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fari underground

la Jetée (堤) [1962]

導演
Chris Marker
演員
Jean Négroni, Hélène Chatelain, Davos Hanich, Jacques Ledou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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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第三次世界大戰前夕, 一位男童與爸媽到 Orly 機場看飛機升降, 在那裡看見一張陌生女子的臉孔, 並目睹一位男子的死亡~ 其後, 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 巴黎變成廢墟, 地面因輻射污染再不適合人類居住, 人們都躲到地下隧道生活, 當權的人把其他生還者扣押為俘虜~ 為求續命, 當權者研究穿越時空的方法, 希望從 “過去” 或 “將來” 取得現在急需的食物, 藥物和能源~ 俘虜被一一用作白老鼠進行實驗, 但始終不得要領, 更有人在過程中瘋掉, 甚至失去性命~ 當年在機場的男童今天已長大成人, 他也被捉來進行實驗, 但因他一直對那張陌生女子的臉孔念念不忘, 竟能成功穿越時空~ 他在 “過去” 認識了童年一見鍾情的女子, 在 “未來” 遇上智慧超凡的新人類, 他最後會選擇留在哪個時空?

評語
單看上文的簡介, 想必猜不到這部只有28分鐘的短片, 會是一部形式創新, 風格鮮明的科幻電影~ “la Jetée” (英譯 “the Pier”) 是法國紀錄片導演 Chris Marker 罕有的劇情片 (或如導演自言, 是一部 “照片小說” (photo-roman)), 除了女主角 (Hélène Chatelain 飾, 下稱 “女生”) 一個短暫的眨眼畫面外, 全片只由一系列定格的黑白照片組成~ 電影如幻燈片般播出一幀幀照片, 由旁白以第三者角度交代故事, 另配以簡單的音樂和聲效~

如不少評論指出, 此片其實是希治閣名作 “Vertigo” (迷魂記) [1958] 的科幻版變奏 (”Vertigo” 是 Chris Marker 至愛電影之一), 兩部電影同樣對記憶作反思, 同樣講述一位男子瘋狂迷戀幻想中的完美女生~ Marker 在片中加插了類似 “Vertigo” 男女主角行經一棵紅杉樹的情節, 令二者的關係更加明顯~

“la Jetée” 是一個關於時間和記憶的故事, 還同時道出人類走不出時間巨輪軌跡的宿命~ 從電影對男主角 (Davos Hanich 下稱 “男生”) 的描寫可見, 導演似乎暗示, 記憶就像夢境一樣朦朧而不肯定, 兩者都存在於個人的腦內, 是個人對事物的主觀印象, 當中甚至可能有自己杜撰的虛構成分~ 片中的旁白, 亦多次提出男主角對記憶的懷疑和困惑:

“that face he had seen was to be the only peacetime image to survive the war. had he really seen it? or had he invented that tender moment to prop up the madness to come?” (在 Orly 機場);

“he never knows whether he moves toward her, whether he is driven, whether he has made it up, or whether he is only dreaming.” (男生與女生在 “過去” 時的相處)

電影以一幀幀黑白硬照組成, 這恰好反映出 “回憶” 資料不全的片段性, 影像在此只能提供一點線索, 並不是對事件完整的紀錄~ 另外, 片中旁白的措辭和語氣客觀得像報告一樣, 只簡約地交代事件的發展進程~ 故此, 觀眾並非從全知的角度見證事實, 而是必須從一堆零碎不整的資料中, 主觀地理解和想像事件的發生經過, 像片中的男生一樣 “回憶” 事件的始末~

男生能夠穿越時空, 自由進出過去, 現在, 未來, 他在 “過去” 認識了童年一見鍾情的女生, 與她浪漫相處, 兩人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 (without memories or plans), 卻因此可以享受一種純粹的快樂~ 但電影暗示他渴望追求的並不是時間線上某一點, 而是沒有時分秒, 沒有日月年, 不受記憶束縛的 “永恆”~

在第50天左右, 當男生與女生漫遊博物館, 他們的關係發展至一種理想和諧的境界, 那些可以永久保存的動物標本, 提示了這就是沒有時間和記憶的 “永恆存在”~ 男生希望可以永遠停留在這完美的空間, 但現實中人類卻永遠躲不開 “時間” 的限制 (”he understood there was no way to escape time”), 他必須選擇在時間線上某一點駐足~

