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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th Proof (玩命．飛車．殺人狂) [2007]

gar~* — Mon, 06 Aug 2007 17:46:08 +0000

Death Proof (玩命．飛車．殺人狂) [2007]

導演
Quentin Tarantino
演員
Kurt Russell, Rosario Dawson, Vanessa Ferlito, Jordan Ladd, Rose McGowan, Sydney Tamiia Poitier, Tracie Thoms, Mary Elizabeth Winstead, Zoe Bell
連結
imdb link
www.grindhousemovie.net

簡介
現代, 美國德州 Austin 市~ 美女 Arlene, Shanna 等一班友人在酒吧飲酒作樂, 為當地電台DJ Jungle Julia 慶祝生日~ 酒吧內一位金髮美女 Pam, 正想找人讓她乘一道順風車回家, 在旁的特技人 Stuntman Mike 欣然答應~ 沒想到這疤面男竟是以撞死美女為樂的殺人狂, 不但把 Pam 活活撞死, 更特意與 Jungle Julia 等人所坐的車輛高速迎頭相撞, 令全車女生香消玉殞~ 由於他的坐駕經過改裝, 所以他只受了輕傷, 又因為他沒喝過酒, 所以沒有被起訴~ 14個月後, Stuntman Mike 來到田納西州, 看上了在荷里活工作的四位索女 Lee, Abernathy, Kim 和 Zoë, 其中後二者更是專業的特技人~ Zoë 從報紙上看見一則出售經典飛車片 “Vanishing Point” [1971] 戰車的廣告, 決定借試車之名來玩她的亡命遊戲~ 豈料 Stuntman Mike 卻在此時出現, 直令 Zoë 的玩命遊戲更見險象環生~

評語
在到處提倡政治正確性的現代世界, 開拍兩部開宗明義搞 bad taste 的剝削電影 (exploitation film), 還要以 “一張票睇到笑” 的 double bill 形式公映, 這聽起來怎也像是 “有錢佬不惜工本實現夢想” 一類奇聞~ 結果兩齣 grindhouse 電影在美國以外分拆上映 (官方說法是因為美國以外沒有 double bill 的傳統, 但似乎更大程度出於商業考慮), 觀眾和影評人的評價亦頗見參差~

事實上, 當在 “Planet Terror” (索女．喪屍．機關槍) [2007] 看見被喪屍扯掉一條腿的 Cherry (Rose McGowan 飾) 被強逼跳舞, 或在 “Death Proof” 看見金美女 Pam (同樣由 Rose McGowan 飾演) 在哀哭聲中被活活撞死, 筆者的感覺主要還是疑惑: 今天的觀眾看見這種分明惡搞的剝削橋段, 真能只感受當中官能刺激所帶來的 “娛樂性” 嗎?

無論如何, 這兩部 “grindhouse電影” 背後最大的問題, 還是兩位導演都以A級片的預算來拍B級片 (兩片製作費的官方數字為5,300萬美元, 早前曾傳聞高達1億美元), 這問題尤見於 Robert Rodriguez 執導的 “Planet Terror” 身上~ 該片中大堆火爆浩盪的場面和逼真地核突的特技, 顯然不是B級片成本的產物, 而電影亦不是純粹的剝削電影, 而是保持一種半諷刺半戲謔式的調子不斷對剝削電影加以模仿 (或曰致敬, 視乎觀點與角度), 每每顯得刻意經營, 亦有違低成本製作的精神~

塔倫天奴 (Quentin Tarantino) 執導的 “Death Proof” 相比下其實更加古怪~ 原因是它的故事一看便知不太可行: 全片說穿了就只靠三個較有看頭的段落支撐: 其一是 Arlene (Vanessa Ferlito 飾) 在酒吧的艷舞 (”到喉唔到肺” 的親熱戲不算吧?), 其二是 Stuntman Mike (Kurt Russell 飾) 黑夜撞車殺人, 其三就是片末的兩場玩命飊車追逐~ 不過, 但幾段加起來卻只佔全片113分鐘約三至四分之一, 其餘大部分時間就是一幕接一幕口水花不斷的長篇對話~

上述那些對話場面, 並不旨在刻劃當中的人物 (這也不是問題, 反正這是部打正旗號販賣官能刺激的剝削片), 而是像塔倫天奴以往的電影一樣, 成為加插大量電影參照和自我參照的工具~ 從 “Reservoir Dogs” (落水狗) [1992] 早餐場面的重構到 “Kill Bill” 系列的李小龍黃黑裝束和口哨歌, 還有好些七十年代cult片的蛛絲馬跡, “Death Proof” 從來不乏讓粉絲們深究尋根之處~ 只是, 片中眾多電影參照的表達手法卻遠不及 “Kill Bill” 系列般具型格和趣味, 連番對話內容空洞而沉悶, 連應有的一點娛樂性也欠奉, 實難挑起觀眾對美女們在外表和身段以外的興趣~

等了許久, 結尾兩場真人亡命飛車表演總算刺激緊張, 沒有令觀眾失望~ 不過 “Death Proof” 最過癮一筆可能倒是它的結尾: 三位美女圍著剛撞車的 Stuntman Mike (Kurt Russell) 狂毆, 把他擊倒在地上便突如其來一句字幕 “the End”~ 這種落雨收柴的馬虎結局, 反而更有 “只求刺激, 無須解釋” 的 grindhouse 味道, 甚至比起那些玩殘片, 玩缺片, 玩錯體海報等花招更加過癮~

Duck Season [2004]

gar~* — Mon, 13 Nov 2006 12:19:10 +0000

Duck Season [2004]

導演
Fernando Eimbcke
演員
Enrique Arreola, Diego Cataño, Daniel Miranda, Danny Perea
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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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duckseasonmovie.com

簡介
某個星期天, 少男 Flama 的媽媽因事外出, 剩下他和好友 Moko 在家, 二人倒滿兩杯可樂, 便坐在沙發上大玩 X-Box 消遣~ 鄰居少女 Rita 打算焗製蛋糕, 但家中的焗爐卻不巧壞掉, 故登門借 Flama 家的焗爐一用~ 正當玩得興高采烈之時, 大廈卻突然停電, 家電遊戲機全部失靈, 兩位男孩只好打電話叫薄餅外賣充飢~ 外賣仔 Ulises 辛苦爬樓梯送薄餅上門, Flama 和 Moko 卻因為他遲到而拒絕付款, 但 Ulises 則堅持自己沒有遲到~ 雙方爭持不下之際, 電力突然恢復正常, 於是他們便決定以足球遊戲決一勝負~ 與此同時, Rita 又再繼續專心鑽研廚藝, 加料炮製一道讓大家吃得過癮的美味甜品~

評語
“Duck Season” 是墨西哥導演 Fernando Eimbcke 的首部劇情長片, 此片在國內橫掃多個獎項, 並得到同鄉導演 Alfonso Cuarón 的鼎力支持~

無需觀眾開口, 導演自己在結尾的字幕中已 “自動投案”, 向兩位電影啟蒙老師占渣木殊 (Jim Jarmusch) 和小津安二郎致謝~ 事實上, “Duck Season” 就像是占渣木殊成名作 “Stranger Than Paradise” (天堂異客) [1984] 的墨西哥現代翻拍版, 全片記錄了四位主角在一個無聊星期天於屋內的所作所為, 充滿毫不起眼的生活細節, 大堆相對無言的 “空白” 畫面~

“Duck Season” 刻意斷裂, 著重瑣事的敘事風格, 跟 “Stranger Than Paradise” 更是相近: 全片以黑白菲林拍攝, 多採用一場一鏡的方式處理, 段與段之間以 fade in/fade out 的黑色畫面作間隔, 甚至連以字幕簡要地交代時空跳躍這一招亦有借用~ 至於小津安二郎的影響, 在片中不及占渣木殊般明顯, 但仍可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例如電影以 “家” 為其中一個主題, 探討現代人的家庭關係, 又例如電影中的攝影機甚少移動, 並出現了頗多重複地從低角度正面拍攝人物的有趣鏡頭 (#1, #2, #3)~

若果廿多年前占渣木殊鏡頭下三位主角所散發的孤獨感, 只屬於社會邊緣的小眾, 那麼這種溝通困難, 人際關係疏離的現狀在今天已成為大眾的主流~ 這種潮流甚至已超越國界: “Duck Season” 所展示的墨西哥實在沒甚麼中美洲特色, Flama (Daniel Miranda 飾) 和 Moko (Diego Cataño 飾) 兩位小男孩在家裡喝可樂, 吃薄餅, 玩 X-Box, 跟時下發達國家的年青人沒有兩樣, 唯有他們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語和開場的 bossa nova 配樂洩露了一點玄機~

電影在人物平淡至極的對話中, 展示了時下年青人蒼白但滿載煩惱的成長歷程, 帶出青少年對友情, 愛情和自我價值的混沌感, 也反映家人關係淡薄, 家庭瓦解等現代社會問題~ Moko 的興趣是 “聽音樂和玩電子遊戲機” (誰不是這樣?), 又坦言對老友 Flama 萌生超友誼情感; Flama 正面對父母離異和 “爭產” 的煩惱, 更擔心自己是被收養的孤兒; Rita (Danny Perea 飾) 不停抱怨男孩只迷戀金髮的笨女孩, 但自己的生日則被家人遺忘~ 就連成年人一代也有苦水要吐, 外賣仔 Ulises (Enrique Arreola 飾) 背負著事業愛情兩失意的血淚史, 失意地發表從獸醫變成流浪狗屠夫的無奈獨白~

諷刺地, 能夠為這種無聊平淡的生活提供一點刺激的東西, 就只有電子遊戲機和迷幻藥~ 當 Flama, Moko 和 Ulises 沉迷在電玩世界比拼球技的時候, 直露出罕有的亢奮神色, 這跟停電之後百無聊賴的模樣形成很惹笑的對比, 這一點同時暗示了現代生活對電器和電子產品的依賴~ 電影四位主角一直互有齟齬, 只因吃了加料的迷幻蛋糕才會突然打成一片, 變成要好的朋友~ 這種 “high high 地” 的情緒, 甚至給予他們難得的勇氣面對煩惱, Flama 和 Moko 拿起氣槍把父母爭奪的瓷器一一打破, Ulises 毅然辭掉送薄餅的工作, 那幅不濟的野鴨圖畫甚至變成生動的自然奇觀~

“Duck Season” 所展示的現代生活雖然頗為黯淡, 但像占渣木殊一樣, 總能帶出當中荒謬妙趣之處~ 好像 Rita 狂咬數百粒朱古力糖也估不中一次餡料的顏色, 便正好幽默地成為現實生活和成長過程的殘酷縮影~

[ 7.5 ]

Departed, the (無間道風雲) [2006]

gar~* — Sun, 29 Oct 2006 16:13:13 +0000

the Departed (無間道風雲) [2006]

導演
Martin Scorsese
演員
Leonardo DiCaprio, Matt Damon, Jack Nicholson, Mark Wahlberg, Martin Sheen, Vera Farmi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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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thedepartedmovie.com/

簡介
改編自香港電影 “無間道” (Infernal Affairs) [2002]~ Frank Costello 是美國波士頓市黑幫的頭目, 早已成為警方的眼中之釘~ Billy Costigan 和 Colin Sullivan 都是初出學堂的警界新星, 不過兩人卻踏上完全不同的路途: Billy 被上級指派混入 Costello 的黑幫組織中當臥底, Colin 則原來是 Costello 暗裡安排在警隊中的奸細~ Colin 在警隊中扶搖直上, 還泡得美女心理醫生 Madolyn; Billy 一直過著朝不保夕的黑幫生活, 終日活在惶恐之中~ 二人漸漸察覺到對方的存在, 並要鬥快揭穿對方的身分~ 忠奸正邪從來難以辨認, 但當面對一枝上了膛的槍, 兵與賊又有何分別?

