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fari underground

Shirin (雪馨) [2008]

導演
Abbas Kiarostami
演員
Golshifteh Farahani, Taraneh Alidoosti, Juliet Binoc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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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某表演廳內, 觀眾們正在觀看一部改編自傳統波斯故事 “Khosrow and Shirin” 的電影~ 銀幕上的電影從沒出現, 只從音軌上的對白和效果音透露劇情發展, 畫面則照出一張張女觀眾的臉孔, 部分女生在感動時更淚流滿面~ 實情是, 這些 “觀眾” 全都是職業演員, 在導演指導下看著牆上的白紙演戲, 在後期製作時才配上音軌上的對白和聲效~

評語
伊朗導演 基魯斯達米 (Abbas Kiarostami) 近年幾部作品各有新鮮有趣的嘗試: “10″ [2002] 在最不左右攝影機的情況下拍攝, “Five” (伍) [2003] 像在挑戰劇情片情節簡約性的最低限度, 這部 ”Shirin” 則試圖完全刪走片中的 reverse shot, 從而去除劇情片的視覺元素~

在一篇訪問中, 導演指出 “Shirin” 實在是一張票看兩部電影的 “優惠”, 動機出於他長久以來一直渴望觀察觀眾的衝動~ “Shirin” 第一部電影, 是銀幕上正在播放那部只聞其聲, 不見其畫, 改編自 “Khosrow and Shirin” 故事的 “假想電影”~ 至於第二部電影, 就是畫面所呈現一張張女演員的臉孔~ 但如簡介中提及, 這些演員只是在導演指導下對著白紙演戲, 而不是對銀幕上影像作真實的反應, 所以這 “兩部” 電影也可算是虛構的劇情片~

上述第一部電影, 某程度上應該是 基魯斯達米 拍過最商業化的作品~ 試想想, 若非這次實驗, 實在很難想像他會拍出這種劇情豐富充實, 音軌熱鬧煽情的大眾化娛樂~ 導演選擇以煽情的通俗劇作為這部 “假想電影”, 大概是因為只有這種作品才最能牽動觀眾的情感, 誘發出她們喜怒哀樂種種情緒~ 要是這個 “假想銀幕” 正在播放某慢板藝術電影 (甚至是導演自己的作品?), 台下觀眾七情上面的反應相信便會顯得甚為牽強~

至於第二部電影, 陳列出一張張漂亮女生的面孔, 看她們隨著 “Khosrow and Shirin” 情節發展而作出微笑, 低泣, 驚愕, 畏縮, 沉思, 感動等多種反應~ 那個從沒出現的銀幕, 正點出導演在訪問中所言, 電影的重點不是畫面上所見的影像, 而是台下觀眾投入電影當中, 與之合而為一的瞬間~ 不難想像, 這實驗再推進一步的嘗試, 就是抹掉字幕以刪去故事情節 (對不懂波斯語者而言), 甚至索性把音軌上的對白和聲效也一併刪掉, 完全排除情景 (context), 純粹以演員面上流露的情感牽動觀者的同感心, 讓觀者心中重構一部屬於自己的 “電影”~

“Shirin” 不只是個有趣的實驗, 它更點出觀眾是電影必不可缺的元素~ 下次到戲院看電影時, 要是發現公式化的情節太煽情, 太催淚, 不妨側目看看身邊觀眾的模樣, 也許這景象會比銀幕上大同小異, 重覆過無數次的影像更加精彩…?

Syndromes and a Century (世紀症候群) [2006]

導演
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
演員
Arkanae Cherkam, Jaruchai Iamaram, Sakda Kaewbuadee, Nu Nimsombo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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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第一部分: 70年代, 泰國鄉郊~ 年青女醫生 Dr. Toey 在診療室檢查兩位軍人醫生的身體, 其中害羞的 Toa 對 Dr. Toey 原來早已一見鍾情, 但一直不敢向她表白~ 到 Toa 鼓起勇氣示愛, Dr. Toey 卻道出自己從前跟培植蘭花的男生 Noom 一段若即若離的情誼~ 另一方面, 想當 DJ 的年青僧人 Sakda 第一次坐上牙醫椅子, 卻碰著閒來當歌手登台出唱片的牙醫 Ple~ 第二部分: 現代, 泰國曼谷~ 年青女醫生 Dr. Toey 在診療室檢查兩位醫生的身體, 事後外表斯文的 Dr. Nohng 走到醫院的地窖, 在那裡跟兩位前輩女醫生把酒閒談, 後來又在休息室跟即將被調派到新工業區工作的女友熱吻…