於是, 他放棄了醜惡的現在, 拒絕了安穩的未來, 卻選擇回到童年在 Orly 機場的那一天~ 然而, 這選擇卻引他步向死亡, 實現了童年時所見的暴力殺人畫面~ 男生在生與死之間的關鍵時刻選擇愛情而非安穩, 無疑是浪漫至極的事情, 但這自然引伸出一些問題: 既然男生在童年早已 “預知” 自己的死亡, 那麼他有沒有作出選擇的自由? 抑或只是逐步把宿命變成事實? 到底是未來改變了過去, 還是過去改變了未來?

形式破格創新, 主題引人深思, “la Jetée” 肯定是部獨一無二的短片妙品~ 時下的科幻片大搞電腦特技和浮誇佈景, 連美國導演 Terry Gilliam 受此片啟發而拍的長片 “12 Monkeys” (12 猴子) [1995], 也畫蛇添足地填補了原作中許多讓觀眾幻想的空間~ 但其實 “la Jetée” 之所以獨特出眾, 卻正在於它的簡約風格和刺激觀眾自行想像的啟發性啊~

[ 9 ]

Julien Donkey-Boy (驢孩朱利安) [1999]

導演
Harmony Korine
演員
Ewen Bremner, Chloë Sevigny, Werner Herzog, Evan Neuma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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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Julien 活在一個畸型的家庭~ 媽媽早已不在人世, 尖酸刻薄的父親愛嗑咳水, 更愛辱罵子女~ 他的弟弟 Chris 終日挨著爸爸的特訓苦練體操, 希望出人頭地; 他熱愛跳芭蕾舞的妹妹Pearl 身懷六甲, 經手人卻竟然是 Julien 自己~ 而他嘛… 則是個精神錯亂的青年, 每天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蹓躂, 獨個兒在胡言亂語~ 這樣的頹廢家庭會有怎樣的出路? 朋友可以帶來一點鼓勵和支持嗎? 寬宏博愛的宗教又如何?

評語
現在再說 dogme 95 似乎真的有點過時, 畢竟這電影運動的最大發起人 Lars von Trier 和 Thomas Vinterberg 現時都已不再按照 dogme 95 的十大誓章拍攝(詳情可看看這裡)~ 而在迄今50多部 dogme 95 電影中, 最知名的也不過是 Lars von Trier 執導的第2號 dogme 作品 “the Idiots” (越笨越開心) [1998] 而已~

此片雖然是 dogme 電影中的第6號作品, 但細看之下可見它違反了不少 dogme 誓章, 例如片中的妹妹 Pearl (Chloë Sevigny 飾) 並非真正懷有身孕, 而好些劇情大概也不在現實中發生 (例如修女自慰一段), 而且戲裡的燈光和音樂, 似乎亦非完全來自拍攝場地~ 無論如何, 美國導演 Harmony Korine 也不是要拘泥於甚麼規條, 他倒利用了 dogme 95 中強調的真實拍攝手法, 表現出電影主角 Julien (Ewen Bremner 飾) 紊亂和非理性的思想狀態~

別被他的名字誤導, 這位 Harmony Korine 作風一點也不和諧, 也不是甚麼善男信女, 他執導的處女作品 “Gummo” (金毛正傳) [1997], 便講述兩位青年人漫無目的的荒唐生活~ 他另外兩齣有份參與劇本創作的電影, 分別是 “Kids” (半熟少年) [1995] 和 “Ken Park” (天地無倫) [2002], 二者都是極具爭議性的青少年色慾電影~

在 “Julien Donkey-Boy” 中, 導演嘗試帶觀眾以精神分裂者的眼光來看世界, 許多幕都以粗糙不堪的搖鏡拍攝, 甚至把攝影機附在演員身上, 拍下毫無角度計算可言的實況影像 (如開始時 Julien 與男孩爭吵一幕)~ 另外, 導演有時以快速而紊亂的剪接手法, 反映出 Julien 腦內非理性的思緒 (Julien 與弟弟 Chris (Evan Neumann 飾) 在廚房吵架一幕); 有時又會以持久得幾乎令人不安的長鏡頭, 充分表達 Julien 高度重複的行為和念頭 (Julien 不斷自摑一幕)~