評語
早知港產經典 “無間道” 將在荷里活翻拍成一個美國版本, 直至聞得操刀者竟是大導演馬田史高西斯 (Martin Scorsese), 對此片的期望自然倍增~

在劇情上, “the Departed” 頗忠於原著, 不止故事發展非常相似, 甚至連當中一些笑位也是老老實實地從港版翻譯過來~ 有人批評 “the Departed” 的情節驚喜欠奉, 但說句公道話, 若非大部分香港觀眾早已看過 “無間道”, 相信亦會同意本片的劇情確是峰迴路轉~

既然 “the Departed” 忠於原著, 自然 (不幸地) 複製了原作那些令人難以入信的誇張情節 (查實本片脫離現實之處甚至更多)~ 片中又棄用了陳永仁 “反樸歸真” 敲窗傳訊的摩斯密碼, 多次依賴手提電話作為關鍵的通訊工具, 以不關手機, 發送短訊, 甚至大剌剌地在高級警官/黑幫大哥面前打電話等方式告密, 而警方又竟完全沒有截聽/追蹤發訊紀錄/干擾電波通訊的本事, 實在甚是牽強兒戲~

雖然 “the Departed” 在劇情上有不少跟原著相似的地方, 但它的著眼點卻有明顯的分野~ 從 “無間道” 到 “the Departed”, 編劇把原作的 “正邪難分” 推展至 “正邪不分”, 出自 Frank Costello (Jack Nicholson 飾) 口中對兵賊的一句妙論: “when you’re facing a loaded gun, what’s the difference?”, 不但成為電影的宣傳標語, 此話更點出 “the Departed” 所描繪的世界~ 這裡沒有正邪的考量, 也沒有無間地獄的道德良知煎熬, 甚至根本無分黑白, 每個人都只從自身的意向和利益出發, 用自己的方式達到目的: Collin (Matt Damon 飾) 希望在社會中不斷往上爬; Costello 追求刺激連連玩命; Billy (Leonardo DiCaprio 飾) 決意按規則執行公義, 藉此擺脫來自黑幫家庭的陰影~

在這種隨時出賣別人的弱肉強食世界, 堅持依循正途行事的 Billy 被一槍轟爆頭固然不足為奇, 而為了強調這種沒有道義和道德可言的混沌感, “the Departed” 還對原著中幾位角色作出一些修改: 黑幫頭目 Costello 原來是替FBI工作的告密者, 惡警 Dignam (Mark Wahlberg 飾) 最後執行暗殺私刑, 甚至連置身警匪對決以外的心理醫生 Madolyn (Vera Farmiga 飾) 也是位一腳踏兩船的不忠者~

即使要大力鞭撻劇本中的漏洞, 也不得不承認導演在 “the Departed” 對節奏和氣氛的拿捏甚是出色~ 除了幾幕 (大可刪掉的) 男女纏綿戲外, 片中每個鏡頭大約只有3至4秒鐘長 (根據筆者的非正式統計), 即使是平常的對話片段亦運用了非常豐富的剪接, 加上如機關槍般急速的對白和粗話 (還有 the Rolling Stones 歌作配樂), 保持一種過度活躍得近乎歇斯底里的壓逼節奏, 鮮有給予觀眾喘息的機會~ 這種非常緊密的剪輯手法, 在電影初段交叉敘述 Billy 和 Collin 兩人的差天共地的經歷時便有很突出的效果, 把 Billy 黑幫打混的日子和 Colin 警隊新星的生活放在兩個鮮明得荒謬的極端~

看 “the Departed” 的時候, 很自然會比較新舊版本演員的表現, 其中最顯眼的 “升級” 相信是黑幫頭目 Frank Costello 一角~ 當然, 這部分是因為新版 Costello 所佔的戲分較重, 對角色描述亦較深入之故 (幾乎成為第三位主角)~ 相比起港版的韓琛, Costello 是位不折不扣的玩命瘋子 (顯見於戲院的鬧劇和滿手鮮血走出餐廳兩幕), 配以 Jack Nicholson 凌厲的眼神和陰險的笑容簡直詭異, 難怪有人甚至說他的演技鋒芒太露~

“the Departed” 對原作其中一個最具爭議性的改動, 就是結尾 Dignam 入屋暗殺 Collin 一段~ 有人批評這幕草率地走上 “邪不能勝正” 的荷里活老路, 這說法固然有其道理, 不過 Dignam 由兵變賊, 採用下三流的方式達成目標, 同時起了重申 “正邪不分” 這主題的作用~ 片末那隻畫公仔畫出腸的陽台老鼠 (英語中 rat 可解作背叛者之意), 正好象徵著這是個背叛者當道, 但背叛者之間亦互相殘殺的黑暗世界~

[ 7.5 ]

Death of Mr. Lazarescu, the (無醫可靠) [2005]

gar~* — Tue, 24 Oct 2006 17:23:42 +0000

the Death of Mr. Lazarescu (無醫可靠) [2005]

導演
Cristi Puiu
演員
Ion Fiscuteanu, Luminita Gheorghiu, Gabriel Spah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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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六個布加勒斯特市郊故事” (Six Stories from the Outskirts of Bucharest) 電影系列的第一部~ 63歲的酗酒漢 Lazarescu 先生跟三隻貓咪住在一個骯髒的單位裡, 他的妻子多年前離開人世, 女兒則已移居到加拿大~ 星期六下午, Lazarescu 感到非常頭痛, 不時口吐鮮血, 便電召救護車前來送他到醫院, 但等了又等救護車卻遲遲未到~ Lazarescu 向鄰居夫婦 Sandu 和 Miki 救助, 他們再三電召救護車, 終於等得救護員 Mioara 上門~ 經過初步檢查, Mioara 懷疑 Lazarescu 患癌, 於是送他到就近的醫院作進一步化驗~ 不巧, 附近發生了一宗嚴重的交通意外, 所有醫院都擠滿傷者, 加上醫生們不滿 Lazarescu 酗酒的習慣, 都不願意收留他入院~ 於是, Mioara 載著 Lazarescu 走訪各家醫院, 眼巴巴看著 Lazarescu 的情況不斷惡化…

評語
“the Death of Mr. Lazarescu” 是羅馬尼亞導演 Cristi Puiu 第二部長片, 亦是2005年康城影展 “某種角度” (Un Certain Regard) 獎項的得獎作品~ 導演自言非常敬佩法國導演伊力盧馬 (Eric Rohmer), 因此開拍一系列六部以 “愛” 為主題的 “布加勒斯特市郊故事”, 作為對伊力盧馬名作 “六個道德故事” 的回應~ 這部以 “同胞之情” 為主題的電影, 正是此系列的首部作品~

雖說本片的故事純屬虛構, 但這部全長153分鐘的電影 (導演稱事件全長約七小時), 就活像一部超寫實的紀錄片, 記錄了 Lazarescu 先生 (Ion Fiscuteanu 飾) 無醫可靠的經過和一張張冷漠的面孔, 同時記錄了人慢慢步向死亡的過程~ 全片採用手提鏡頭拍攝, 一直保持旁觀的第三者角度, 並收錄了許多看似無關重要的生活化枝節劇情 (醫護人員之間的閒聊, 很多呆等的場面), 令這兩個半小時的旅程更具真實感~ 此外, 電影的名稱定為 “the Death of Mr. Lazarescu”, 早已預先告訴觀眾主角的命運, 破壞故事的懸疑性 (一如 Robert Bresson 的 “A Man Escaped” (最後逃生) [1956]), 進一步要求觀眾冷靜觀察 Lazarescu 先生死亡的過程~

雖然電影的重點在於 “觀察”, 不過既然知道 Lazarescu 先生將死, 觀影時自然會試試找出這到底這是誰的過錯~ 但縱觀全片, 可知這問題並不容易解答~ Lazarescu 嚴重的酗酒習慣, 無疑是有害無益的慢性自殺 (他酗酒背後的原因, 很可能又會引伸出另一些社會問題)~ 多家醫院不同醫生雖然都不太客氣 (有些甚至稱得上囂張), 但他們都不過按照規矩辦事, 加上湊巧附近發生了嚴重車禍, 無暇替 Lazarescu 進行化驗和診療也是無可厚非~ 後來, Mioara (Luminita Gheorghiu 飾) 在可能替 Lazarescu 進行手術的醫院跟醫生護士發生口角, 亦是不必要地延誤了診治~

責任雖然難以理清, 但人情淡薄卻無容置疑~ 片中除了 Mioara 一人之外, 所有醫生, 護士, 鄰居, 甚至只在電話線上發過聲的親屬, 都對 Lazarescu 先生非常冷漠, 只視他為一位明知健康欠佳但仍沉迷杯中物的頑固老頭, 一個俯拾皆是的典型獨居老人案例~ 事實上, 若果不是攝影機鍥而不捨地緊隨 Lazarescu, 這位衣衫襤褸的人物在醫院實在毫不顯眼, 他身邊任何一位人物的故事, 似乎也要比這位老人家更有 “可觀性”~

全片就是 Lazarescu 從這家醫院到那家醫院的經過, 看他一次又一次被問及類似的問題, 一次又一次接受相似的檢驗, 病者的情況卻每況愈下, 搞了半天連真正的病因也莫衷一是~ 這些不斷重複的旅程和似曾相識的畫面, 就如 Dardenne 兄弟的寫實派名作 “Rosetta” (露茜妲) [1999], 兩片都從重複呆板的日常生活中, 帶出一種令人難以忍受的荒謬和諷刺~

眼見 Lazarescu 先生即將接受手術之際, 電影卻在此時突然終結, 觀眾始終沒有親眼目睹死亡的一刻~ 全片堅決只交代生命完結前的經過, 並從中展示現代倫理關係, 鄰舍相處, 醫療制度, 人情冷暖等種種怪狀~

[ 8 ]

Dreamers, the (戲夢巴黎) [2003]

gar~* — Wed, 31 May 2006 11:06:05 +0000

the Dreamers (戲夢巴黎) [2003]

導演
Bernardo Bertolucci
演員
Michael Pitt, Eva Green, Louis Garr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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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the-dreamers.com

簡介
60年代, 美國青年 Matthew 隻身跑到法國巴黎求學, 但他卻被電影院多采多姿的光影世界吸引~ 1968年, 法國電影館 (Cinémathèque Française) 創辦人 Henri Langlois 被政府迫令辭職, 引發一眾電影愛好者的強烈不滿, 最終更演變成示威和騷動~ Matthew 在抗議的集會上, 認識了同樣熱愛電影的孿生兄妹 Isabelle 和 Theo, 兩人邀請 Matthew 到家中寄居, 三人更發展出一段撲朔迷離的曖昧關係~

評語
意大利著名導演貝托魯奇久休多年的新作 (對上一次執導大概是 “Ten Minutes Older – the Cello” (十分大師 – 大提琴篇) [2002] 中的短片?), 這是一齣向60年代致敬的電影~ 這裡找到60年代人拍的電影 (戲中播放了 “Breathless” (斷了氣) [1960], “Band of Outsiders” (法外之徒) [1964] 等高達 (Jean-Luc Godard) 經典作的片段, 而戲中兩男一女的情愛角力, 也令人想起杜魯福 (François Truffaut) 的 “Jules and Jim” (祖與占) [1962]), 充塞著60年代的音樂 (電影中播放了 Bob Dylan, Janis Joplin, the Doors 等等著名歌手的歌曲), 並以60年代法國電影新浪潮瘋潮為背景~

更準確點來說, 這是導演個人對60年代所作出的懷緬, 戲中人重新演繹的 “經典場面” 大概是導演的心頭好, 對於 Buster Keaton vs. Charlie Chaplin 和 Eric Clapton vs. Jimi Hendrix 兩段爭論之中, 導演亦作出了主觀的詮釋~ 這些非常自我的致敬片段, 相信並未能勾起太多觀眾的共鳴 (這也難怪, 有多少人親身經歷過這些事情?), 令電影流於過分的個人化~

若果60年代對年青的你 (和我) 並沒有太沉重的意義, 那麼電影還有另一個探討的課題－革命~ 相對於當時因 Henri Langlois 被強行辭退而上街抗爭和示威的活躍分子, Matthew, Isabelle 和 Theo 這個小小的三人世界可說是一個與外界混亂隔絕的避難所, 但其實他們之間的關係亦在靜靜經歷一場革命~ 在這三人的世界裡, 一切道德價值被重新定位, 再沒有任何人來主持大局~

三人的親密關係由突如其來的性愛開始, 然而這班年青人之所謂 “革命” 不過在薄弱和理論性的層面 (也許因此電影名為造夢者 “the dreamers”), 經歷過妒忌, 渴望, 懷疑等等衝擊, 漸漸由最初的三位一體分裂瓦解~ 當他們的瘋狂世界被外間 (Isabelle 和 Theo 的父母) 揭破後, Isabelle 試圖以死亡把革命和理念永遠停留在最美麗的一刻, 但最終仍未能如願~ 直到三人迫不得已要再與屋外的世界接觸, 美夢便要告終, 三人之間的矛盾即時表露無遺, 至此 Matthew 亦不得不與 Isabelle 和 Theo 決裂~

貝托魯奇一向不避裸體和性愛場面, 這齣電影亦不例外, 若果你是只為 “大開眼界” 而進場的觀眾之一, 這電影必定不會令你失望~ 事實上, 電影在大屋中像捉藏般的拍攝手法, 以及捕捉裸體的鏡頭, 確有很不錯的美感~ 不過導演對60年代的過分迷戀, 始終未能引起我多大的共鳴, 而電影所描寫的三位主角, 說穿了不過是在光影間, 以至在社會中迷失的青年~

[ 6 ]

Double Life of Veronique, the (兩生花) [1991]

gar~* — Wed, 31 May 2006 10:57:20 +0000

the Double Life of Veronique (兩生花) [1991]

