退休法官 “who are you?” 時, 大概她正猜想這位退休法官就是全知全能的神~ 事實上, 這位退休法官也在電影確多次展露出超乎常人的能力: 例如他能輕易 “猜” 到 Valentine 的居所並寄上醫藥費; 對事情未來的發展瞭如指掌, 能預知 August 快將與女友分手, 能預知 Valentine 數十年後的生活; 又能呼風喚雨, 令漂亮的光線照進屋內, 再令預測將風平浪靜的英倫海峽突然刮起大風暴, 藉此製造了 Valentine 和 August 相識的機會, 也殺死了當時在遊艇上的 August 舊女友和她的新情人~

值得注意的是, 這位謎樣的人物是一位經已退休的法官, 換而言之, 他是一個沒有實權判辨對錯的人物, 事實上, 他也自言 “l don’t know whether l was on the good or the bad side.”~ 如果他真是 “神” 的話, 他準也不是出自甚麼宗教, 他沒有對與錯的道德標準, 他大概只是人類命運的編織者~ 為甚麼沒有對錯之別? 這是因為無論基於對或錯所作的決定, 都必定會衍生出某些後果, 但這些後果的好壞卻往往不跟對與錯相符, 做 “對” 的事可能害了別人, 做 “錯” 的事也可能錯有錯著~ 這就如 Valentine 若伸張正義告發鄰家的丈夫在搞同性戀, 她便會加速拆散別人的大好家庭; 正如退休法官雖然曾錯判一位水手無罪, 卻造就了他組織一個幸福快樂的家庭~

電影在此暗示, 你我生命中的巧合和機遇, 都經過這位 “神” 的細心安排, 而這許多人一生中的巧合和機遇, 加起來便編織成所謂的 “命運”~ 然而, 命運本身只是一連串盲打誤撞, 就正如 Valentine 與 August 在片中多番相見而不相識一樣~ 正是人與人之間的愛, 即本片的主題 “fraternity”, 為命運中巧合的安排添上更深厚, 更崇高的意義~ 那位曾在 “Three Colors: Blue” (藍) [1993] 和 “Three Colors: White” (白) [1994] 出現的老婦, 在本片第三次現身, 第一次 Julie 沒有留意到她, 第二次 Karol 只冷眼旁觀, 到第三次 Valentine 則主動上前助她一把~ 亦正是 Valentine 這種友愛的精神, 令這老婦不只是位無意義地出現在她生命中的陌生人~

電影常被引為佳話的結尾, 講述 Valentine 乘搭的輪船遭逢海難, 全船只有七位乘客生還, 當中包括三色系列六位主角和一位之前從未提過的英國人~ 這個綜合三色系列三個故事的結尾, 同時是三段關係的新開始: “Three Colors: Blue” 的 Julie 剛剛重獲自由再次戀愛, “Three Colors: White” 的 Karol 巧施妙計與 Dominique 舊情復熾, 本片的 Valentine 則在退休法官的安排下終於跟 August 相識, 勢將發展出一段戀情~ 愛就是貫通這三對男女的共通點, 命運教他們在輪船上相遇, 但愛才是令他們逃過大難, 重獲新生的關鍵~

像 “Three Colors: Red” 這樣複雜而隱晦的電影自然不止一種解釋方法, 也有影評人認為電影中的法官就是導演本身 (或泛指 “藝術家”, 就如 “the Double Life of Veronique” 中的木偶師)~ 退休法官對身邊人的命運的操控和安排, 就如導演編寫電影角色在劇本中的遭遇, 而編寫劇本的過程, 正是根據導演個人經歷加以改編和重演~ 假如採取這種解釋方法, “Three Colors: Red” 便不只反映出人與人之間微妙的連繫, 它更進一步反映電影 (甚至藝術) 的本質, 指出電影 (藝術品) 中的一事一物, 都是導演 (藝術家) 對個人經歷的再造和重現~

“Three Colors: Red” 重回第一部曲中強調色彩的風格, 鮮艷的紅色在片中特別搶眼, 鏡頭下的 Irène Jacob 簡直美絕, 特別是她當模特兒走在天橋上, 四周鎂光燈閃過不停的時候~ 片中多次重現相同的顏色, 也加強了電影有關重演和再現的主題, 其中 Valentine 為口香糖廣告而拍攝的側面照, 便神秘地再見於末片的電視新聞片段中~ 導演在建造 Valentine 和 August 的關係時也很有心思, 往往在同一場景設下兩段劇情, 突顯出二人一直有緣無份的落寞~

“Three Colors: Red” 無疑是九十年代最佳電影之一, 它無論在視覺美感上和內容題材上都非常出色, 奇斯洛夫斯基在電影作品反覆對命運和機緣的闡述, 在這裡更達至一次渾圓的展現~ 奇氏曾聲言三色系列是他的告別作品, 只是沒想到他在1996年便因心臟手術失敗而撒手塵寰~ 不幸世上少了一位正值創作高峰的電影大師, 尤幸他臨終前完成了這套觸動過無數心靈的 “藍白紅” 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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