觀眾也許會投訴這齣一個半小時的電影沒有多少 (合常理的) 劇情, 但細看之下, 可見電影對家庭功能失調及小人物無從改善生活的絕望, 都有很是無奈的描寫~ Julien 一家的頹廢, 電影中暗示很大程度是因為失去了母親這角色, 這可見於爸爸 (由德國大導 Werner Herzog 飾演) 和 Julien 對她病態的懷念, 兩人都希望 (但失敗) 找方法填補失去母親的空白~

此外, 電影又描寫了弱勢社群渴望向上爬但卻不得要領的不幸~ 電影中一大班小人物 (如患白化病的黑人, 有視障的女童, 精神分裂的 Julien, 甚有體操才華的 Chris 等), 他們都身懷點點天賦, 努力地希望出人頭地, 但卻又往往受身體殘障和天資的限制~ 電影反覆加插一段芭蕾舞者表演的電視片段, 可視為小人物們冀盼的理想和目標~ 但這美好的景像, 在電視的熒光幕上看來卻總是虛擬和不真實~ 及至末段 Pearl 嘗試在溜冰場上實現夢想, 最後也只導致不幸的悲劇, 就連寄予下一代的唯一希望亦告幻滅~

理想之美好與現實之殘酷的對比, 亦巧妙地反映在電影的配樂之中~ 電視上芭蕾舞者的片段, 配上意大利著名歌劇音樂家普契尼 (Giacomo Puccini) 唯美的名曲 “O Mio Babbino Caro”; 而現實生活中的配樂, 卻是德國單位 Oval 粗糙的電子雜音音樂, 和 Jim O’Rourke 高度重複而低迴的木結他曲 “Happy Days”, 此間亦深化了兩者之間難以踰越的距離和差異~

dogme 95 也許不再時興, 甚至顯得是一時意氣的形式性玩意, 但此片倒成功拍出這意念背後所追求的真實感和寫實性~ 雖然有時也會覺得導演的表達手法太激太偏, 但大概這些層出不窮的多角度描寫, 正是此片最值得欣賞之處~

關於這電影還有一段小插曲~ 上月在藝術中心觀看此片時, 冷不慎防銀幕上竟打出法語的字幕來, 幸好戲中人說的是英語, 加上很多對白其實都沒有意思的囈語, 否則也必定看得一頭冒水~ 想起來, 這倒是我第一次看法語字幕的電影呢~

[ 7.5 ]

A Judgement in Stone (冷酷祭典) [1995]

導演
Claude Chabrol
演員
Isabelle Huppert, Sandrine Bonnaire, Jean-Pierre Cassel, Jacqueline Bisset, Virginie Ledoy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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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根據英國作家 Ruth Rendell 的小說改編~ Sophie 是一位貌美但冷漠的女生, 她最近應徵到中產富戶 Lelievre 家去當女傭, 並即時獲得 Lelievre 太太的聘用~ Sophie 打掃煮飯燙衫樣樣皆精, 理應是位模範女傭的模範, 但原來她一直隱瞞自己因失讀症而完全沒有閱讀能力~ 僱主女兒 Melinda 對 Sophie 關照有嘉, 新認識的郵政局職員 Jeanne 跟她情同姊妹, 但 Sophie 始終不願意透露心底的秘密~ 事實上, Sophie 隱瞞的秘密並不止一個, 在失讀症的背後, 這女生還有段駭人聽聞的過去~

評語
生於1930年的法國導演查布洛 (Claude Chabrol), 是六十年代法國新浪潮電影運動中一位主要成員, 他與高達 (Jean-Luc Godard), 杜魯福 (François Truffaut) 等名家同樣曾在電影筆記 (Cahiers du Cinéma) 中發表文章, 及後又與另一位法國名導伊力盧馬 (Eric Rohmer) 合著了一本研究希治閣 (Alfred Hitchcock) 電影的名著~