評語
“Syndromes and a Century” (泰語原名直譯為 “Light of the Century”) 的故事簡介看起來實在一點也不吸引, 說穿了就是一連串零碎而無啥關連的 non-sequiturs~ 雖說本片沿用了導演一向愛把電影分成城市/大自然兩部分的手法編排, 但這裡的演繹方式又不盡相同: 片中兩個設在不同時代的故事在環境上 (鄉村 vs. 城市) 和氣氛上 (較溫暖 vs. 較冷漠) 似乎互相對立, 但兩段故事起初的情節卻大致上相同, 只在拍攝角度 (第二段的鏡頭多是第一段的 reverse shot) 和部分對白中表現出細緻的分別~

導演稱 “Syndromes and a Century” 係受自己當醫生的父母的經歷所啟發, 是一部探索 “記憶” 的電影~ 以女醫生 Dr. Toey (Arkanae Cherkam 飾) 為主角的第一段是向導演的母親致敬, 以男醫生 Dr. Nhong (Jaruchai Iamaram 飾) 為主角的第二段則是向父親致敬~

“Syndromes and a Century” 相同的故事在鄉村與城市分別上演一遍, 似乎暗示相同的事情在不同的時間和地點發生, 很可能會有大不相同的發展~ 好像小僧人 Sakda (Sakda Kaewbuadee 飾) 在第一段跟歌星牙醫結下一段含蓄 (曖昧?) 的情誼, 在第二段他卻只默默躺在牙醫診療椅上不發一言; 另外, 怕醜小生 Toa 對 Dr. Toey 的追求在第二段再現時亦見平淡得多, 似乎現代人的相處變得較為生疏涼薄~

全片東拉西扯, 塞滿趣聞佚事和生活點滴的編輯手法, 似乎是對照著人類的記憶: 記憶中的事件大都是零碎的片段, 往往只記得情感較為深刻的部分~ 這種不依常規的敘事手法, 另一方面亦繼承了 Apichatpong 一貫極多分叉, 在對白中加入神話傳說和靈異元素的獨特風格~ 這種故事中有故事的結構, 沒有難以消化的疏離感覺, 反而像俄羅斯那些套娃娃 (Matryoshka doll) 般精緻有趣~ 在其中一段, 就連故事中的故事裡面還另有多一個故事: Dr. Toey 的追求者 Toa 在花園向她表白 (第一層); Dr. Toey 自說自話地談起那位培植蘭花的男生 Noom (第二層); Noom 的姨姨則說起一個關於湖的傳說 (第三層)~

無論如何, Apichatpong 的電影並不要求觀眾苦苦思索和解碼, 而是以漂亮的畫面和人與人之間細緻的交往, 直接地表達一些很基本的情感~ “Syndromes and a Century” 裡面每個片段就像一個個小小的開心發現, 無論是小僧人 Sakda 彈彈結他, 玩玩遙控飛碟, 怕醜仔 Toa 的苦戀和單思, Dr. Nohng 勃起時的尷尬, 或是 Dr. Nhong 對 DDT 一詞的幽默新解, 都表達出人際關係之中很溫暖可愛的一面~

音樂在 Apichatpong 的電影裡一向有使人精神煥發的奇效, 特別是 “Blissfully Yours” (極樂森林) [2002] 那首讓煩惱一掃而空的泰式 bossa nova 妙品~ 本片中牙醫歌星 Ple 所唱的情歌和隨之而來的結他獨奏, 也都是不需要言語詳加解釋的愉快時光~

