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fari underground

Little Otik (吃人滴滴仔) [2000]

導演
Jan Svankmajer
演員
Veronika Zilková, Jan Hartl, Kristina Adamcová
連結
imdb link

簡介
根據捷克傳統故事改編~ 現代, 捷克~ Karel 的妻子 Bozena 極渴望擁有自己的孩子, 但醫生證明兩人永遠無法生育~ 兩夫婦到渡假屋散心時, Karel 從地上掘出一塊樹根, 並將之加工製成嬰兒的形狀送給妻子~ Bozena 把木頭嬰孩當成真人照顧, 並替它起名為 Otik, 而 Otik 竟也如真人般會吃會動~ Otik 一天天長大, 胃口亦與日俱增, 兩夫婦不得不每日購買大量肉食滿足他驚人的食慾, Otik 後來更把家中的貓咪和到訪的郵差吃掉~ Karel 怕 Otik 繼續害人, 於是不理妻子的勸阻, 把他鎖在大廈地牢的儲物室~ 愛讀童話書的小女孩 Alzbetka 發現被困的 Otik, 對他照料有加, 甚至以抽籤方式決定大廈內誰人將成為 Otik 下一頓晚餐~ Alzbetka 向 Otik 千訂萬囑, 吩咐他不要吃掉大廈女園丁種的生菜, 因為根據她讀的童話故事, 這樣他便會被女園丁剖開肚子…

評語
從 “Alice” (愛麗絲) [1988] 令身體變大縮小的餅乾, “Faust” (浮士德) [1994] 美酒不斷的盛宴, 到 “Conspirators of Pleasure” (極樂同盟) [1996] 的郊外野餐, 捷克動畫家史雲梅耶 (Jan Svankmajer) 的作品一向都不乏進食的情節~ 這還未計 “Food” [1992] 和在這裡變成電視廣告的 “Meat Love” [1989] 等等開宗明義以食物當主角的短片作品~

在 “Little Otik” 中, “進食” 這行為成為電影的中心焦點: 滴滴仔 (Otik) 越來越駭人, 越來越難滿足的胃口促使他不斷進食和消費, 無論是奶品, 肉食還是活人, 通通都被他送到口裡~ 但不止 Otik 在吃, 片中亦多次以史雲梅耶招牌式對身體部分的大特寫和誇張的聲效, 來強調人們進食的過程, 暗示這種吞噬和消費的慾望的共通性~ 滴滴仔的慾望固然危險, 但被母愛沖昏頭腦的母親 Bozena (Veronika Zilková 飾), 那種非理性的溺愛其實同樣可怕~ 而其丈夫 Karel (Jan Hartl 飾) 為滿足這非理性的慾望而試圖改變自然的行為, 最終只會招致惡果~

要是把滴滴仔的食慾比喻為人類不停膨脹的物慾, 那麼這電影也有點像北韓怪獸cult片 “Pulgasari” [1985] 的邪惡版變奏 (當然, 該片的特攝片風格跟史雲梅耶的定格動畫技藝大不相同)~ “Pulgasari” 中那隻無堅不摧的大怪獸在人民擁護下除去暴君, 事後他未有收歛的食慾為人民帶來煩惱; 本片滴滴仔雖然同樣從可愛的小魔怪變成可怕的大怪獸, 但卻一直是貪得無厭的略奪者~

像 “Faust” 一樣, “Little Otik” 又是一個 “明知結果仍要繼續進行” 的故事~ 小女孩 Alzbetka (Kristina Adamcová 飾) 手中經由導演妻子動畫化的童話書, 早已預示滴滴仔的下場, 但即使小女孩向滴滴仔多番規勸, 故事的情節仍是照樣上演, 為滴滴仔因貪婪而自取滅亡的下場添上一點宿命性 (預示著消費主義社會的滅亡?)~ 另外, 忠於史雲梅耶一貫黑色邪門的風格, 原著故事中那個大團圓結局被換成一個黑畫面 fade out, 始終不讓觀眾看見美滿的結局~

Ludwig: Requiem for a Virgin King (路域二世安魂曲) [1972]