導演
Krzysztof Kieslowski
演員
Irène Jacob, Philippe Volter, Wladyslaw Kowalski, Claude Dune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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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Weronika, 生於波蘭, 天生擁有一把甜美的嗓子, 熱愛歌唱, 奈何患有先天性的心臟病~ 同齡的 Veronique 無論容貌, 天賦, 身世, 遭遇都幾乎跟 Weronika 相同, 但她在法國長大, 亦從不知道世上竟有另一個 “她”~ 機緣巧合下, Weronika 在波蘭一次廣場示威中看見另一個陌生的 “自己”, 但 Veronique 卻只忙著拍照而懵然不知~ Weronika 決意投身歌唱界, 即將進行首場公開表演; Veronique 則毅然放棄歌唱, 當起小學音樂教師~ 但, 她們卻在不同時空哼著同一首樂曲…

評語
乍看之下, “the Double Life of Veronique” 的故事, 就像是波蘭導演奇斯洛夫斯基 (Krzysztof Kieslowski) 電視劇系列 “Decalogue 9: Thou Shalt Not Covet Thy Neighbor’s Wife” (十誡 9: 勿願他人妻) [1988] 中, 一位不太起眼的角色的改編和延續~ 該劇中一位準備動手術的少女, 就像本片的主角 Weronika / Veronique (Irène Jacob 飾) 般擁有甜美的嗓子, 但卻一樣患有先天性的心臟病, 成為她在歌唱發展路上的障礙~

一般人口中之所謂 “藝術電影”, 大概就是本片的模樣: 場面調度和鏡頭運用唯美, 演員的演技含蓄而精煉, 當中更結合了音樂和布偶戲等其他藝術形式, 故事內容亦有很多讓人細味咀嚼的地方~ “the Double Life of Veronique” 給觀眾第一印象, 必定是它宛如夢境般的影像~ 日本導演岩井俊二偏愛運用刺眼的燈光和漂亮的影像來營造夢境般的氣氛, 奇斯洛夫斯基在本片中不但把光與影的技法發揮得更美更優雅, 他還運用了濾鏡和各種色調來加強朦朧不穩的效果~

奇氏的電影一向注重細節, 本片自然亦不例外~ 片中暗藏了許多重複出現的畫面, 突顯出波蘭的 Weronika 和法國的 Veronique 相似的經歷, 更在觀眾腦中一次又一次製造似曾相識的感覺~ 電影中反覆出現, 或成正反相對的影像可謂俯拾皆是, 例如 Weronika 和 Veronique 同樣拿著一顆透明膠珠看世界, 而膠珠內的世界正好就是眼前倒轉了的風景; Weronika 爸爸 (Wladyslaw Kowalski 飾) 畫的風景畫, 原來就是火車外的景致~ 而 Weronika 和 Veronique 的遭遇則更加相似, 她們指上都有意外留下的疤痕, 又分別看見一位老婦路過, 又迷上同一首樂曲, 更忽然感到自己不是孤單一人~ 還有, Weronika 仰天享受雨點打在臉上, Veronique 則仰天感受陽光的照耀~ 還有, 許多存在於鏡中或玻璃窗中的倒影~

從這許多片段看來, Weronika 和 Veronique 的確就如擁有相同命運但異地雙生的 “姊妹”, 但其實電影一開始兩個寫在1968年的片段, 便已暗示了兩人之間根本的分別: 小 Weronika 抬頭觀星, 小 Veronique 則低頭看葉落, 彷彿前者較感性和勇於追求理想, 後者則較為理智和腳踏實地~ 正是這般性格上的差異, 促使 Weronika 勉強繼續唱歌, 而 Veronique 則毅然中斷歌唱生涯, 兩人亦因而走出兩道完全不同的命途~

值得留意, 導演拍攝 Weronika 一段時往往從主觀的角度出發, 攝影機常常在看 Weronika 所看 (即從 Weronika 眼睛的視點拍攝), 最明顯的便是她在台上的眩暈, 與及後來旁人向她的棺木撒花兩幕~ 相反, 導演拍攝 Veronique 一段時則往往採取旁觀的角度, 令 Veronique 不時處於 “被看護” 的角色, 例如在她午睡時被弄醒一幕便是明顯的例子~ 從這裡甚至可以再作進一步的闡釋, 指出電影由始至終均從 Weronika 的角度敘事, 在 Weronika 死後她便化身成 Veronique 的守護天使, 在暗裡看護 Veronique, 提醒她放棄唱歌以逃過災劫 (布偶劇中芭蕾舞者斷足後化身為蝴蝶的情節, 為這種闡釋提供了一絲暗喻)~ 我們在生活中往往會有莫名其妙的感情起伏, 從這電影看來, 這也許是因為受到守護天使或 “另一個他/她” 的影響吧~

在電影 “唱歌/不唱歌” 所引伸出的機遇性和巧合性以外, 假如換個角度從 Veronique 與布偶師 Alexandre (Philippe Volter 飾) 的感情追逐來看, “the Double Life of Veronique” 更道出了一段煞是浪漫的愛情故事, 男女之間彷彿有種無形的吸引力, 經歷千苦萬苦最終仍能走在一起~ 當然, 這愛情故事只是電影的一部分, 觀眾從布偶師和布偶劇等情節中, 不難聯想到導演對宿命主義的暗示~ 布偶師 Alexandre 結尾時幾乎扮演了神的角色, 他撰寫劇本決定布偶的 “命運”, 並由他操縱布偶作演出, 暗示 Weronika 和 Veronique 都不過是兩個任由上天把弄的布偶~ Alexandre 給劇本起名時只說了一半: “the double life of…”, 這彷彿在暗示這不只是片中兩位女主角的故事, 而是天下間所有人的生命劇本, 全都按照相似的方式被 “創作” 和 “演繹”~

同時分飾兩角的 Irène Jacob 在本片中的演出實在無懈可擊, 雖然 Weronika 和 Veronique 是甚為相似的角色, 但她演起來卻能恰如其分地表現出前者的熱情和後者的精緻~ Irène Jacob 在奇氏九十年代三色系列的 “Three Colors: Red” (紅) [1994] 中再次擔演女主角, 在該片中, 導演更加盡情地捕捉她極迷人的面部表情和神態~

音樂在此片扮演了極重要的角色, 是直接貫穿兩位女主角不同命運的工具, 不得不讚 Zbigniew Preisner 極美的配樂 (他繼續用虛構的荷蘭音樂家 Van Den Budenmayer 之名創作), 大大增加了電影的美感~

相信大部分觀眾對這電影的唯一一點投訴, 就是迄今仍未有收錄在 DVD 的重修版本~ 視覺上的色彩, 在本片中同樣佔上很重要的位置 (事實上奇氏大部分電影皆如此), 現行錄影帶版本的顏色明顯粗糙又簡陋, 難免令電影打了點折扣~ 2006年正好是奇斯洛夫斯基逝世10週年, 未知有關方面會否搞個回顧展, 讓觀眾在大銀幕享受這齣優美出塵的電影?

[ 8.5 ]

Dogville (人間狗鎮) [2003]

gar~* — Wed, 31 May 2006 10:53:14 +0000

Dogville (人間狗鎮) [2003]

導演
Lars von Trier
演員
Nicole Kidman, Paul Bettany
連結
imdb link
www.dogville.dk

簡介
Dogville (狗鎮) 是美國大蕭條 (the Great Depression) 時期一個位於 Rocky Mountain 的小鎮~ 鎮上的居民生活簡樸, 誠實而簡單, 這裡沒有大城巿的喧鬧, 彷如人間天堂~ 某個晚上, 神秘女子 Grace 被黑幫追殺, 慌忙下逃命至此~ 狗鎮的居民發揮熱心助人的精神, 讓 Grace 留在鎮裡避禍, 而這小鎮自此亦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評語
三小時, 一個序章, 九個段落~ 打從這些數字來看, 丹麥導演 Lars von Trier 的新作 “Dogville” 已註定要成為今年的話題作品~ 但若我告訴你這電影全沒有外景拍攝, 甚至連道具亦減至最少, 戲中人往往對著空氣做戲的話, 那麼你會否更感興趣? 若果我說這電影談的是人性, 是政治, 是宗教, 那會否令你感迷惘? 以下就試從這三方面, 說說我對這電影的觀感~

先說人性~ 電影花了整整三小時, 揭露了人類的劣根性, 所謂道德的虛偽, 與及高尚情操之不可能~ 人性最醜惡之處, 並不在於私心和剝削－這種利己主義不過是求生本能－最醜惡的是我們都戴著道德的面具, 把一切損人不利己的行為加以掩飾和合理化~ 正因如此, 當狗鎮居民逐一露出本性的時候, 本來已不太友善的 Chuck (Stellan Skarsgård 飾) 反而早料他有此一著, 倒是偽善的 Tom Edison 父子 (Paul Bettany 及 Philip Baker Hall 飾) 和 Martha (Siobhan Fallon 飾) 等人的行為更令人髮指~ 同樣探討人性的電影 “Cube” (心慌方), 把智障的數學天才描繪成俗世中唯一值得生存的人種, 但 “人間狗鎮” 則把智障的 Bill (Jeremy Davies 飾, 他在 Wim Wenders 的 “Million Dollar Hotel” (地痞酒店謀殺案) 中飾演同是智障的 Tom Tom) 描繪成同流合污的罪人, 並不見得如何 “脫俗”~

在電影中, 人類表面簡單的相處背後有如一場生死決鬥, 這是一場 “誰先暴露弱點便輸” 的遊戲, 而輸家將會被無情地恣意利用和剝削~ 而人類的弱點, 則正在於 “恐懼” 二字: 對死亡的恐懼, 對被排擠的恐懼, 對價值觀崩潰的恐懼… 基於形形式式的恐懼, 一切道德堅持都被拋諸腦後, 做出各種傷天害理而非理性的行為~

戲中 “打得少” 的小孩 Jason (Miles Purinton 飾), 巧妙地總結出導演 “人性本惡” 的理論: 因為作惡是人類的天性, 故此無條件的原恕和自我紀律都是不可能的, 必需以武力來懲治不適當的行為~ 原諒和接納 (電影中兩個主要的道德指標) 對人類來說都不可能達到, 這些都是神才絕對擁有的美德~

再說政治~ 電影中提出了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 甚麼才是作出群體決定的最佳方法? 導演把故事定在美國的小鎮相信並非偶然, 美國是一個民主掛帥的國家, 所有事情一概以神聖的投票方式解決~ 然而, 電影卻對這種制度提出疑問: 當群眾壓力和集體無知, 足以左右投票意向的時候, 這種制度還可靠嗎? 當巿井流氓與飽學之士都只能投相同的一票, 這制度能作出最佳的決定嗎?

第二個問題: 權力應如何運用? 這問題是 Grace (Nicole Kidman 飾) 與黑幫頭領那場爭論的中心議題~ Grace 起初認為任何形式的權力都是邪惡和不可取的, 但親眼目睹狗鎮居民所展露的邪惡本性, 最終卻教她改變立場: 在群居的社會中, 權力的出現是無可避免的, 與其讓權力落在惡人之手 (例如濫用 Grace 善意的狗鎮巿民), 不如讓賢人攬權, 用以懲處無心向善的劣民~

最後說宗教~ 雖然本片並沒有明確提及信仰, 但卻帶點宗教的意味~ Grace 這角色徹頭徹尾就是神的化身, 她起初像佛陀放棄榮華富貴, 決心體驗民間疾苦; 期後又如耶穌甘作人奴僕, 原諒普天萬民; 最尾她卻像舊約聖經的上帝, 毀滅罪惡之城所多瑪和蛾摩拉, 對狗鎮的居民作出末日審判~ 當然, Grace 在現實中不過是凡人, 而她這種幾乎完美 (亦是凡人永不可能達到) 的高尚道德情操, 幾乎褫奪了神作為原恕者和接納者的職責, 亦令她被指責為 “自大”~

電影中, 末日審判的判刑準則很簡單: 誰人曾作虛偽的事便算有罪, 不能堅守道德標準, 並作出虛偽掩飾的人, 通通都不值得生存~ 諷刺地, 全片唯一能通過審判的, 就只有臨尾才出現的一條好狗~ 因為只有牠才由始至終忠於 “本性”, 在危難時仍向仇人吠叫, 亦只有牠的身份與 “狗鎮” 的名稱相配~ 雖然狗兒自我中心的的本性裡也沒有接納和原恕, 但至少牠沒有裝出虛偽的臉作掩飾~

電影中人花不少時間對空氣做戲, 但各演員 (甚至當中的小童) 的演技都是無懈可擊的~ 而就全面化簡, 幾乎舞台劇式的場景設計, 導演自言要懷緬 “熒光幕中的舞台” 的日子, 事實上這種設計亦有效地免除一切多餘的枝節, 讓觀眾專心看故事, 專心想故事~ 此外, 這種透視式的場景, 亦令電影增加一份令人不安的透明感~ 當中尤其深刻的畫面, 莫過於 Chuck 向 Grace 施暴一幕, 令人驚覺罪惡原來就發生在身邊, 但卻從沒有人察覺~

三小時的電影絲毫不覺冗贅, 繼前作 “Dancer in the Dark” (天黑黑) [2000] 之後, Lars von Trier 又再為我們帶來一齣震撼的傑作~

[ 9.5 ]