Apichatpong 稱 “Syndromes and a Century” 是一部關於 “記憶” 的電影, 筆者甚至懷疑片中一些有幾分眼熟的情節, 是否導演刻意跟觀眾開的玩笑~ 好像片中曾經提及的湖邊傳說和結尾健碩猛男帶領群眾跳健康舞一幕, 便跟 “Tropical Malady” (夏夜迷情) [2004] 其中兩段出奇地相似: 前者同樣是個由閒角說出的寓言傳說, 後者則同樣是個在露天地方齊齊跳舞的趣怪場面~

以 “Syndromes and a Century” 另類的敘事模式來說, 或可將之說成一部實驗電影, 然而它卻沒有大部分實驗電影一貫予人的學院派冷感, 反而成功從零碎的細節中透露一些細膩歡愉的時刻~ 也不必深究一開始片頭時演員們那段不著邊際的對話, 又或是地窖裡那位女醫生何解會突然定眼凝視著觀眾的方向, 還有那個在煙霧瀰漫的房間中影著抽風口的古怪長鏡頭… 記憶, 感覺, 甚至生活本身, 就是一個個難以完全以邏輯解釋的謎團~

Stuff and Dough (無命錢) [2001]

導演
Cristi Puiu
演員
Alexandru Papadopol, Dragos Bucur, Ioana Flo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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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現代, 羅馬尼亞~ 來自小鎮 Constanta 的 Ovidiu, 家中經營一間小食店~ 他希望擁有自己的店子, 卻苦無資金發展~ 一位黑道中人接近 Ovidiu, 並說只要他把幾包聲稱是藥物的東西運送到首都布加勒斯特, 便可得到大筆金錢作回報~ 雖然那位黑幫男子千叮萬囑 Ovidiu 不可讓其他人知道此事, 但 Ovidiu 最終還是帶著他的好友 Vali 和 Vali 的女友 Bety 一起上路~ 在路上, 他們被一輛紅色的吉普車窮追不捨, 車上的人似乎也想得到他們運送的東西~ 幾經辛苦, 三人終於到達目的地, 但在那裡接頭的人卻似乎不在屋內…

評語
羅馬尼亞導演 Cristi Puiu 的成名作 “the Death of Mr. Lazarescu” (無醫可靠) [2005] 是一部從寫實中滲出荒謬的公路電影, 苦纏不捨地追看一位病危的老人在求醫過程中淪為人球, 並從連場呆等的空白片段中表達當事人的無奈~ 導演的處女長片 “Stuff and Dough” 也是一部公路電影, 這裡的主角換成三位來自市郊小鎮, 不太聰明的年青人, 這趟旅程的目的, 則是要替黑幫人士運送幾包不明來歷的 “藥物”~

像 “the Death of Mr. Lazarescu”, Cristi Puiu 在 “Stuff and Dough” 中採取一種寫實得幾乎難看的手法拍攝, 冷靜而不造作地把實際情況較忠實地呈現出來~ 電影時間和真實時間雖然未至於一比一地像真, 但導演沒有跳過一般被認為是 “沉悶” 的部分, 全片不少時間就花在三位年青人在車上聽歌和閒聊的情景上~

另外, 電影一直堅持從 Ovidiu (Alexandru Papadopol 飾) 的角度看世界, 觀眾從到尾只能知 Ovidiu 所知~ 片中從沒有交代那些 “藥物” 到底是甚麼 (可能是毒品?), 沒解釋一直尾隨跟蹤的紅色吉普車上的人是誰, 也沒透露 Ovidiu 惹上的黑幫勢力有多龐大~ 觀眾只能像 Ovidiu 般胡亂猜測, 漸漸發現一次簡單的運貨旅程原來殊不簡單, 繼而對自己身陷的處境感到惶恐和無助~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Ovidiu 替黑幫運過一次貨後已決定了日後的命途, 甚至連朋友們也從此牽連其中~ 

若果 “the Death of Mr. Lazarescu” 是獨居老人面對醫療制度的無奈, 那麼 “Stuff and Dough” 就是小鎮青年面對黑幫勢力和黯淡前途的無奈~ 兩部電影裡的主角, 都是半推半就地走進一個讓他們受人擺佈的困局之中, 從此再也不能抽身離去~