導演
Hans-Jürgen Syberberg
演員
Harry Baer, Ingrid Caven
連結
imdb link

簡介
路域二世 (Ludwig II, 1845 -1886) 是歐洲巴伐利亞王國 (Bavaria) 的末代君主, 素有童話國王之稱~ 路域二世在18歲時登基為帝, 他熱衷藝術, 曾贊助音樂家華格納 (Richard Wagner) 製作多部耗費龐大的歌劇, 但對政事不太感興趣, 常沉迷在童話般的幻想世界, 在位時建造了多座華麗的城堡~ 然而, 路域二世不是強徵暴歛的暴君, 多座城堡均由他自資興建, 他更喜歡四出巡視國土, 頗得國民的愛戴~ 路域二世終身未婚, 但身邊男伴眾多, 故鬧出連串同性戀的傳聞~ 路域二世在位期間, 普魯士首相卑斯麥 (Otto von Bismarck) 致力建立德意志帝國, 巴伐利亞最終亦在1871年加入成為成員之一~ 1886年, 路域二世被政府宣佈精神失常, 不宜管治國家, 隨即由王子 Luitpold 攝政~ 同年, 路域二世被發現浮屍湖上, 死因至今仍未有定案~

評語
“Ludwig: Requiem for a Virgin King” 是德國導演 Hans-Jürgen Syberberg 德國三部曲的第一部, 另外兩部為 “Karl May” [1974] 和 “Hitler: A Film from Germany” [1978], 三部各以一位傳奇德國人物的生平為題材~

對於像筆者般不太熟悉德國歷史的觀眾來說, “Ludwig” 並不是一部容易理解的電影, 片中提及頗多人物和歷史事件, 但甚少解釋來龍去脈, 加上導演戲劇化的處理手法, 觀眾大抵事先需要一點背景資料才能掌握劇情發展~

“Ludwig” 全片以舞台劇/歌劇的形式拍攝, 攝影機大部分時間停留在 (假想的) “觀眾席” 的位置, 保持一種頗抽離的角度 (但間中也有幾個 close-up)~ 場景佈置亦是一般舞台化, 導演從沒有掩飾電影的 “虛構性”, 背景很多時候只是一幅幅 (精美的) 佈景畫, 台上亦只有很基本, 很簡約的道具~ 不過, 導演在畫面構圖方面絕對充滿美感, 演員們在台上的排位和姿態就像一幅經過細心考量的繪畫, 配合華格納歌劇音樂的運用, 得出很優美的效果, 如上圖那個長長的定鏡便是其中一個震憾的例子~ 不得不提演員的服飾和化妝, 兩者都是華麗而鮮艷, 甚至帶點刻意浮誇的 camp 味, 突顯出 Ludwig (Harry Baer 飾) 這位另類國王心中童話世界的超現實美感~

導演在剪輯上進一步破壞傳統電影敘事的流暢性, 全片分成上下兩部分, 而每部分又由許多獨立的片段組成~ 每個片段開始前都會以字幕卡先作介紹, 功用就類似 Alexander Kluge 在 “the Artists in the Ring: Perplexed” (馬戲藝人) [1968] 每段開始時加插的旁白, 減低電影的故事性, 要求觀眾以較抽離的態度觀看~

尤其有趣的是電影中多次插入模仿紀錄片的片段~ 這些片段從平民老婦, 歌劇演員, 宮庭理髮師等不同背景的人物口中, 講述他們各自對 Ludwig 的印象和感受, 試圖從多方面建構這位傳奇人物: 平民視他為和善的君主, 藝人視他為藝術知音人, 宮庭心腹則笑談國王散盡家財興建的城堡, 日後如何成為最賺錢的旅遊熱點~

路域二世除了被稱為 “童話國王” 之外, 他也有 “瘋狂國王” 的稱號~ 這也難怪, 在強調工業發展的近代社會, 路域二世卻獨自沉迷在華格納的歌劇和中世紀的騎士世界, 並耗費大量資金興建華麗的城堡~ 然而, 他偏執追夢的理想卻贏得廣大人民的愛戴, 正如片中一位平民所言, 路域二世過著童話式的生活, 就像替他們實現一個不可能達到的幸福願望一樣~