查布洛的電影產量非常豐富, 從首部作品 “Handsome Serge” (英俊的沙治) [1959] 起, 至今已拍片超過50部, 當中有不少是懸疑殺人電影, 他大部分作品都偏愛諷刺中產階級的腐敗和虛偽~ 查布洛拍片的實驗性不及高達, 浪漫又不如杜魯福, 其作品乍看下甚至與主流電影沒有太明顯的分別, 不過縱觀其整體作品的題材和主題, 依然可見導演的個人風格~ 查布洛拍片眾多, 自然曾與無數法國女星合作, 其中 Isabelle Huppert 便參演過 “Story of Women” (女人韻事) [1988], “Madame Bovary” (包法利夫人) [1991], “the Swindle” [1997] 及本文主角等多部作品, 可謂查布洛電影的常客~

Isabelle Huppert 在 “A Judgement in Stone” 的破格表現準會嚇影迷一跳~ 這位冷面女星一向飾演高傲而心思細密的惡婦怨婦, 她在本片則一改形象, 紮起一對小孖辮, 穿上一條迷你格子裙, 變成一位粗魯多言的傻大姐~ 但這樣調皮惹笑的角色又給她演得過癮活潑, 實在不得不佩服 Huppert 的精湛演技~

簡單點說, “A Judgement in Stone” 是一個關於階級鬥爭的故事~ Lelievre 一家四口代表中產階級, Sophie (Sandrine Bonnaire 飾) 和 Jeanne (Isabelle Huppert 飾) 則代表工人階級~ 查布洛對中產階級的自大和虛偽加以冷嘲熱諷, 如 Lelievre 太太 (Jacqueline Bisset 飾) 兜個彎來強迫 Sophie 在 Melinda (Virginie Ledoyen 飾) 的生日派對中幫忙, 言語之間對勞工階層加以蔑視, 又如富人把教會物資損獻當成棄置家居垃圾的機會等~ 然而, 導演在片中又不是一面倒地挖苦中產階層, Lelievre 一家人其實算不上太刻薄, 他們的女兒 Melinda更是位願意真心幫助 Sophie 的善人~ 再說, 片中的勞工階層也不怎麼高尚, Jeanne 愛耍無聊把戲 (把 Lelievre 家的信件擅自逐一拆開), Sophie 自己也有很多不負責任的行為 (多次逃避失讀症所致的工作問題)~

導演在片中用了不少有趣的並列對照來突顯不同階級之間的分野~ 這邊 Jeanne 在喊家裡沒東西可吃, 那邊便接上 Lelievre 家桌上豐富的美食; Lelievre 一家人穿得整整齊齊排排坐看歌劇, Jeanne 家裡卻窮得連一部電視也沒有; Melinda 意外懷孕時還得到男友的支持, Jeanne 當年被搞大肚子也只得獨力支撐~

當然, 勞工階層並不是單一化的種群, Jeanne 和 Sophie 兩人的生活態度便是一熱一冷的對比~ 前者總愛天天搞無傷大雅的惡作劇, 從細微處表現反叛和對抗, 整天把悔氣話掛在口邊; 後者則一直在表面上顯得畢恭畢敬, 但暗裡把屈結埋在心底, 怒火一旦爆發便不可收拾~ 兩人不同的行事風格在片中互相影響, 這甚至暗示在她們的髮型之上: Sophie 一時像 Jeanne 般紮起一對孖辮, 一時 Jeanne 則像 Sophie 般長髮披肩~

兩個階級之間的差距明顯易見, 亦是無從踰越, 弱勢者只得猛發牢騷, 只得消極逃避~ 電視所提供的娛樂, 便成為低下階層的避難所, 每當 Sophie 遇上不如意事, 便會坐在電視機前專心看節目逃避煩惱~ 電影最後驚人的結局, 更象徵著階級間鴻溝所導致的極端結果: 階級間的分野按常理根本無從打破, 唯有借用槍械和暴力方能讓勞工階層吐一口烏氣~ 在片中可見, “法律” 在勞工階層眼中也只是一項可借用的工具, “證據不足利益歸被告” 這項協定, 先後被 Sophie 和 Jeanne 濫用來脫罪, 若兩人的惡行不是陰差陽錯被錄在錄音帶上, Sophie 很可能便可以再一次重施故技脫罪~

Lelievre 一家慘成階級鬥爭下的祭品, 他們被仇殺並不只因為高傲自大所引來的反擊, Sophie 報復的對象也不只是個別的人物, 而是要發洩長期所受的怨屈~ 然而, 電影血腥的結局, 到底該算是一個出人意表的意外, 抑或是在槍械流通程度越來越高, 貧富懸殊越來越嚴重的現代社會, 勢將出現的必然惡果?