Distant (遙遠) [2002]

gar~* — Wed, 31 May 2006 10:45:29 +0000

Distant (遙遠) [2002]

導演
Nuri Bilge Ceylan
演員
Muzaffer Özdemir, Emin Toprak
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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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nbcfilm.com/uzak

簡介
Mahmut 是一位居於土耳其伊斯坦堡的攝影師, 為一家瓷磚工廠拍照, 物質生活過得甚是豐裕, 但身邊卻總是寂寞孤單~ Yusuf 是 Mahmut 的同鄉, 由於經濟衰退, 祖家不少人失去工作~ 因此 Yusuf 便隻身出城投靠 Mahmut, 並希望在這大城市找到一份工作謀生~

評語
可能不少觀眾會認為 “Distant” 是一齣典型的 “電影節悶蛋電影”, 漫天飄雪的伊斯坦堡白茫茫一片沒有色彩, 戲中位人物連對白也不多說, 故事進行得寧靜而緩慢~ 然而, 我看這電影就像一段漂亮的 drone music, 人物在簡約的地理上漸漸出現微妙的變化, 眼前一事一物慢慢消逝, 直至一切沒入在蒼白的雪地之中~

就如戲名所提示, 這是一套有關距離的電影, 人與事業之間的距離, 人與夢想之間的距離, 人與幸福之間的距離, 當然還有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Yusuf 在求職路上處處碰灰, 不得要領, 在酒吧又得悉他的 “理想工作” 原來並不理想~ Muhmut 在事業上雖成功卻並不得意, 常常獨個兒深夜坐在電視前看塔可夫斯基的電影, 悼念他未能實現的導演夢~ Yusuf 在陌生的城市中往往淪為站在遠處的旁觀者, 在別人的討論中他未發一言, 在雪地上遠看四周都是幸福的戀人, 只覺自身的孤清, 而他希望認識別人的願望 (說穿了是溝女), 總是一次又一次因為猶豫而落空~

不過電影寫得最是窩心細膩的, 還要算是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Mahmut 是一位典型的現代人, 希望與身邊的人保持一定的安全距離, 但奈何這距離卻隨時間日漸增長, 直至別人永遠在他的生命中消失~ 最熬人最諷刺的是, 他雖然外表看來對別人愛理不理 (不即時回覆家人的電話, 不即時澄清對 Yusuf 的誤會, 不道明自己對前妻的掛牽), 甚至主動拉開與別人的距離 (關上門, 躲進房間), 但其實當別離開以後他又會苦苦思念 (親身探望母親, 抽 Yusuf 遺下的 “垃圾煙”, 鬼祟地到機場送別前妻)~

電影記錄了 Mahmut 和 Yusuf 之間一段友誼如何隨時間日漸褪色, 這在各種生活的細節的蛛絲馬跡中表露無遺~ 最明顯的要算是 Yusuf 一雙鞋子, 從 Mahmut 服侍周到為它噴清新劑, 發展到發悔氣將之丟進鞋櫃, 到最後要 Yusuf 來自行收拾, 正好反映了兩人關係如何逐步瓦解~ 也許這部分是因為 Mahmut 不願分享剛愎自用的性格 (連一隻小老鼠也容不下), 部分是因為他的職業本身就要他從一定的距離觀察事物~ 可以猜想, 他跟前妻的關係在死亡前很可能亦經歷過同樣的過程~

攝影機在捕捉這 “遙遠” 的感覺上亦見非常出色, 多次以不同的景深和焦點來突顯人物之間物理性的距離, 白雪下的伊斯坦堡亦早已在觀眾與戲中人之間築起一層隔膜~ 電影最後一幕最是漂亮, 大浪滔滔拍打岸邊, 沒半點鬆懈, Muhmut 靜靜坐在岸旁的長椅上抽煙, 鏡頭逐步 zoom 近他的臉龐, 鏡頭下就只有一臉無奈和孤寂~

[ 9 ]

Dirty Pretty Things (天使夜驚情) [2002]

gar~* — Wed, 31 May 2006 10:40:54 +0000

Dirty Pretty Things (天使夜驚情) [2002]

導演
Stephen Frears
演員
Audrey Tautou, Sergi López, Chiwetel Ejiof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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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go-underground.com

簡介
倫敦一家表面平平無奇的酒店, 原來內裡烏煙瘴氣~ 職工和住客來自世界各地, 就似一個小小的聯合國~ 酒店除了提供房間出租外, 更包辦另類移民服務, 雖然手續簡便, 不過風險極高, 分分鐘連性命亦不保~ 話雖如此, 皆因入住這裡的人個個背後都有一個沉重的故事, 為了將來美滿的生活, 各式各樣的人都爭著來闖這道鬼門關~

評語
主演 “Amelie from Montmartre” (天使愛美麗) [2001] 一舉成名的 Audrey Tautou, 在港上演的這部新片, 又被千篇一律地撥入 “天使” 系列之內, 香港翻譯電影名稱的朋友實在太懶惰了~

“Dirty Pretty Things” 是 Audrey Tautou 主演的首部英語電影, 她在角色演繹上亦有突破－今次她飾演一名來自土耳其的難民~ 電影本身的題材甚為敏感, 涉足至種族和難民的問題, 講述來自貧窮地方的難民如何在倫敦掙扎求存, 抱著一個 “美國夢”, 盼望著明天會更好~

描述這些難民如何被官員為難, 如何被商家剝削, 如何被生活壓迫等等情節自是少不得, 不過能把宗教, 傳統, 道德, 愛情, 友情, 親情等等許許多的元素渾圓地融合在一起, 導演自是功不可沒~ 然而, 這並不是一套催淚的電影, 故事中處處加插了幽默的笑料, 為戲中主角苦過黃蓮的遭遇添上一點笑聲~

演員方面, 黑人男主角 Chiwetel Ejiofor 其實才是電影的中心人物, Audrey Tautou 在電影中不過是綠葉角色, 並沒有太多發揮機會~

電影其中一個比較大的弱點是故事流於童話化, 一段無疾而終的愛情, 與及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大團圓結尾, 都流於電視肥皂劇的格局~ 不少劇情發展得過於 “順理成章”, 反而有點堆砌~ 作為 “天使” 系列 (其實是香港片商自製的) 的一分子, 這電影整體來說只算是中規中矩的一員~

[ 6.5 ]

Decalogue 10: Thou Shalt Not Covet Thy Neighbor’s Goods (十誡 10: 勿貪他人財物) [1989]

gar~* — Wed, 31 May 2006 09:53:50 +0000

Decalogue 10: Thou Shalt Not Covet Thy Neighbor’s Goods (十誡 10: 勿貪他人財物) [1989]

導演
Krzysztof Kieslowski
演員
Jerzy Stuhr, Zbigniew Zamachows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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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西裝友 Jerzy 和 rock 友 Artur 兩兄弟雖然剛剛喪父, 但卻不特別傷心, 因為他們的父子關係一向不太和睦~ 爸爸一生刻苦節儉, 竟只為了收集心愛的郵票, 他更把居所改裝得保安嚴密, 只為阻止他人偷取價值連城的收藏品~ 面對一櫃子郵票, 兄弟二人從不屑一顧變成珍而重之地好好愛惜, 他們更發現爸爸生前一直嘗試集齊一套全波蘭獨一無二的郵票系列~ 從一位集郵專家的口中, 二人得知那張遍尋不獲的郵票的下落, 但交換的代價卻是 Jerzy 一邊腎臟…

評語
不經不覺, 終於來到電視劇系列 “the Decalogue” (十誡) [1988-1989] 系列的最後一集, 不過波蘭導演奇斯洛夫斯基 (Krzysztof Kieslowski) 卻沒有半點馬虎, 此集的故事可能是全系列中最複雜的一個, 而在拍攝手法上亦與其他集次有所不同~

假如你慣性地以為奇氏的作品都較為慢版, 簡約, 幽暗的話, 本片必會為你帶來驚喜: 這不單是全個系列中其中一齣節奏最明快, 拍法最接近一般電視劇的集次, 它在故事情節和人物設計上, 更可稱得上是一齣峰迴路轉的惹笑喜劇~

當然, 這並不代表奇氏一下子放棄便了一貫對道德論題的討論, 在這曲折離奇的故事中, 導演對人類的佔有慾作出了深刻的探討, 此片大可以像 “A Short Film About Killing” (殺誡) [1988] 和 “A Short Film About Love” (情誡) [1988] 一樣剪成一齣加長版本, 相信命名為 “A Short Film About Greed” 也不錯吧?

“人們的佔有慾從何而來?” 導演在電影初段時借 Artur (Zbigniew Zamachowski 飾) 之口提出這個問題~ 哥哥 Jerzy (Jerzy Stuhr 飾) 隨後又加一句, 說他的佔有慾有別於爸爸: 他佔有某物是為了享受, 但爸爸瘋狂收集的郵票卻不能為生活帶來半點享受, 看他負債纍纍連累兒子, 明顯他又不是要炒賣郵票圖利~ 那麼, 到底為甚麼他會願意花上畢生精力, 只為求擁有這一塊塊小紙張?

從兩兄弟對父親珍藏態度的改變, 還有醫院那位搖滾樂迷女護士, 導演間接地告訴觀眾, 人們的佔有慾原於對心頭好的偏愛, 而這種偏愛更往往是主觀得難以解釋~ 兩兄弟起初視父親的郵票為敗家之物, 但經集郵同好點明後, 二人卻勞心勞力地守護這些珍品, Jerzy 及後更願意以身體器官來達成父親的遺願~ 兩兄弟一前一後兩種態度直如天壤之別, 但查實郵票本身由始至終沒有改變過, 變的只是人們的觀感和心態而已~

至於那位俏護士則更加搞笑, rock 友 Artur 的臉孔怎也談不上俊俏, 但作為fans的她卻煞有介事地請求 Artur 給她摸摸臉龐~ 由此可見, 每人的心頭所好實在是最主觀不過的事情, 旁人看來不值一文的劣貨, 看在知音人眼裡卻可抵萬金~ 細心一看, 這種風靡年青人的崇拜偶像歌星心理, 不正是 “心頭所好無從解釋” 的最佳例證嗎?

導演不僅在電影中描劃出人類的佔有慾如何不可理喻, 更進一步勾劃出人們因為這種佔有慾, 而衍生出更多更不可埋喻的行為和想法~ 例如說爸爸因為害怕失去所有, 於是花盡心思築起重重保安防護; 郵票失竊之後, 兄弟二人更從互相支持變成互不信任~ 這種佔有慾不但令人犯下 “貪圖他人財物”, “偷盜” 等罪行, 更種下 “憂慮”, “猜疑” 等惱人的念頭~ 不過, 奇斯洛夫斯基似乎也希望給 “十誡” 系列來個 happy ending: 當兄弟二人不約而同拿出一套相同的 “郵票系列”, 心中猜忌一掃而空, 那些失去的郵票亦也不再重要－兄弟親情總比那些小紙張珍貴~

一如以往, 導演同樣在本片中插進了不少有趣的細節和暗喻~ 譬如說 Artur 所演唱的歌曲, 其歌詞便恰如跟劇情互相呼應: 開場時那首 rock 歌, 教唆別人破盡十誡中的規條; 完場時那一首, 則似在歌頌兄弟親情作為黑暗中的明燈~

電影另一過癮之處, 莫過於最後 Jerzy 走到郵局, 在櫃位前選購紀念郵票, 而熱心介紹的服務員竟正是 “Decalogue 6: Thou Shalt Not Commit Adultery” (十誡6: 勿行邪淫) [1988] 中的痴情偷窺漢 Tomek~ 另一值得留意的地方, 是那位扮演神的角色並沒有在電影中出現, 換來卻是帶點搞笑的鼓聲, 每逢人物得悉某些重大新事時便會響起, 也帶出點喜劇的搞笑效果~

作為整個系列的結尾, 本片繼續帶來驚喜, 在笑聲之餘也有值得深思的地方~ 看畢一連10集 “十誡” 系列, 終於明白為何它會廣被奉為八十年代的最高電影傑作之一~ 假如時下的電視劇能有這系列一半的水準, 電視也不會被視為大眾毒品吧? 能夠把這十條古老的誡律作現代化的演繹, 帶出一個個道德兩難困境之餘, 又能同時維持故事之間的統一性和連繫性, 並在暗裡埋下許多巧妙的細節, 奇斯洛夫斯基的導演功力實在非常厲害呢~

[ 8.5 ]

Decalogue 9: Thou Shalt Not Covet Thy Neighbor’s Wife (十誡 9: 勿願他人妻) [1988]

gar~* — Wed, 31 May 2006 09:50:50 +0000

Decalogue 9: Thou Shalt Not Covet Thy Neighbor’s Wife (十誡 9: 勿願他人妻) [1988]