電影極為劇性的結尾一幕, 正好為這位傳奇人物的一生作總結: 雖然路域二世已死, 但他曲折離奇的生平故事卻會像童話般一直流傳下去~ 結尾一段, 路域二世被描繪成作童裝打扮 yodeling 唱歌的成人, 又被描繪成作君主打扮的小孩, 正好象徵他富童話色彩的一生宛如超越時間和年代的限制~

Syberberg 在 “Ludwig” 對歷史人物作極戲劇性的演繹, 得出一部強調視聽藝術融合的精彩作品, 就如華格納歌劇 (或他自稱的 “樂劇”) 所提倡的 “綜合藝術”~ 事實上, 導演確是華格納的忠實支持者, 並在1981年把華格納最後一部歌劇 “Parsifal” 拍成一部同名的長篇電影~

Syberberg 德國三部曲的最終章 “Hitler: A Film from Germany” 是一部分成四段, 長達410分鐘的超長篇作品, 導演已將此片放到網上供人免費觀賞, 可以到這裡看看~

[ 8.5 ]  

Last Days (最後的日子) [2005]

導演
Gus van Sant
演員
Michael Pitt, Lukas Haas, Asia Argento, Kim Gordon
連結
imdb link
www.lastdaysmovie.com 

簡介
Blake 是某搖滾樂隊的靈魂人物, 這是他臨終前幾天的生活摘記~ 精神狀態徘徊於谷底的 Blake 他漫無目的地在郊外亂闖, 沿途還不時自言自語~ 回到家裡笨手笨腳地煮食, 還穿上女性的睡衣把玩獵槍~ Blake 不再過問世事, 不再接聽電話, 即使推銷員, 樂隊隊友, 唱片公司職員上門拜訪, 他不是匆忙逃之夭夭, 便是呆呆地支吾以對~ 同屋的友人看見 Blake 這樣子也沒有多加過問, 只自顧自在屋內玩樂嬉戲~ 直至, Blake 被發現陳屍於屋內…

評語
“Last Days” 是美國導演 Gus van Sant 以死亡為題材三部曲的最後一部, 另外兩部為 “Gerry” (謝利) [2002] 和 “Elephant” (大象) [2003]~ 像 “Elephant” 一樣, 本片係受真實的事件所 “啟發”, 導演今次的靈感來自 grunge 樂隊 Nirvana 主音 Kurt Cobain 在1994年吞槍自殺的事件~ 一點題外話: 由於案中有不少難以解釋的疑點, 也有不少人認定 Kurt Cobain 是被謀殺的, 詳情可參看這裡~

說回本片, 整部電影繼承了 Gus van Sant “死亡三部曲” 的簡約處理手法, 幾乎沒有一個完整的故事, 大都是些無足輕重的生活片段, 片中人物也只有聊聊幾句對白~ 主角 Blake (Michael Pitt 飾) 更像 UNKLE 名曲 “Rabbit in Your Headlights” MV 裡的流浪漢, 電影甫開始便在漫無目的地前行, 在郊外脫光衣洗澡, 後來又穿上女裝通屋亂走, 一路自言自語著不知所云的夢囈~

本片跟 “Elephant” 還有許多相似之處~ 這裡保留了很多在別的電影早該被剪掉的靜態部分 (如 Blake 多次發呆/暈倒的片段), 又多次從不同角度重複上演相同的情節 (Blake 在門旁暈倒 / 穿著毛衣逃到屋外 / 在band 房對話等多幕) ~ 在拍攝手法上, 導演運用了特多的遠鏡, 人物往往只佔畫面不太起眼的一小處, 鏡頭還不時把焦點緩緩移到周遭空無一人的景物上 (電視, 灌木叢等)~ 這些淡化戲劇性的處理手法令觀眾抽離於電影之外, 別說心理描寫, 就連外在的描寫亦刻意地含糊~ 導演更經常在聲音部分進行加工, 家居環境中不時轉來神秘的教堂鐘聲, 而 Blake 在房內看 Boyz II Men 的 MV 一幕, 電視的聲音便無端漸漸被一片噪音淹沒~ 這些曖昧的畫外音, 也可視為 Blake 混亂思緒的主觀投射~