雖說 Ovidiu 最初應有選擇的自由, 但從電影初段可見, 單純的他似乎真不知道自己惹上了甚麼人物, 只是一心希望完成開設自家小食店的願望, 而替黑幫人士工作, 很可能就是讓他達成願望的唯一方法~ Vali (Dragos Bucur 飾) 和女友 Bety (Ioana Flora 飾) 二人同樣無奈, 他們誤打盲撞地跌進黑幫交易的勾當, 事後也被認定為日後帶貨的運手~

在看似無風無浪的交易過程中, 別處已有幾個人因此而失去生命~ 三位年青人自己, 也在無聲無息中踏上黑道的不歸路, 今後的生活勢將隨之改寫~

[ 7 ]  

the Science of Sleep (戀愛夢遊中) [2006]

導演
Michel Gondry
演員
Gael García Bernal, Charlotte Gainsbourg, Alain Chabat, Miou-Mi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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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p.warnerbros.com/scienceofsleep

簡介
Stéphane 是位常常把夢境和現實混淆的少男~ 原本居於墨西哥的他, 因為聞得母親替他找到一份工作而搬到法國居住, 不過那份工作原來是悶蛋至極的月曆設計師, 直令創意滿瀉的 Stéphane 深感不滿~ Stéphane 最近新遷入的鄰居名叫 Stéphanie, 是位閒來愛製作各類小巧工藝品的少女, 她的美女好友 Zoé 更教 Stéphane 一見鍾情~ Stéphane 本想對 Zoé 展開追求, 但陰差陽錯下竟愛上了 Stéphanie, 只是一向我行我素的 Stéphanie 似乎對戀愛不太感興趣~ 在多番思量加上同事慫恿下, Stéphane 決定向 Stéphanie 表明心跡, 但就在一切看似發展順利的時候, 這段戀情卻又出現戲劇性的波折~

評語
法國導演 Michel Gondry 一向充滿童真和奇想, 上一部與金牌編劇 Charlie Kaufman 合作的電影 “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 (無痛失戀) [2004], 大可視為一個以大團圓結局告終的浪漫悲劇, 雖然男女主角最終再次走在一起, 但那個強調宿命主義的洗腦故事, 卻甘苦交集地指出人們兜兜轉轉怎也走不出命中註定的框框~ 這部 “the Science of Sleep” 改由 Gondry 一人包辦編導二職, 再次以男歡女愛為主題, 義無反顧地把導演豐富的奇想發揮得更加精彩悅目~

跟導演上一部電影相比, “the Science of Sleep” 明顯可見風格出色但內容稍遜~ 電影基本上就是以男主角 Stéphane (Gael García Bernal 飾) 為中心的 one-man-show, 看他如何搞亂現實與夢境, 現實世界的人物闖進夢裡整古造怪, 夢境裡的情節竟又在他夢遊時一一實現~ 無邊無際, 充滿幻想的夢境世界正中 Michel Gondry 這位大男孩的胃口, 片中無疑塞滿很多惹笑的情節和精警的對白, 不過往往就只是大玩一通的過癮遊戲, 故事上顯然不及前作般具深度~

無論如何, 說 “the Science of Sleep” 是導演另一個 “以大團圓結局告終的浪漫悲劇” 也不為過~ 電影 open-ended 的結尾講述 Stéphane 和 Stéphanie (Charlotte Gainsbourg 飾) 雙雙騎著那匹布偶馬 “golden the pony boy” 跑過草原, 並一躍而上 Stéphanie 親手製作的森林船出海冒險~ 這一段雖然給電影劃上浪漫的句號, 但別忘記這些都只不過是 Stéphane 的另一場好夢, 在現實世界中他始終是一位經常神經兮兮, 說話尖酸刻薄的小器男生~ 他 (甚至他身邊的人) 最好的一面, 全都只會在虛構的夢境中才出現~

看電影把現實混合夢境的設計和大堆可愛趣緻的動畫片段, 很容易令人想起俄羅斯和捷克動畫家們早成經典的定格動畫, 不過片中那些由蛋盒和紙皮盒製作的佈景設計, 與及玩手指, 玩玻璃紙的小孩子玩意, 很明顯是 Michel Gondry 招牌的童真風格~

事實上, 若有看過 Michel Gondry 在 “the Work of Director” 系列所收錄的業餘作品和音樂錄像, 相信都會發現導演在本片中 “循環再用” 了很多舊日的小玩意~ 例如片頭的滴墨效果, 在 Björk “Bachelorette” 和 “Army of Me” MV 中那些 “加大碼” 道具, 還有 “Human Behavior” MV 中的布偶戲等等~ 另外, 片中還用上了 the White Stripes 的歌曲作配樂, 或許是樂隊感謝導演曾替他們拍過多個精彩 MV 的人情帳?