導演
Krzysztof Kieslowski
演員
Ewa Blaszczyk, Piotr Machalica, Jan Jankows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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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中年醫生 Roman 能醫不自醫, 最近被斷定今後將不能人道, 他只得無奈地勸告妻子 Hanka 快快找個情夫~ 但到一朝妻子似乎真找了位年青的愛郎在暗裡出軌, Roman 的嫉妒之心卻每天把他苦苦折磨, 偷窺, 竊聽, 甚至聘請私家偵探調查, 就是非要找出真相不可~ 其實 Hanka 心裡也覺愧對丈夫, 本已想與情夫快快作個乾脆的了斷, 只是情夫竟又死纏不捨, 徒為這段三角關係添上更多煩惱~

評語
給波蘭導演奇斯洛夫斯基 (Krzysztof Kieslowski) 的經典電視系列 “the Decalogue” (十誡) [1988-1989] 寫的影評, 不經不覺已寫到第9集, 雖然對各集自有不同的偏好, 但迄今每集都有穩定的高水準, 當中亦各有其值得深思細味之處, 好些集次更要多看一兩遍才能更全盤理解故事的細節~

經過上一集 “Decalogue 8: Thou Shalt Not Bear False Witness” (十誡 8: 勿妄證) [1988] 較為另類的故事和主題, 這一集可能是全個系列其中一齣最直截了當的作品~ 不對十誡所載的誡律作正面探討自是意料中事, 但導演今次更幾乎借著 “貪戀他人妻子” 背後的動機: 妒忌, 作為是次的主題~ 查實奇氏原先亦計劃如 “A Short Film About Killing” (殺誡) [1988] 和 “A Short Film About Love” (情誡) [1988] 一樣, 將本片剪成一部名為 “A Short Film About Jealousy” 的加長版本, 但由於導演當時實在過份操勞, 在體力透支下只好作罷~

電影在開始部分, 借 Hanka (Ewa Blaszczyk 飾) 之口說出一道重要的命題: 愛存在於人心中, 並非於兩腿之間 (love is in one’s heart, not between one’s legs)~ 這種著重心靈溝通多於肉體交歡的愛情觀, 可謂跟 “Decalogue 6: Thou Shalt Not Commit Adultery” (十誡 6: 勿行邪淫) [1988] 互相呼應~ 事實上, 本集主角 Roman (Piotr Machalica 飾) 亦有在該集中短暫出現過: 當 Tomek 推著牛奶車進大廈的時候, 穿著運動衣的 Roman 正準備外出騎單車, 在此又暗示了各集人物之間的關連性~

那麼, 兩個人之間的愛情, 真可以只談愛不談性嗎? 這種理想化的愛情觀, 在本故事中受到一次很現實的考驗: Roman 不治的性無能, 直接抹煞了 “性” 在這段婚姻的位置~ 體貼的丈夫 Roman, 更豁達地著妻子找個情夫解決生理需要－假如夫婦二人真能在心靈上互相愛護, 生理上的需要用甚麼方法滿足也不太重要~

然而, 電影在此似乎暗示塵世間的愛情並不可能如此偉大, 因為人人皆有妒忌之心~ Roman 發現妻子幽會的蛛絲馬跡後, 出於妒忌之心, 不惜用上偷窺竊聽等下三流的手段來查找真相, 到確定妻子確做出不忠的行為後, 竟更自虐地躲在一角看二人偷情~ 這種妒忌之心使 Roman 陷入極度的自卑之中, 他甚至沒有怪責妻子的不是, 只在暗裡獨個兒傷心~ 尤其深刻的一幕, 是在浴室之中 Hanka 請求 Roman 抱緊她, Roman 卻只能攤軟雙手無力地痛哭, 這也可謂男人最痛~

那位因心臟病而向 Roman 求醫的女生, 給 Roman 的故事提供一個有趣的對比: 這位女生本來欣然接受自己因為心臟問題而不能唱歌的事實, 甚至認為沒甚麼可惜之處, 但在手術成功之後, 卻希望多些人可以聽她唱歌~ Roman 從風流變成性無能就如跌入人生谷底, 這女生從不能演唱到能引吭高歌則如重獲新生, 頓時也增添了人生意義~ 順帶一提, 劇中提到的作曲家 Van der Brudenmajer 其實只是虛構的人物 (他在奇氏日後的三色系列中亦有被提及), 片中那首漂亮的歌曲, 其實又是出自與奇氏合作無間的音樂家 Zbigniew Preisner 之手~

還有那位旁觀世人的角色, 今集先後兩次騎著單車出現在電影之中~ 他今次的出現, 倒不是在監看電影中人如何干犯十誡的誡律, 反而見證了 Roman 兩番因為妒忌以致傷心甚至傷身的經過, 亦暗示了 “妒忌” 才是導演在本集中要探討的主題~

電影最終描寫 Hanka 不顧一切回家找丈夫解釋, 可見導演再次肯定愛情的超然地位~ 而就 Roman 夫婦的性障礙, 電影提供了一個 “解決方法” －領養小孩~ 但細心想想, 領養小孩也許能解決 Roman 不育的問題, 但卻肯定不是夫婦性生活不協調的補救方法, 頂多也只能使 Hanka 忙得不可開交而暫且忘卻性事~ 孕育小生命是夫婦行房的唯一目的嗎? 假如答案是否定的話, 那麼性與愛之間, 又能否劃出涇渭分明的界線?

[ 8.5 ]

Decalogue 8: Thou Shalt Not Bear False Witness (十誡 8: 勿妄證) [1988]

gar~* — Wed, 31 May 2006 09:47:21 +0000

Decalogue 8: Thou Shalt Not Bear False Witness (十誡 8: 勿妄證) [1988]

導演
Krzysztof Kieslowski
演員
Maria Koscialkowska, Teresa Marczewska, Tadeusz Lomnic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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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美國學者 Elzbieta 遠道來到波蘭, 與她所翻譯的書籍的作者 Zofia 會面, 更參與了 Zofia 一課倫理課~ 課堂上提出了多個道德上的兩難困境, Elzbieta 更歷歷在目地道出二戰時一位身處波蘭的猶太小女孩, 因為宗教理由而被人拒絕收留避難的悲慘故事~ 其實 Elzbieta 就是當年那位被的小女孩, Zofia 正是那位拒人於門外的天主教徒~ 40多年後的今天, 兩人終於再次會面, 她們再走過昔日的街道, 重訪昨日的居所, Elzbieta 更與當年最後收留了她的好心人重聚~

評語
波蘭導演奇斯洛夫斯基 (Krzysztof Kieslowski) 作品 “the Decalogue” (十誡) [1988-1989] 系列的第8集, 探討的主題是 “勿妄證” 這誡律~ 假如說 “the Decalogue” 先前7集的內容與誡律本身關連性都不算太大的話, 那麼本集的內容與誡律的連繫則更是少之又少~

此集與先前觀看的集次有著一個明顯的分野: 先前各集的主角, 都在當下面對著一個難以解決的道德困境; 今集的主角面對的問題, 雖然可能更加沉重, 但那通通都是已成歷史的往事, 今天再也無從改變~ 再看下去, 此集更像是 “the Decalogue” 系列的綜合性導讀~ 導演借主角 Zofia (Maria Koscialkowska 飾) 的咀巴, 道出這系列中的結構和理念, 諸如各個故事中的主角, 其實住在同一個社區 (甚至同一棟大廈), 這社區內發生的事情, 又會在群眾口中流傳開去, 好像課堂上一位學生所提出的道德兩難局面, 便正是 “Decalogue 2: Thou Shalt Not Take the Name of Thy Lord God in Vain” (十誡 2: 勿呼天主聖名以發虛誓) [1988] 的故事~

而 Zofia 對其著作的闡釋, 更有如導演對 “the Decalogue” 系列的感想: 雖然在著作中找不到直接以 “神” 為主題的地方, 但作者背後的思考模式, 其實受已到宗教信仰的影響~ 她及後又提到, 神給予人選擇行善或行惡的自由, 不會對人類的惡行加以阻攔, 這亦正好與 “the Decalogue” 中那位象徵神的旁觀者角色互相呼應~

說回故事吧~ 透過 Zofia 與 Elzbieta (Teresa Marczewska 飾) 重聚的故事, 觀眾可以看見 Zofia 對人性所提出的觀點: 人性本為善良, 只是環境造就人類為善或為惡~ 即使面對同一位 Elzbieta, 40年前的 Zofia 因為一時的苦衷而拒絕將她收留, 但40年後的今天, 卻又甘願硬著頭皮到處拍門去尋找失蹤的 Elzibeta~

Elzibeta 在課堂上道出自己的故事, 導演亦間接地提出了一個問題: 人類背後的原因和動機真的如此重要嗎? 抑或是故事最後的結果較為重要? 我們常常希望瞭解他人採取某些行動時的思想和心態, 但其實是否只要有愜意的結果已然足夠呢? 為著一些難以猜度的思緒和動機而煩惱和憤怒, 倒不如安樂地感謝手中擁有的東西吧?

電影一個吊詭之處, 在於那位不願與 Elzibeta 談過去的老裁縫 (Tadeusz Lomnicki 飾)~ 他不只不願意談過去, 也不願意談現在, 也不願意談將來, 就只肯與 Elzibeta 談造衣服的實際工作話題~ 導演也許希望借這位不願意面對歷史, 不願意計劃將來的人, 諷刺當時波蘭人對歷史問題和政治問題的迴避態度, 只希望努力掙錢度日~ 查實裁縫這種試圖用金錢來麻醉政治意識的態度, 不也正好像不少香港人的心態嗎?

更吊詭的, 是那位在每集中像神一樣旁觀世人犯罪的角色~ 他今次藏身於演講廳眾多學生之中, 卻突然轉過頭來定眼望著攝影機的方向~ 那麼, 他到底在看著講壇上的 Zofia, 還是在望著看電影的觀眾? 假如是前者的話, 那大可以視為對 Zofia 在40多年前把猶太女孩拒諸們外的批判; 但若果是後者的話, 那又是否是要指斥當時波蘭人對政治和歷史問題的冷感?

本集另一個特別的地方, 是當中除了主線的故事外, 還有許多不明所以的旁枝~ 例如那位在課堂中途突然闖進來的醉漢 (還是瘋漢?), 到底有何含義? 那位斥喝他離開的學生, 為甚麼會是個黑人 (印象中 “the Decalogue” 中並沒有出現過黑人)? Zofia 在舊街四處尋找 Elzibeta 時, 為甚麼屋內的男人老把她當成瘋婦大叫 “nut case, nut case”? 還有尾段 Zofia 在公園裡遇上的縮骨功大師, 導演為甚麼要把他放在電影裡面? 是要象徵在 Zofia 這般高齡, 她已再沒有 “扭轉” 事實的能力嗎? 這些都是電影中難以解釋的片段, 唯有讓觀眾自行猜度背後的含意~

相比起 “the Decalogue” 先前各集次, 本故事的人物面對的挑戰, 不是要解決甚麼難題, 而是如何與既成事實的歷史妥協~ 可能此集會是 “the Decalogue” 系列中最平淡, 最沒刺激的一員, 但它在探討人們面對歷史時的態度方面, 與及打通同系列各集脈絡, 闡述故事結構連繫和導演敘事觀點的內容, 則仍有其出色和重要之處~

[ 8 ]

Decalogue 7: Thou Shalt Not Steal (十誡 7: 勿偷盜) [1988]

gar~* — Wed, 31 May 2006 09:43:27 +0000

Decalogue 7: Thou Shalt Not Steal (十誡 7: 勿偷盜) [1988]

導演
Krzysztof Kieslowski
演員
Anna Polony, Maja Barelkowska, Boguslaw Linda, Katarzyna Piwowarczyk
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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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廿歲出頭的 Majka 剛剛被踢出大學, 但她對校園生活卻沒有一絲留戀~ 她在劇院的話劇表演中帶走六歲的妹妹 Ania, 一心要與她離開波蘭, 遠走到加拿大~ 其實 Ania 並非她的妹妹, 而是她在中學時代與老師 Wojtek 誕下的女兒, 但當時礙於二人的名聲和前途, Majka 當校長的媽媽 Ewa 竟把女嬰認作自己的女兒來把她養大~ 今天, Ania 早已習慣把祖母喚作媽媽, 把生母當成姊姊, 若要改變又是否可能? 這三代之間的親情糾紛, 註定要造成無從彌補的創傷~

評語
經過 “Decalogue 6: Thou Shalt Not Commit Adultery” (十誡 6: 勿行邪淫) [1988] 對愛情絕妙的探討, “the Decalogue” (十誡) [1988-1989] 第7集的談的是 “偷竊” 這種犯罪行為~ 以為偷盜的目標一定是可見的財產和寶物吧? 誰不知波蘭導演奇斯洛夫斯基 (Krzysztof Kieslowski) 總愛給人驚喜: 片中 “小偷” 要偷的不是甚麼金銀珠寶, 而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而片中多位 “受害者” 被盜取的, 也不只是可見的實物, 更加是無價的, 難以數算的感情和時間~