“Last Days” 種種異常的處理手法, 強調了片中人的疏離和孤獨, 但導演刻意淡化劇情, 避免心理描寫的取向, 卻無可避免令角色顯得非常蒼白~ 電影甚至連 Blake 所面對的壓力和煩惱亦避而不談, 若觀眾從未聽聞過 Kurt Cobain 這人物作 “背景資料” 對號入座, 所見很可能就只是一位似是患有精神病的男生在死前幾日的生活剪影, 觀者甚至難以像 “Elephant” 般對死者萌生一點同情~

然而, Gus van Sant 似乎又不願觀眾把 Blake 看成 Kurt Cobain, 片末的字幕言明, 這電影雖受 Kurt Cobain 自殺一事啟發, 不過當中的事件全屬虛構~ 但任何一位對 Nirvana 稍有認識的觀眾, 都會發現 Blake 這位角色實在跟 Kurt Cobain 相似得過分, 明顯是經過人為的安排~

首先, Michael Pitt 一頭及肩金髮不修邊幅的外表和一身鬆身衣裝打扮, 便活脫脫是 Kurt Cobain 的翻版 (他後來更戴上 Nirvana 其中一張經典海報中 Kurt 所戴的橢圓粗框眼鏡)~ 片中還有很多指向 Kurt Cobain 生平的蛛絲馬跡: 例如片中人說 Blake “離開了康復中心” (Kurt 臨終前便正是從戒毒所逃回西雅圖), 又如找 Sonic Youth 女將 Kim Gordon 飾演唱片公司高層, 談及他曾向女兒說自己是 “rock’n roll cliché” (Kim 在現實中是 Kurt 的好友, 令這段對話真假難辨), 再例如片末 Blake 之死係由一位路過的工人揭發 (現實中 Kurt 的屍體由電燈技師無意中發現)~ 更重要的是, Blake 的死因在片中並沒有交代清楚, 電影初段可見 Blake 在把玩獵槍, 埋下了自殺的伏線, 但末片卻只見 Blake 陳屍屋內, 未曾交代事發經過, 製造了宛如 Kurt Cobain 自殺/謀殺的謎團~

Gus van Sant 在 “Last Days” 中一方面聲稱 “本故事純屬虛構”, 但又不斷在細節上勾起觀眾對 Kurt Cobain 的聯想, 這就如在 “Elephant” 中加入兩位學生槍手玩電腦射擊遊戲, 在學校被欺負等片段, 然後說 “沒有指出槍擊案成因” 般牽強~ 要是聽從導演之言把電影完全當成虛構的故事, “Last Days” 只展示了一些沒有背景, 內容粗淺而混亂的片段; 要是把 Kurt Cobain 的故事代入片中, 這分明又只是偏離事實的個人詮釋, 甚至帶一點 exploitation 的味道~

[ 5 ]  

Lost in Translation (迷失東京) [2003]

導演
Sofia Coppola
演員
Bill Murray, Scarlett Johansson
連結
imdb link
www.lost-in-translation.com

簡介
Bob Harris 是美國著名的電影明星, 為賺取可觀的報酬, 隻身到東京拍攝威士忌廣告~ Charlotte 剛剛從大學哲學系畢業, 跟隨新婚的丈夫到日本工幹, 還未決定好自己的事業路向~ 兩人住在同一家酒店, 同樣不懂日語, 同樣在這異國的城市感到渾身不自在, 更各自對生活和前境感到迷惘~

評語
Sofia Coppola 在上一齣似夢迷離的 “the Virgin Suicides” (鎖不住的青春) 之後, 帶來這套自編自導, 在日本東京 (小部份在京都) 取景的電影~ 若果單看 “西人在東方” 的劇情簡介, 預測這是一齣 “他鄉遇真愛” 的愛情小品實是理所當然, 但導演卻妙地兜過一大堆愛情片的 cliché, 以西方電影罕見的細膩筆觸, 探討一個人在愛情和財富以外的追求~

把故事背景定在日本, 自有它獨到之處: 第一, 日本在語言上是自閉的, 所有英文都被翻譯成片仮名, 不懂日語的人在生活上肯定非常不便~ 第二, 日本是一個崇洋的地方, 西方人並不會受到歧視, 反而受到貴賓式的招待, 但這種生外的恭維往往更叫人不自在~ 第三, 日本奉行的不止是資本主義, 更是極端的享樂主義, 但隨狂喜之後來的自然是更深刻的空虛~