“the Science of Sleep” 證明了 Michel Gondry 確是當今影壇其中一位最多鬼馬點子, 最富童真的導演, 但它也同時從相反處證明 Charlie Kaufman 是同時集荒誕與哲思於一身的鬼才編劇 (不過今天的他已毅然投身導演行列, 首部作品叫 “Synecdoche, New York”)~

[ 7.5 ]

P.S. 電影其中一段講述 Stéphane 穿上貓貓套裝與同事們夾 band 給 Stéphanie 唱歌, 他們所演唱的歌曲正是經典樂隊 the Velvet Underground 收錄在同名大碟結尾的小品 “After Hours”~ 不過這版本的歌詞部分卻被幽默地修改, 並被冠以 “If You Rescue Me (Chanson des Chats)” (貓貓之歌) 的新名… 原來背後還有段故, 看看下面的 MV 吧~

Gael Garcia Bernal, Sacha Bourdo, Alain Chabat, Aurelia Petit - If You Rescue Me (Chanson des Chats)

the Seventh Continent (第七洲) [1989]

導演
Michael Haneke
演員
Dieter Berner, Birgit Doll, Leni Tanzer, Udo Sam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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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冰川三部曲” (glaciation trilogy) 的第一部~ 根據真實事件改編~ Georg 和 Anna 是一對奧地利夫婦, 他們育有一位標緻漂亮的小女兒 Eva~ 年前, Anna 的母親去世, 她的弟弟 Alexander 掉進抑鬱的深淵, Georg 在新職位工作又不太如意, 不過現在總算是雨過天晴, 一家人過著豐足富裕的中產生活, 完全不愁衣食~ 一年, 兩年就此無風無浪地過去, Georg 和 Anna 卻對這種週而復始的生活感到不滿, 他們決定賣掉樓房和座駕, 聲稱要舉家移民到澳洲, 但其實 Georg 和 Anna 暗裡已另有出人意表的安排…

評語
奧地利導演 Michael Haneke 自編自導的電影都總有一對中產夫婦/情人, 他們的名字都一定是最平凡不過的 Georg 和 Anna, 意味著他們的普遍性, 也讓他們成為所屬社會階層的代表, 這一點在導演首部劇情長片 “the Seventh Continent” 中已是如此~ 此片亦是 Haneke 所謂 “冰川三部曲” 的第一部, 導演自言這一系列電影旨在反映 “奧地利情感逐漸冰封” (the progressive emotional glaciation of Austria) 的現代社會異狀~

Michael Haneke 在 “the Seventh Continent” 中採取非常風格化的手段, 冷酷得近乎殘忍地展示現代中產生活的疏離, 刻板和枯燥~ 電影共分成三部分, 分別講述 Georg (Dieter Berner 飾) 一家在1987, 1988 及1989年的生活, 但各部分的情節卻不斷重複 (晨早起床, 做家務, 洗車等), 連拍攝角度和方法也幾近相同, 反映出現代生活刻板沉悶的規律~ 全片由很多零碎的片段組成, 段與段之間沒有明顯的因果關係, 甚至像是隨意的生活剪影, 每段之間都以約三秒長的黑色畫面作間隔, 又不時在行動中途突然中斷, 刻意破壞觀影的流暢性, 突顯疏離的感覺~ 導演較近期的作品 “Code Unknown” (巴黎怨曲) [2000] 同樣採取了類似的剪輯手法~