[ 7.5 ]

Johanna (性女貞德) [2005]

導演
Kornél Mundruczó
演員
Orsolya Tóth, Zsolt Tri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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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跟據法國聖女貞德 (Joan of Arc) 傳奇故事改編的現代歌劇電影~ Johanna 是一位沉淪毒海的匈牙利少女, 她一次乘著醫院危機應變演習之便, 潛到院內偷取藥物止癮, 卻因注射劑量過猛而陷入昏迷~ 院內一位年青的醫生把她從死亡邊緣拯救回來, 又教她在院內擔任護士, 以免回到外間再受毒害~ Johanna 照顧病人的方法絕對新鮮, 她自願跟垂危的病者發生性行為, 肉體交歡過後病人便會奇蹟地康復~ 這種另類療法惹來院內其他醫護人員的不滿, 一心要把一番好意的 Johanna 迫向絕路~

評語
此片是匈牙利導演 Kornél Mundruczó 短片作品 “Joan of Arc on the Night Bus” [2003] 的重拍加長版本, 故事取材自聖女貞德 (Joan of Arc) 的事跡, 但場景則設在現代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一所醫院之內~ 聖女貞德生於中世紀的法國, 自稱得到天主的感召, 毛遂自薦引領法軍在百年戰爭中抵抗英軍, 起初戰無不勝, 但後來在戰場被敵軍俘虜, 在英人的審判中被定為異教徒而被活活燒死~ 片中的聖女 Johanna (Orsolya Tóth 飾) 並沒有帶領國民上戰場, 卻在醫院內用 “性” 來表現她對別人無私的善意~

“Johanna” 是一部使人大開眼界的電影~ 全片的對白以歌劇的形式和聲腔唱出, 但場景並不是一個平平板板的舞台, 而是一所被佈置得陰森恐怖的醫院~ 攝影機就像幽靈般在醫院的病房和走廊間遊來遊去, 記錄低一連串超現實的神秘影像~

音樂上, 電影大吹二十世紀古典音樂風, 配樂者 Zsófia Tallér 筆下的旋律充滿稜角和不協調, 節拍大多不規則而多變, 鋼琴往往被拿來當敲擊樂器般使用, 處處顯露突兀與不和諧的感覺~ 這種強調不安感的音樂, 與電影幽暗的佈局恰好互相呼應, 相輔相成~ 片中的醫院就像 “Kontroll” (地鐵迷宮殺人事件) [2003] 裡的匈牙利地鐵站, 時而明亮光潔, 時而晦暗骯髒, 極光與極暗之間的高反差營造出非常詭異的氣氛, Johanna 一身潔白無瑕的護士裝束襯在漆黑的走廊, 更顯出唯她獨有的超凡出塵~

“Johanna” 的故事並不複雜, 它道出了一個在邪惡世界難以真心行善的故事~ “性” 在片中是 Johanna 打救世人的方法, 要把病人治好, 她就必須與別人發生性關係~ 但隨便與路人甲乙丙上床的女孩, 自然會被冠上濫交之名, 而濫交, 則一直被世人視為不道德的行為~

電影從這價值觀上的衝突, 衍生出一道問題: 如果 “性” 可以在肉慾之外發揮另外一些功能, 世人能否拋開原有的價值觀, 讓 “濫交” 與 “不道德” 脫勾? 因為 Johanna 而受惠的病人們當然舉腳支持, 但當權的醫護人員卻因為自己的地位和存在價值受挑戰而大力反對, 苦苦單戀 Johanna 的年青靚仔醫生 (Zsolt Trill 飾) 更因為自己的私慾而因愛成恨, 最終把 Johanna 推向絕路~