導演前作以抽離的夢境手法拍攝, 但本片卻突顯了兩位主角高度清醒的自覺性 (self-awareness)~ 這種自覺性大概原於在異鄉遇上的文化沖擊和被孤立的處境, 例如 Bob 在電視看著自己的電影被配上別國的語言, Charlotte 在寺院看見僧人專心誦讀不明所以的經文, 這些間接的描寫都深化了兩人作為 “外邦人” 的意識~ 而他們內心紊亂的思緒, 則巧妙地反映在 dreamy 的配樂當中 (My Bloody Valentine 的 “Sometimes” 和 Jesus & Mary Chain 的 “Just Like Honey” 等)~ 查實戲中兩人在婚姻和事業上的問題一直存在, 只是身處一個陌生地方時, 更有肯定自己生存價值的需要, 這些問題頓變得無從逃避~ 可以說, 兩位主角在抵達日本前早已 “lost”, 只是在異地 “translation” 上的遺缺, 把兩人內心的迷失更趨深化和量化~

電影間接闡述兩人心中的空虛感和失落感, 並非原自物質上的缺乏 (兩人都不愁衣食), 亦不是因為生活上的納悶 (兩人在K房也玩得夠癲), 更不是基於對原始慾望的渴求 (Bob 玩一夜情後醒來似乎更加失落)~ 末段 Bob 對影迷的冷落, 更說明他與 Charlotte 之間的情誼, 並不只是一時的 “他鄉遇故知”, 而是基於雙方互相了解扶持的友誼~ 這課題在西方電影中鮮有探討, 不過 Sofia Coppola 細緻的編排和兩位主角極出色的演出, 把男女之間在愛情以外另一種罕有的情感演活~

此外, 電影在探討嚴肅的課題之餘, 亦不忘娛樂觀眾~ 除了開開老掉了牙, 日文混淆 “r” 和 “l” 音的玩笑外, 更難得寫實地嘲諷日本現代社會的怪象, 譬如是色情文化的充斥 (青年隨街讀色情漫畫), 無腦電視節目的泛濫 (要命的清談節目主持), 吹毛求疵的消費主義 (外觀相同但價錢大異的火鍋牛肉), 年青人另類的自我肯定方式 (電玩店內玩音樂遊戲入魔的青年) 等等~ 然而, 導演對日本的描寫並不是一面倒地抹黑, 她對日本傳統文化 (宗教, 婚姻, 藝術等) 的描寫是肯定和尊重的, 這亦反映出日本在文化上難得可以新舊並立的現象~

電影另一有趣之處, 是它沒有為電影中的日語對白配上字幕 (中文翻譯亦沒有畫蛇添足), 不諳日語的觀眾即時感受到片中人言語不通的無奈~ 而結尾一幕 Bob 跟 Charlotte 的耳語, 不但刻意含蓄地處理二人的情感關係, 更要在觀眾在沒有言語的情況下, 感受兩人之間深厚的感情連繫~

“Lost in Translation” 展示了 Sofia Coppola 對內心世界和感情關係描寫的細膩獨到, 至此, 這位年輕的女導演相信亦能擺脫父親的陰影而自成一格, 而她偏愛選用 indie 音樂作配樂的取向, 自然更得我這樂迷的歡心~

[ 8.5 ]

Look Back in Anger (少婦怨) [1959]

導演
Tony Richardson
演員
Richard Burton, Claire Bloom, Mary Ure, Gary Raymond
連結
imdb link

簡介
改編自英國劇作家 John Osborne 的話劇作品~ Jimmy Porter 是二戰後英國典型的憤怒青年, 誓與陳腐守舊的思想勢不兩立~ 雖然他是位大學畢業生, 卻甘於在市場擺檔賣糖果, 閒來吹吹喇叭作消遣, 樂於工人階級的生活~ 他把妻子 Alison 從呆板的傳統家庭拯救出來, 不過兩人婚後卻天天家嘈屋閉, Jimmy 一張利咀總吐出尖刻的挖苦, 若非同住好友 Cliff 相勸, 兩口子定早已鬧翻~ Alison 的好友 Helena 因為話劇表演而到 Jimmy 家暫住, Jimmy 一向覺得這位正經八板的姑娘面目可憎, 不過原來世間有種事叫做 “不打不相識”…