乍看之下, 祖母 Ewa (Anna Polony 飾), 母親 Majka (Maja Barelkowska 飾) 和小女孩 Ania (Katarzyna Piwowarczyk 飾) 三代之間糾纏不清的關係, 也許會被人視為 “生娘” 與 “養娘” 之間的鬥爭~ 然而, 不難察覺在 Ewa 與 Majka 互相爭奪 Ania 的過程中, 雙方背後都有一點私心: Ewa 因為自己不能再生育, 而把 Ania 當成自己另一個女兒; Majka 則希望在奪回自己的女兒之餘, 同時向一直漠視她存在的母親 Ewa 報復~

故事一直發展下去, Ania 幾乎只成為上兩代人勾心鬥角的道具, 成為最無辜的受害者~ 細心一點想想, 其實 Majka 亦是 Ewa 的親生女兒, 為甚麼 Ewa 對她卻會如斯冷漠無情? Majka “綁架” Ania 的目的, 某程度上也是為了要從自己的母親身上, 取回長久以來一直失落的關懷和愛~ 但可以肯定, 經過這一連串對母愛的渴求和失望之後, 這三代人心底都必定會留下不能磨滅的疤痕: Ewa 似是最終的勝利者, 但她卻永遠失去了親生女兒; Majka 雖然被奪去了至愛, 但她總算得到一個重過新生的機會; 小小的 Ania 經歷這一幕 “姊姊/媽媽出走記”, 目瞪口呆地看著親人離開, 今後一生也必會留下陰影~

全片最動人的一段, 莫過於 Majka 乞求 Ania 叫她一聲媽媽卻始終不得要領一幕: 親生女兒竟不肯稱呼自己為母親, 身為人母最痛心也莫過於此~ 及後見 Ania 重遇 Ewa 時, 卻可以順口之極地高叫一聲媽媽, 可見從一個謊話製造出來的不幸和錯失, 並不是單靠事實真相便可以輕易扭轉過來~

假如退後一步來看, 這三代人的恩怨情仇, 正好反映出當時波蘭的社會狀況~ Ewa 代表了傳統經歷社會主義薰陶的一代, 再沒有生產力和創造力 (Ewa 再不能生育), 卻想要以計謀手段來控制下一代年青人 (把 Ania 搶過來撫養)~ Majka 代表處於改革的一代, 處處與舊思想為敵 (打電話折騰 Ewa), 甚至對祖國予以放棄的態度 (夢想移民到加拿大), 盼望在他鄉重建新生~ 而 Ania 則代表新生的一代, 或是波蘭將來的希望, 這一代同時受著新舊兩種思想的衝擊, 對未來長期處於擔憂和恐懼之中 (Ania 反覆作惡夢), 前景一點也不明朗~

電影的結尾, 竟與導演深具政治意味的前作 “Blind Chance” (盲打誤撞) [1987] 出奇地相似: 該片從主角 Witek (正由本片中扮演爸爸的 Boguslaw Linda 飾演) 在月台上趕火車的三個不同結果, 道出在波蘭持三種不同 (但結局同樣晦暗) 政治態度的遭遇~ 這與本片中三代人一個登上火車, 兩個沒有上車的結構非常相像~ 在 “Blind Chance” 三個結局中, 主角都逃不過命裡的厄運; 而本片中的三位女子, 大概都要都同樣受著親情淡薄的煎熬~ 奇氏在此似乎在暗裡道出即使生命如何充滿機遇和可能性, 背後冥冥中仍受既定的宿命主宰~

本片另一有趣之處, 是那位一直在 “十誡” 系列中扮演上帝, 默默看著世人作惡的角色, 在本片中並沒有出現~ 一如 Majka 自己所言, 她從 Ewa 手中奪回自己的親生女兒, 本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並不能算是偷竊, 故此她並沒有違反 “勿偷盜” 的誡律~

相比起 “Decalogue 1: I Am the Lord Thy God” (十誡 1: 欽崇一天主在萬有之上) [1988] 中的小男孩 Wojciech Klata, 這裡嬌滴滴的女孩 Katarzyna Piwowarczyk 無論演技和吸引力都明顯有所不及~ 倒是飾演 Majka 的 Maja Barelkowska 演得出色, 她架著金絲眼鏡的臉上雖仍帶著幾分稚氣, 卻能演出同時背負著 “女兒” 和 “母親” 兩個複雜身分的矛盾和壓力~

錢財畢竟只是身外物, 即使偷去人家的寶石名車, 也不及取去別人至親般具使人傷心~ 更何況電影中人被偷取的, 是母親的愛護, 幸福的童年, 甚至是寶貴的青春?

[ 8.5 ]

Decalogue 6: Thou Shalt Not Commit Adultery (十誡 6: 勿行邪淫) [1988]

gar~* — Wed, 31 May 2006 09:40:15 +0000

Decalogue 6: Thou Shalt Not Commit Adultery (十誡 6: 勿行邪淫) [1988]

導演
Krzysztof Kieslowski
演員
Grazyna Szapolowska, Olaf Lubaszen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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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從未拍過拖的19歲男孩 Tomek 最近在談戀愛~ 諷刺的是, 他所愛的人竟不知道他的存在－因為 Tomek 習慣躲在房間裡, 用望遠鏡偷望對面大廈一位男伴多多的女畫家~ 身為郵務員的 Tomek, 甚至給她偽造匯款告示, 又給她送牛奶, 只因為想多見伊人幾面~ 一朝真相大白, Tomek 卻不知該如何與這位夢中情人相處: 要與她上街去嗎? 不~ 要吻她一下嗎? 不~ 要佔有她的身體嗎? 不~ 這… 到底算是甚麼愛情?

評語
波蘭導演奇斯洛夫斯基 (Krzysztof Kieslwoski) 執導的電視連續劇 “the Decalogue” (十誡) [1988-1989] 的第6回, 此片曾被剪輯成一齣86分鐘的加長版本, 名為 “A Short Film About Love” (情誡) [1988]~ 早前已為該片寫了一篇影評文字, 所以故事詳情在此不再重複, 各讀者可沿超連結去看看~

前一集 “Decalogue 5: Thou Shalt Not Kill” (十誡 5: 勿殺人) [1988] 與本片同樣被剪輯成加長版本, “Decalogue 5: Thou Shall Not Kill” 基本上保留了整個故事交叉進行的結構和發展, 但此片在角色塑造上卻與其加長版本有著較明顯的分野, 就連結局亦然不同~

這電視版本大致上保留了 “A Short Film About Love” 中描寫 “愛情應超越肉體接觸” 的母題, 但這裡的 Tomek (Olaf Lubaszenko 飾) 並不如長版中具有救贖的意味, 他在此\較像一位一時誤入歧途的青年, 多於一位用真愛開導沉淪罪人的賢者~

Tomek在大廈天台用冰塊冷靜情緒, 用利器傷害自殘身體以感受他人痛楚等片段都被剪去, 而他跟 Magda (Grazyna Szapolowska 飾) 在其家門前一幕關鍵的對話亦有所刪剪, Magda 沒有問他一句 “(do you) want to go away with me? to the lakes, or to Budapest?”, Tomek 也沒有答她一句 “no”~ 從此可以猜想, 在電視版中, Tomek 的愛並未如長版般昇華至連相聚亦不必的 “超然境界”, 他仍希望能與 Magda “正常” 地拍拖和約會~

無論如何, 兩個版本最大的分別在於截然不同結局~ “A Short Film About Love” 的結局描寫 Magda 經過望遠鏡的鏡片, 看到愛情理想化的憧憬, 可視為一種救贖和對真愛的肯定~ 反觀電視版的結局, 雖然同樣描寫 Magda 反過來對 Tomek 的渴望, 但兩人在郵局重遇時 Tomek 卻只帶一絲微笑說 “I’m not peeping at you anymore”~ 彷彿是 Tomek 經歷瀕死後對愛情有所領悟, 明白並不可能與 Magda 發展出純潔的愛情, 繼而斷然放棄與她交往~ 這樣的結局無疑落得現實一點亦冷酷一點, 偷窺者與被偷窺者的角色互換, 沒有反映出真愛的景象, 卻寫出現實世界中愛情的短暫和虛妄, 還有人與人之間的錯配和失望~

看此片的時候, 自然又會找找那位在每集像神一樣旁觀世情的男生~ 他今次作旅客打扮, 拖著行李箱先後兩次在片中出現~ 第一次出現時, 他目睹 Tomek 邀得 Magda 去咖啡座時的興奮舉止, 還報以一個似乎洞識一切的微笑; 第二次出現時, 他則與剛從 Magda 單位逃出來的 Tomek 碰面 (一個高角度的遠鏡), 兩人互望須臾然後各自離開~ 他的存在, 目睹兩位主角戀情的始末, 見證了愛情的虛幻易變, 更見證了 “邪淫” (adultery) 這罪孽所帶來的傷害~

相比之下, 我比較喜歡 “A Short Film About Love” 的結局, 也許是因為我始終相信 Tomek 超然的愛情觀, 並不只源於一時的執迷和幻想~ 真愛的確應該如 Tomek 所實踐一樣, 是一種超越肉體接觸的溝通, 是人與人之間在精神上互相支持的親密聯繫~ 這可能是我個人的一點偏執吧…

[ 8.5 ]

Decalogue 5: Thou Shalt Not Kill (勿殺人) [1988]

gar~* — Wed, 31 May 2006 09:37:10 +0000

Decalogue 5: Thou Shalt Not Kill (勿殺人) [1988]

導演
Krzysztof Kieslowski
演員
Miroslaw Baka, Krzysztof Globisz, Jan Tesa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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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波蘭某城巿街上, 一名青年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遊走, 他把石子從天橋丟到馬路, 他特別留意周遭的小女孩, 他的袋子裡藏著一梱繩索… 那邊廂, 一名的士司機冷眼看世界, 他在清洗車輛, 他刻意拒載, 他響號把小狗嚇跑… 再看別處, 一名青年應考律師面試, 他被問及想當律師的原因, 他闡述法律和懲罰的意義, 他最終成功獲聘… 命運教這三個各不相干的人走在一起: 一個殺人, 一個被殺, 一個阻止不了殺人的被殺~

評語
作為 “the Decalogue” (十誡) [1988-1989] 系列的第5集, 此片曾被剪輯成一個84分鐘的加長版本, 名為 “A Short Film About Killing” (殺誡) [1988]~ 由於早前已為該片寫過一篇影評, 加上此片內容上與長版相矩不很遠, 故此在這裡也不再詳說電影的內容, 有興趣的讀者可以跟隨上面的連結去看看~

雖然先前看 “A Short Film About Killing” 不過數週, 今天再看這個只有一小時的電視版本, 卻沒有感到一絲沉悶或重複~ 與長版相比, 波蘭導演奇斯洛夫斯基 (Krzysztof Kieslowski) 在此基本上保留了三位人物交替出現互相交織的結構, 大致上亦保留了各個主要的片段, 只把它們略為剪短或重編次序而已~

我看的時候也沒有詳加比較, 不過較明顯被完全剪去的片段, 包括開始時貓兒和老鼠的死亡, 律師 Piotr (Krzysztof Globisz 飾) 被聘後的興奮舉動, Piotr 與女友在咖啡室看見殺手 Jacek (Miroslaw Baka 飾) 的經過, 與及 Jacek 殺人後給女友展示車子幾幕~ 其中最後一幕值得一談: 導演選擇把這段完全剪去, 直使 Jacek 殺人的惡行變得更加無道理, 更加殘酷無良, 觀眾對這樣動機不明的罪惡自然更加反感~

原汁原味沒有剪去的, 倒是 Jacek 殘殺的士司機 (Jan Tesarz 飾) 的一大段~ 如今重看一次這段殘忍得可以的殺人影像真可謂活受罪, 石頭重擊在頭上的一下音效, 真使人食不下嚥…

另一值得留意之處, 是律師 Piotr 在應徵時有關罪與罰的闡述, 在這裡往往以畫外音的形式出現在 Jacek 閒逛於街頭的畫面之中, 彷彿他的說話在謀殺案發生前已對殺手作出批判~

重看此片最大的發現, 莫過於那位在每集中像神一樣冷眼看世情的青年人~ 今次他提著一根量度尺 (可會像一根長矛?), 在街上直望向車上準備行凶的 Jacek, 而 Jacek 也被他的凝視迫得惶恐不安~ 青年在此幾乎就要上前橫加阻止悲劇的發生, 不過最終仍然無奈地讓車子駛過, 畢竟神不是要控制人的行為, 為善為惡始終是人類自由的選擇~

縱觀長短兩個版本其實差異不大, 導演反對任何形式殺人的中心思想, 在兩齣影片中都以很深刻的對白和殺人影像表達出來~ 結尾時 Piotr 駕車到草地上 (可會是 Jacek 妹妹遇難的地點?), 導演借角色的口連連高呼 “I abhor it”~ 教人憎恨的, 到底是以暴易暴的司法制度, 還是人們對殺人的麻木?