醫院是醫治病人的地方, 醫生和護士的職責就是要治理疾病, 但在種種個人利益和道德規範等外圍因素的考慮下, 這最根本的目標反而淪為次要~ 像 Johanna 真心行善而處處受阻的故事, 不只可以發生在醫院, 看看今天的學校, 家庭, 政府, 都不難找出同類本末倒置的例子~

本片監製 Béla Tarr 所拍的電影慢板至極, 藝術性有餘而觀眾緣不足~ 去年一部深得電影節觀眾歡心的匈牙利電影 “Kontroll” 現代夾新潮, 現在 Kornél Mundruczó 這部 “Johanna” 竟又帶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新鮮匈牙利味道, 看來這東歐國家新一代影壇真的充滿驚喜啊~

[ 7.5 ]

Japanese Story (日籍相對) [2003]

導演
Sur Brooks
演員
Toni Collette, Gotaro Tsunashi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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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一所日本投資公司千里迢迢派員到澳洲, 深入澳洲中部浩瀚的沙漠進行實地考察~ 有關的澳洲公司派出充滿幹勁但不諳日語的 Sandy 作陪客, 伴隨這異鄉客四處闖蕩~ 兩人在萬里無人的大漠之中日夕相對, 竟由敵人變成愛人, 但這段異地戀情又能否開花結果?

評語
公路電影一向是古怪騎呢的代名詞, 彷彿一切稀奇荒謬的事情發生於 “在途上” 這情境下便會通通變得合情合理~ 囊括多個澳洲電影獎項的澳洲本土電影 “Japanese Story” 勉強也可以算是一部公路電影, 但在內容取材方面卻又很生活化, 很平易近人~ 更貼切點說, 這是一部流行化的公路電影~

公路電影我看得不多, 澳洲出產的電影我則看過更少~ 但若果 “Japanese Story” 真如宣傳標語所言是 “澳洲最佳電影” 的話, 那麼看過此片後, 恐怕我也沒多大興趣要看看其他澳大利亞的影片~

我不喜歡 “Japanese Story”, 因為這是一齣很突兀的電影~ 首先, 電影選取了公路電影式的奇情發展, 在中段突如其來把故事作180度改寫, 卻令前半段和後半段嚴重脫節, 令storyline “兩頭唔到岸”~ 前半段 “困獸鬥” 式的男女日夜共處, 即時令我想起今年電影節的奇葩 “Twentynine Palms” (情色沙漠) [2003] － 兩者都描寫一男一女日夜共對, 兩者都把背景設在萬里無人的沙漠~ 然而, “Japanese Story” 中所描寫的男女關係是異常膚淺的, 女主角 Sandy (Toni Collette 飾) 對日籍男子 Tachibana (Gotaro Tsunashima 飾) 由恨變愛的來龍去脈, 直教人摸不著頭腦, 兩人這邊廂還在吵咀, 轉眼便已在床上纏綿~ 電影後半段主力描寫 Sandy 的空虛和失落, 與及切骨的傷痛和無奈~ Toni Collette 無疑是非常出色的演員, 把戲中的哀慟的情感演得七情上面, 但奈何劇本卻總來得冗贅空洞, 節奏拖得太慢, 電影亦沒太多話要說~

電影的原裝英文名稱是 “Japanese Story” (日本故事), 但諷刺的是, 它對日本文化的描寫卻是非常陳腐的~ 首先是 Tachibana 那種工作狂, 大男人, 呆板木獨, 死要面子的傳統日本男性型象, 不過是誇張的種族定型 (stereotype), 教人看得啼笑皆非~ 而電影描寫 Tachibana 憑藉著 Sandy 得到解放, 拋開虛偽的面具 (向 Sandy 解讀 “はい” (hai) 一語在日文中的多重意義) 和男性尊嚴 (讓 Sandy 穿上褲子, 並以女上男下的姿勢交歡), 則更是欠缺說服力~ 無論如何, 最要命的還算是末段 Tachibana 的妻子和 Sandy 對話一幕, 當中把至少十多年前的日本人形象煞有介事地重現, 並加以肯定和稱許, 不禁令人懷疑導演對今天的日本到底有多少認識~

“Japanese Story” 不是一齣談日語的電影, 亦不是一齣談日本人的電影, 它不過在漫談一位澳洲人心中對日本人的所感所想~

[ 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