在片中, 攝影機經常以近鏡捕捉人物的身體部分 (主要是手和腳), 觀眾很多時候根本看不見角色的臉孔, 只見雙手不停熟練地工作 (#1, #2, #3), 就如冰冷的機器零件一樣欠缺人性~ 這種近乎儀式性的拍攝手法, 尤見於片中進行各種買賣交易時的情形, 特別是收銀員飛快地按鍵和收銀機價目跳動的畫面 (#4, #5), 直指出資本主義社會把日常生活變成買賣和數字的非人化現狀~

即使觀眾終於看見片中人的面貌, 聽見他們說話, 也總是出現幕幕溝通困難, 欺騙和誤會的情景: 驗眼師 Anna (Birgit Doll 飾) 在工作時毫不理會客人的說話, 只把客人看成另一件商品; 她後來車上突然哭泣, 家人都茫然不知該作如何反應~ 幼女 Eva (Leni Tanzer 飾) 在學校佯裝失明, 事後母親雖說不會怪責她, 卻仍狠狠給她一記耳光; Eva 後來在課堂上說身體痕癢而不停抓癢, 但老師已不再相信她的說話~ 諷刺地, 片中人能真情流露, 互相安慰之時, 就只限於面對死亡的一刻 (熱帶魚和 Eva 之死), 暗示只有親眼目睹死亡才能牽動現代人極度冷漠的情感~

Michael Haneke 在近作 “Hidden” (偷拍) [2005] 中沒有用上任何配樂, 他在 “the Seventh Continent” 所加的 “配樂” 則都來自畫內的電視機或交通工具, 旨在更進一步加強片中冰冷疏離的效果~ 當 Georg 一家人駕車沿途遇上交通意外時, 他們從車上隔著被雨水沾得朦朧不清的玻璃窗看見撞車的殘骸, 車禍死者的屍體都已被白布覆蓋, 車內還播著柔和悅耳的音樂, 讓他們從 “安全” (而抽離) 的角度觀看旁人的悲劇~ Georg 在家內大肆破壞後, 電視上先後播出 Céline Dion 的 “the Power of Love” 和 Meat Loaf 的 “A Piece of the Action”, 這兩首歌頌愛情的流行歌曲跟冷漠無情的現代社會實況完全格格不入, 就如像不屬於現世的夢想, 同時諷刺早已被商品化的 ”愛情” 也未能給予救贖~ 至於在澳洲旅遊廣告版上的那片無人沙灘, 多次跟現實世界並置時更簡直是超現實, 也是完全跟生活脫節的幻想~

Georg 跟 Eva 前往賣車時, 車上播出 Alban Berg 的小提琴協奏曲 “To the Memory of an Angel”~ 這首悲傷的無調性樂曲, 原是音樂家為悼念 Alma Mahler (馬勒生前的妻子) 18歲逝世的女兒 Manon Gropius 所作, 放在這裡就像提早獻給 Eva 的輓歌, 但當 Georg 關上車門時, 卻粗暴地一併把音樂中斷~ 隨後當 Georg 跟車場主人交易時, 又再出現那些 “一手交錢, 一手交貨” 的冰冷畫面~

像 Michael Haneke 最惡名昭彰的作品 “Funny Games” (你玩得起．你玩唔起) [1997], 導演在本片中沒有明確交代片中人的思想, 堅決不讓觀眾輕易解釋背後的動機~ Georg 和 Anne 在片末破壞家中所有東西, 又把銀紙沖進馬桶, 最後集體自殺, 試圖破壞現代社會的遊戲規則~ 這雖可視作對病態現實的控訴, 但更可怕的是, 攝影機拍攝他們在屋內各自進行破壞時, 角度和手法竟然跟他們先前起初做悶蛋家務時完全相同 (#6, #7, #8), 無情地點出他們根本走不出孤寂的框框, 更別說動搖資本主義制度根深蒂固的中產生活模式~

有評論者把本片著重身體部分的拍攝手法和探討人際關係疏離的題材分別跟布烈遜 (Robert Bresson) 和安東尼奧尼 (Michelangelo Antonioni) 相提並論, 但無疑 Michael Haneke 所描寫的世界比起二者都只更加黑暗, 更加絕望, 而活在這情感冰封世界的人更是無處可逃~

[ 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