評語
Tony Richardson 是六十年代英國新浪潮電影中最出色的導演之一, 這部 “Look Back in Anger” 和 “the Loneliness of Long Distance Runner” (長跑者的寂寞) [1962] 及 “Tom Jones” (風流劍客走天涯) [1963] 是他為人稱道的代表作品~ Tony Richardson 當年被冠以 “全英國最忙碌的怒漢” 之名, 本片無時無刻準備噬人的主角 Jimmy Porter (Richard Burton 飾) 便宛如導演的化身, 一開口便註定要喋喋不休把別人挖苦批評得體無完膚, 即使愛妻 Alison (Mary Ure 飾) 亦不能倖免, 簡直會懷疑他的精神是否有問題~

Jimmy 和 Alison 兩夫妻的生活就如永無止境的折磨, 電影無情地反映出夫妻之間可怕的精神虐待, 指出工人階層所遭遇的家庭問題~ 雖然 Jimmy 說話尖酸刻薄, 但他跟同住的 Cliff (Gary Raymond 飾) 實有不錯的幽默感, 只要他肯收起怒火, 其實可以是位風趣的男生~ 不過常言道 “男不壞, 女不愛”, 這位火爆猛男竟能先後得到 Alison 和 Helena (Claire Bloom 飾) 毫無保留的愛慕, 此話原來當真不錯~

那麼, 為何 Jimmy 對別人和社會總是抱怨連連? 電影對這位典型英國怒漢的思想也寫得甚有意思~ Jimmy 於大學畢業卻樂於工人階層的生活, 處處與舊思想為敵 (如對 Alison 的父母態度惡劣), 時時挺身維護社會公義 (如幫助印度來的小販), 看似是位標準的新時代少年, 但電影後來對 Jimmy 的描寫幾乎變成諷刺: 他口口聲聲說要抗爭革命, 但卻處處顯出自己的幼稚和無能~ 例如 Alison 親切的爸媽其實並不怎麼守舊, 但卻被 Jimmy 視為死敵; 又如那位在市場賣衣服的印度小販, Jimmy 最終亦不能保障他免遭歧視和迫遷; 還有他與 Helena 一筆糊塗感情帳, 沒能盡丈夫應有的責任, 只傷透兩位女孩的心~

綜合導演對 Jimmy 多方面的描寫, 觀眾漸漸也會覺得這位極端的 “理想家” 其實有時更像是一位尚未長大成人的大孩子, 他一腔對抗性和革命思想, 往往只是 “為反而反” 的衝動, 他自己無力改變社會不公的現狀, 甚至無力維持一個幸福和諧的家庭~

Tony Richardson 在本片採取較為寫實的拍攝風格, 沒太多實驗性的技巧~ 在鏡頭之下, 戲中人的生活並不可愛, 他們的愛情故事亦不浪漫~ 法國新浪潮電影可以即時叫人愛上巴黎, 但看畢此片觀眾勢難會對電影中的英國有所嚮往或留戀, 即使 Jimmy 本人亦多次稱呼他的祖國為 “鬼地方”~

大概英國新浪潮的電影就是這般模樣, 它們所反映的是當時低下階層的生活實況, 記錄了當時新一代青年反建制, 反社會的左傾思想~ 這些雖然都跟法國方面的新浪潮電影有點相似, 但英國的導演似乎較欠獨到原創的電影語言, 他們執意反映事實的真相, 相比之下遠遠不夠法國的同儕浪漫迷人~

雖然此片感覺有一點點陳舊, 但它對夫婦之間互相折磨的病態關係的描寫, 卻真實得令人有點不安, Jimmy 無端白事的諷刺譴責, 簡直好比無線六七十年代電視劇中說話句句 “要心要肺” 的惡家姑~ 在本片中可以看見 Tony Richardson 對草根蟻民的關心, 對小數族裔的體諒, 更捕捉了戰後英國新一代的思想, 這些元素都將會在導演往後的作品中再次出現~

[ 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