[ 9 ]

Decalogue 4: Honor Thy Father and Thy Mother (十誡 4: 孝敬父母) [1988]

gar~* — Wed, 31 May 2006 09:33:02 +0000

Decalogue 4: Honor Thy Father and Thy Mother (十誡 4: 孝敬父母) [1988]

導演
Krzysztof Kieslowski
演員
Adrianna Biedrzynska, Janusz Gaj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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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Anka 出世不久母親便離世, 她與爸爸 Michal 兩人相依為命, 父女之間有著微妙的感情連繫~ 今天 Anka 已長大成人, 一次爸爸外遊, 分咐 Anka 記緊要在抽屜裡拿賬單交費, 但抽屜裡卻放著一封指明要在他死後才能開啟的信件~ 好奇心驅使 Anka 打開這密函, 裡面卻放著另一封媽媽寫給她的信件~ 這封遲來的遺書裡面到底寫了甚麼? 當中的內容, 會否影響日後父女之間的關係?

評語
在波蘭, 復活節的星期一稱為 Smigus Dyngus (Wet Monday)~ 在這傳統節日裡, 男生會在早上用水淋醒女生, 並用小樹枝輕打她們的小腿~ 給男生倒水倒得越凶的女生, 便越有機會結婚~ 這節日慢慢演變成男女示愛的日子, 男生經女生母親的同意, 會在當日早上偷偷走到女生的床前, 在她身上倒上好幾桶水 “示愛”~

本片開始時, Anka (Adrianna Biedrzynska 飾) 在爸爸 Michal (Janusz Gajos 飾) 身上倒水, 正是應這傳統節日的玩意~ 外國的觀眾也許需要多一點提示, 但波蘭的觀眾一看見這潑水場面, 大概早已誤以為兩人是情侶關係~ 再加上 Michal 給 Anka 身上 “回敬” 一桶水後, 對她濕漉漉的胴體一剎那的凝視, 怎也料不到二人竟是一對父女吧?

“Honor Thy Father and Thy Mother” (孝敬父母) 是十誡中的第4誡, 波蘭導演奇斯洛夫斯基 (Krzysztof Kieslowski) 在這裡卻不是要探討子女供養父母的責任, 而是父女親情與男女愛情之間的衝突和矛盾, 繼而剖析一種徘徊於亂倫邊緣的曖昧關係~

親子之的愛和戀人之間的愛有甚麼分別? 兩者的本質是相同還是不同? 中間又有沒有一條清晰的界線? 假如一朝發現父女之間沒有半點血緣關係, 那麼這種親情又能否隨之轉化成男女間的愛情呢? 這些困難的問題固然難以有肯定的答案, 奇斯洛夫斯基在電影中提供的闡釋亦甚是隱晦~

在一連串咄咄逼人的對話當中, 父親和女兒都承認自己對對方確有非份之想: 女兒與男友交歡時, 一直希望可以得到如父親給她掃背時的觸感; 父親雖然對女兒與別人交歡感到越位的妒忌, 但卻儘量抑壓自己的思想, 更希望女兒快快跟男友生個小孩了事~ 然而, 女兒卻選擇墮胎而不告訴父親, 希望延續父女間的曖昧關係~ 這種父女間的迷情, 竟也連繫到生死大事, 這一點正與其他集次關乎生死的題材互相呼應~

電影的關鍵似乎在於 Anka 媽媽遺書的內容~ 哪到底信內寫了甚麼? Anka 又曾否看過這封信? 從燒剩的信紙遺下的蛛絲馬跡看來, 似乎信內真的寫著兩父女一直擔心的事實~ 從末段 Anka 在抽屜拿信一幕可見, 那封被燒的信似乎只是她剛寫的贗品 (信封面的墨水筆跡仍很鮮明), 那麼 Anka 說她沒有看過信件, 可能只是情急之下為了留住 Michal 而說的謊話吧? 這當中的真真假假也實在難以確定~

本集與先前其他集次其中一個最大的不同之處, 在於人物的內心一直處於不穩定的鬥爭之中, 即使電影結尾也沒有一絲得到 “解脫” 的希望~ 兩人既然把信件燒毀, 勢將永遠找不出父女關係的真相, 他們曖昧的關係亦將永遠延續下去~ 這某程度上正反映出親子之間的連繫, 是一生一世, 無從逃避的親密關係~

在其他集次中像神一樣旁觀世情的年輕人, 在本集中竟有幾近突兀的形象~ 他兩次出現時都扛著一隻獨木舟, 就像被釘十字架時扛著木頭上山的耶穌一樣 (按歷史考證, 被判罰釘十字架的犯人, 通常只揹著一根十字架承托雙手的木頭 (稱為 patibulum), 而不會揹著整個十字架上山)~ 他兩次都出現在電影的關鍵時刻: 先是 Anka 決定是否要拆開母親的遺書; 後是 Anka 告訴爸爸她沒有拆過信件~ 假如這位神秘人代表了神在世界的形象, 那他的出現並沒有阻止 Anka 行惡 (偷看信件, 說謊), 卻把人行的惡事都看在眼裡~

本片中亦有不少含蓄地互相關聯的意像: 女兒的近視眼反映在失焦的鏡頭中, 同時象徵了女兒對 “爸爸” 這角色含糊的定義~ 另外, 她在戲劇班練戲時, 導師要求她注意劇本中的 “隱喻” 來演戲, 則有如把她與爸爸的曖昧關係搬在課堂上解剖一樣~

雖然電影沒有明言, 但親情與愛情大概不可以輕易互換~ 畢竟 Anka 脫衣後 Michal 也沒有被引誘, 而 Anka 以為 Michal 要離她遠走時, 她向窗外高呼的亦只是一聲 “爸爸”~ 家人的愛與戀人的愛也許有重疊而難以劃清的灰色地帶, 但似乎兩者之間, 始終有著一些根本性的差異~

[ 8.5 ]

Decalogue 3: Honor the Sabbath Day (十誡 3: 守瞻禮主日) [1988]

gar~* — Wed, 31 May 2006 09:28:36 +0000

Decalogue 3: Honor the Sabbath Day (十誡 3: 守瞻禮主日) [1988]

導演
Krzysztof Kieslowski
演員
Daniel Olbrychski, Maria Pakuln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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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某年, 平安夜~ 一家之主 Janusz 打扮成聖誕老人大派禮物, 讓妻子和孩子們過一個難忘的快樂聖誕~ 豈料他的舊情人 Ewa 卻在他眼前出現, 並哭訴著她的丈夫竟失蹤了~ Janusz 向妻子佯說有人偷他賴以為生的的士, 然後便駕車到處幫 Ewa 找老公~ 醫院, 警署, 家裡, 都沒有他的影蹤~ 找了一晚, 最後他們來到靜悄悄的火車站, 那裡就只有一位閒著無聊玩滑板的值班員… 那到底 Ewa 的丈夫在哪裡?

評語
安息日 (Sabbath) 在猶太教中是聖日, 是紀念神花了六日創造天地後, 停止工作的第七日~ 根據傳統的猶太律法, 安息日定為星期五日落之後, 至第二天星期六的入黑時分, 信徒在安息日應放棄工作, 與家人或朋友同渡, 參與崇拜等活動~

像 “the Decalogue” (十誡) [1988-1989] 中其他集次一樣, 波蘭大導奇斯洛夫斯基 (Krzysztof Kieslowski) 在本片中並沒有正面探討十誡誡律的意涵, 卻巧妙地借用了安息日的時段與安息日應守的行為, 含蓄地闡述一個有關家庭和愛情的價值和意義的故事~

平安夜的晚上, 城市裡所有人都在家裡渡天倫之樂, 街上空無一人, 就只有 Janusz (Daniel Olbrychski 飾) 和 Ewa (Maria Pakulnis 飾) 兩位不安份的舊情人在大路上駕車疾駛, 破壞了一片寧靜的氣氛~ 雖說是為了要給 Ewa 找丈夫, 但到底兩人仍是餘情未了~

電影慢慢地解拆開兩人的關係, 從很零碎的片段和對話之中, 暗示兩人昔日感情的來龍去脈, 當中如何包含各種不忠, 欺騙, 渴望~ 從這裡, 電影似乎比較了 “愛情” 和 “家庭” 兩種不同相處關係的本質~ 看 Janusz 和 Ewa 在大路上極速亡命飛車, Ewa 以生命作賭注來玩 “要舊情人陪過聖誕” 的賭博, 這些都表明了談情時所追求的感官刺激, 還有戀愛中人的偏執~ 及至 Janusz 在廁所內檢查剃刀, 明知 Ewa 已不再與丈夫同住, 卻仍然陪她去 “找老公”, 這已暗示 Janusz 亦希望在 Ewa 身上尋找一點刺激和滿足吧?

反觀 Janusz 的妻子則是 “家庭” 的模範, 所追求的是傳統價值和孩子們的快樂, 這種相處沒有半點刺激, 卻道出美滿家庭中的安穩與祥和~ 及至最後 Janusz 妻子問丈夫是否因為 Ewa 而離家, 又包容地問丈夫待會是否還要出門, 原來她早知丈夫是為幽會情人而外出~ 看她臉上也沒有一絲怨恨或難堪, 直表現出家庭成員之間最寶貴的諒解和寬容~

從電影看來, 完整幸福的家庭才是安穩的泉源~ “守瞻禮主日” 這條誡律不只是形式上的行為, 它甚至不只適用在一星期才一次的安息日, 而是一種恆久的, 透過實踐 “家庭” 這神聖的組織單位來維繫的和諧~ 反觀在平安夜那些有家歸不得的人們, 他們都顯得不安甚至可笑 (如在醫院和車站熬夜的員工, 還有帶點虐待傾向的醉酒者之家負責人), 此間更顯出家庭所能予人的溫暖和平安~

風格不變, 奇斯洛夫斯基在本片中具象徵意味的細節有許多~ 例如那位到處流浪, 高呼 “哪裡是我家” 的醉漢, 便正好與有家而不歸的 Janusz 形成幽默的對比; 一棵棵在雪地上孤高地矗立的聖誕樹, 似乎象徵了遍佈整個城巿的宗教力量; 還有那位私自逃跑的男孩子, 則可以視為世上誤入歧途而迷失的人們~

此外, 本片與其他集次亦有一定的連繫~ 電影一開始時, 與聖誕老人 look 的 Janusz 碰個正著的, 正是 “Decalogue 1: I Am Lord Thy God” (十誡 1: 欽崇一天主在萬有之上) [1988] 中出現的父親 Krzysztof, 他痛失愛兒後, 在聖誕夜神色特別悵惘~ 另一連繫便是在 “Decalogue 1″ 中披著毛衣坐在火堆旁的青年, 他今次則出現在一輛行駛中的火車之裡面, 同樣默默地看著世人而不為所動~

迄今看了 “the Decalogue” 十集中的一半, 這可謂當中最輕描淡寫, 最耐人尋味的一集~ 此集所探討的問題, 未必有其他集次的沉重 (畢竟多集都牽涉生與死等大事), 但仍與每個人生活的經歷有著切身的關係, 同樣值得細味~ 也許, 試過偷情滋味的男女看起來感觸會更多…?

[ 8 ]

Decalogue 2: Thou Shalt Not Take the Name of Thy Lord God in Vain (十誡 2: 勿呼天主聖名以發虛誓) [1988]

gar~* — Wed, 31 May 2006 09:24:39 +0000

Decalogue 2: Thou Shalt Not Take the Name of Thy Lord God in Vain (十誡 2: 勿呼天主聖名以發虛誓) [1988]

導演
Krzysztof Kieslowski
演員
Krystyna Janda, Aleksander Bardini, Olgierd Lukaszewic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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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Dorota 本來與丈夫婚姻生活美滿, 但兩人卻久久未能產子~ 她近日憂心忡忡, 一方面因為丈夫罹患重病入院, 生命危在旦夕; 另一方面是因為她懷孕了－經手人是她同樣深愛著的情夫~ 要把孩子生下來嗎? Dorota 難以抉擇, 於是她追問住在樓下的顧問醫生, 她想知道丈夫會否活下去~ 如果他能戰勝病魔, 這孩子自然要不得; 但如果他是必死無疑, Dorota 就要跟情夫遠走高飛…

評語
本片是波蘭大師奇斯洛夫斯基 (Krzysztof Kieslowski) 電視劇系列 “the Decalogue” (十誡) [1988-1989] 中的第二誡, 所說的似乎是一宗不太嚴重的罪行: 藉神之名發假誓~ 明顯, 本片的故事並不如 “A Short Film About Killing” (殺誡) [1988] 般交錯複雜, 節奏緩慢得多, 也用上較多長鏡頭和定鏡, 營造出一種較為沉思性的氣氛~ 本片亦絕少對白, 色調一面倒地昏暗沉鬱, 音樂反而佔上很重要的位置, 代表著人物內心的翻騰波動, 這某程度上有點像奇氏在九十年代的另一經典作 “Blue” (藍) [1993]~

從 Dorota (Krystyna Janda 飾) 一張愁眉深鎖的臉孔上, 我們看見她肚裡的孩子不是只一時衝動的後遺－她的確同時深愛著兩個男人~ 她所面對的, 是一個難以抉擇的生死問題: 要不是她的丈夫 Andrzej (Olgierd Lukaszewicz 飾) 病死, 要不是她殺掉腹中塊肉~

面對這個兩難的抉擇, Dorota 竟窮追猛打地要求顧問醫生 (Aleksander Bardini 飾) 給予她一個肯定的答案, 亦即變相要顧問醫生決定她腹中塊肉的存亡~ 然而, Dorota 有所不知的是顧問醫生似乎背負著一段痛苦的過去: 從他淡淡道出的故事和一幀陳年照片之中, 觀眾不難猜想他的妻子和女兒大概都因意外身故~ 也許是出於維繫家庭完整性的渴望吧, 即使他知道 Andrzej 已在慢慢康復 (在他要求學生看顯微鏡一幕中, 學生道出 Andrzej 的病情已有起色), 卻反而告訴 Dorota 她的丈夫必死無疑, 千叮萬囑叫她別要把孩子打掉, 甚至為此而發下假誓~

為保存一條寶貴的生命而發假誓, 這罪過似乎也不怎麼嚴重~ 但細想一下, 醫生在電影中所扮演的角色, 並不只是隨便立誓, 他甚至僭越了神的角色, 主宰了人 (嬰兒) 的生存和死亡~ 故事結尾時, 丈夫 Andrzej 回復健康, 並興奮地告訴醫生他將為人父, 明顯並不知道妻子肚裡的孩子並非自己所生~ 醫生一個救人的決定, 日後註定要引伸出更多問題, 可見信口開河的一個假誓, 並不只影響一時之間的決定, 而是幾個人的一生~

“the Decalogue” 本來就是個圍繞著同一個社區發生的故事, Andrzej 和 Dorota 其實正是在 “A Short Film About Killing” 中慘遭的士司機拒載的那對夫婦~ 這已明白地表示 Dorota 最終仍選擇與丈夫一起生活, 亦暗示他們一家日後註定要面對孩子養父非其生父的煩惱~

若果說此片探討了醫生操縱生死的力量, 由這裡引伸下去, 不如說它反映了人類操縱生死的慾望~ 我們直覺地把生殺的權力和責任歸咎於醫務人員 (如掃地工人在地上發現死兔子, 便直覺地問醫生是否他幹的好事), 醫生往往被利用為延續或結束生命的 “工具”, 從而達至個人操縱生命的慾望~ 醫生的道德教他們施行 “生”, 常人卻往往想要施行 “死”~ 單看片中的 “弱質女子” Dorota 便足可見常人的破壞力: 她先輾死了顧問醫生的狗兒, 及後摔破了一個玻璃杯, 又毀掉一株植物, 最後更打算把胎兒打掉~ 又是那句老問題: 生命可以有多重?

電影結尾時, 其中一幕超近鏡描寫一隻蜜蜂 (?) 在半滿的水杯中掙扎, 最終成功逃離淹死的噩運~ 這一方面借喻 Andrzej 成功逃離死神的魔掌, 另一方面亦象徵了自然界萬物求生的本能~ 那既然生死自然有序, 人類又怎有權插手左右呢?

[ 8.5 ]

Decalogue 1: I Am Lord Thy God (十誡 1: 欽崇一天主在萬有之上) [1988]

gar~* — Wed, 31 May 2006 09:18:09 +0000

Decalogue 1: I Am Lord Thy God (十誡 1: 欽崇一天主在萬有之上) [1988]

導演
Krzysztof Kieslowski
演員
Henryk Baranowski, Wojciech Klata, Maja Komorows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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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Pawel 是位聰明的小男孩, 他深受當教授的爸爸 Krzysztof 影響, 篤信科學和電腦的力量~ 不過他的姨姨卻與他爸爸大相逕庭, 她相信宗教, 她相信神~ Pawel 最近一連串所見所聞, 教這小孩子苦苦思索生命和宗教的意義, 姨姨便安排他到教堂去學習聖經~ 一天放學後, Pawel 想要到結了冰的湖面去溜溜冰~ 其實前一晚爸爸已用電腦程式計算冰的厚度, 證明安全才放心讓他去玩耍, 但…

評語
看過 “A Short Film About Killing” (殺誡) [1988] 和 “A Short Film About Love” (情誡) [1988] 兩齣取自 “the Decalogue” (十誡) [1988-1989] 的精彩加長版電影後, 自然想要追看這套全十集的電視劇系列~ 此後數週將逐一刊出 “the Decalogue” 的觀後感想, 各讀者有興趣的歡迎討論一下噢~

(天主教的) 十誡中第一條誡律, 較詳盡的英文原文是這樣的: “I am Lord thy God… thou shalt have no other gods before Me…”~ 這誡律一方面是對獨一真神的肯定, 另一方面則禁止教徒膜拜其他任何形式的神祉~ 在本片中, 波蘭大師奇斯洛夫斯基 (Krzysztof Kieslowski) 對這條誡律提出了一個非常貼近現代生活的演繹: 科學與宗教的相對性~ 理性的科學可以解釋一切嗎? 似乎主宰著天地萬物的數學和物理定律, 是否已成為另一種 “宗教”? 這些定律能否取代神至高無上的地位? 抑或它們就是神本身?

奇斯洛夫斯基選擇從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孩口中提出這些深奧之極的問題, 肯定不是偶然的巧合~ Pawel (Wojciech Klata 飾) 就如一張白紙, 生命對他來說是奇妙的, 他願意虛心學習聆聽, 努力建立一套個人的生活哲學~ 這位小男孩幾乎代表了所有生於現世的人, 在成長時同時受著科學和宗教這兩種強大力量的影響~ 他的爸爸 Krzysztof (Henryk Baranowski 飾) 和姨姨 Irena (Maja Komorowska 飾), 則正是這兩種力量的象徵~

神奇的科學此間似乎佔了上風: Pawel 以電腦程式準確地作出計算和預測, 操作家居裝置, 又看穿人家的規律來下棋致勝, 邏輯和理性似乎可以為一切事物提供理性的答案~ 但另一方面, 科學卻未能解答一些抽象但必須的問題: 生命的意義是甚麼? 靈魂存在嗎? 死亡是甚麼? 儘管 Krzysztof 為 “死亡” 定下醫學上的定義, 卻未能道出一些更深層的意義; 宗教似乎為生命提供了有意義的答案, 但它如此神秘難測, 又不如科學般有理論和數據可依~

在科技越來越發達的現代社會, 這電影的主題只顯得更重要, 更到位~ 科學在電影中代表著絕對的理性, 一如 Krzysztof 在教席上發表的理論, 他甚至認為科學能解釋天地萬地的奧秘, Pawel 從暗裡偷看爸爸演說, 就如視他為神一樣的權威人物~ 但明顯, 生命中有些東西就是難以解釋的: 先是無故自動開啟的電腦, 還有無端滲漏的墨水瓶, 最後, 最可悲的, 是千算萬算還是要裂開的冰面~ 那麼, 這些不能解釋的事實, 就是否神存在的證明?

值得留意的是, 在意外發生之後, Krzysztof 沒有把他的怒火發洩在計算 “錯誤” 的電腦身上, 卻走到教堂推倒聖壇洩憤~ 可見其實 Krzysztof 一直知悉神的存在, 卻對祂加以漠視和否認, 但兒子不幸的悲劇, 使他不得不肯定神的存在~ 在此, 電影似乎暗示科學不過是一道強力的工具, 在背後推動著萬事萬物的, 仍是獨一無二的神~

奇斯洛夫斯基一向愛玩首尾呼應, 教觀眾不得不把電影翻看再翻看, 本片便是很好的例子~ 電影開始時在閉路電視中顯示的一張樂天燦爛的臉孔, 原來是 Pawel 在世上的最後一面; 還有出片名字幕時影著湖中的漾漾水波, 原來正是意外的事發現場~

至於一直披著羊皮, 在湖邊生火而默不作聲的神秘男子, 肯定是全片最令人廢解的角色~ 他冷眼旁觀著世界, 從近攝他視線慢慢橫移 (奇斯洛夫斯基就愛這樣含蓄~!), 還有隨後的落淚的一幕, 可以猜想到他眼睜睜看著意外發生~ 這位神秘人大可理解為神的象徵: 祂就像世界的旁觀者, 為世上的不幸而落淚 (結尾時的聖母像亦有 “淌淚”), 但旁人卻對祂不加理會, 漠視祂的存在… 這不正是現代人對神的態度嗎?

不得不大讚小孩 Wojciech Klata 出色之極的演技, 面對生命難題的一臉率真, 演出了人類 “思考” 和 “感受” 兩大本能的可貴~ 此君若生於美國, 大概已被捧為另一位大紅大紫的 Haley Joel Osment (演 “the Sixth Sense” (鬼眼) [1999] 和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 (人工智能) [2001] 的童星)~ 這種 “同人唔同命” 的際遇, 大概又可作為奇氏探討命運和機遇的另一題材吧?

作為 “the Decalogue” 系列的第一集, 此片足以教任何細心, 愛思考的觀眾乖乖坐定, 追看往後9集~ 別忘記, 這系列原先不過是準備在電視上播放的劇集~! 突然想到我們 “三色台” 和 “二奶台” 製作的電視連續劇, 怎能不仰天長嘆一句: “電視睇壞人”?

[ 9 ]

Damnation (煉獄人間) [1988]

gar~* — Wed, 31 May 2006 09:13:45 +0000

Damnation (煉獄人間) [1988]

導演
Béla Tarr
演員
Miklós Székely B., Vali Kerekes, Hédi Temessy, György Cserhalmi, Gyula Pauer
連結
imdb link

簡介
匈牙利導演貝拉塔爾與其祖國作家 László Kresznahorkai 合作一系列電影三部曲中的第一部~ 在匈牙利一個偏僻的小鎮裡, 吊車的聲音無時無刻傳到耳邊, 還有從天上灑下的連場暴雨, 令這小鎮感覺格外陰沉~ 孤獨漢子 Karrer 搭上了一位當歌手的有夫之婦, 這婦人徘徊在 Karrer 與丈夫 Sebestyen 之間糾纏不清~ Karrer 習慣光顧的酒吧叫 Titanic, 店主慫恿 Karrer 給他走私帶貨, 他卻轉而介紹欠債纍纍的 Sebestyen 頂上, 這其中似乎別有用心…

評語
“Damnation” 是匈牙利導演貝拉塔爾 (Béla Tarr) 最廣受好評的電影之一, 亦為他一連三部與匈牙利作家 László Kresznahorkai 合作的電影揭開序幕~ 影評界所言貝拉塔爾與俄國導演塔可夫斯基 (Andrei Tarkovsky) 之間的關聯, 大概亦從這電影始見端倪~

對於人與人之間信任的困難, 夫婦互相背叛, 以及生存及衰老無可避免要面對的孤獨感等等母題, 一直是貝拉塔爾執意描繪的對象, 這在 “Almanac of Fall” (秋天年鑑) [1985] 和早期那 “勞工三部曲”, 即 “Family Nest” (居巢) [1979], “the Outsider” (異鄉人) [1981] 和 “the Prefab People” (公屋鬥室) [1982]) 中已是非常清楚明白~ “Damnation” 與這些早期作品最大的分別, 不在於題材之上, 卻在於流麗的攝影機運動, 以及導演走出屋外所捕捉的自然環境和背景聲音, 以令電影塑造出一種先前沒有的晦暗, 陰沉和悽美~

“Damnation” 的故事其實頗為簡單, 全片以潦倒漢子 Karrer (Miklós Székely B. 飾) 為中心, 道出他對一位有夫之婦萌生的渴望與及他一連串經歷~ 從他一段段獨白式的自述之中, 闡述了導演對生命的悲觀思想: 所謂的 “詛咒” (damnation), 就是人類處處受到性慾和金錢利益所推動, 而且生來便有要找他人作依傍的需要~ 但是, 在人與人的相處之中又無可避免地充滿欺騙和背叛, 在難以信任別人的情況下, 永遠落得孤獨和寂寞~

從 Karrer 對歌姬 (Vali Kerekes 飾) 那種他自稱為 “愛” 的渴望開始, 引發出 Karrer 與身邊人一連串不忠, 欺騙和背叛的行為~ 由愛而起的罪惡, 猶如病毒一樣廣泛傳播, 偷情, 暴力, 出賣朋友, 這些都是因 “愛” 而起的惡果~

然而, 電影最吸引人之處並不是故事部分, 而是視覺上的構圖和整體散發的氣氛~ 導演經常運用極緩慢的鏡頭移動, 畫面中的人和物就像一卷畫卷般緩緩展開, 觀眾的眼睛隨著攝影機觀看生活百態~ 事實上, 電影中的人物往往只有甚微細或是重複進行的動作, 令構圖更添繪畫的感覺, 加上每個鏡頭逗留超長時間, 把日常生活中真實的 “等待” 和 “空白” 完完本本地放回電影裡面~ 還有那些從遠處傳來, 永無休止的吊車的悶響, 傳遍了小鎮每個角落, 彷彿就像煉獄中罪人痛苦的呻吟~

至於連場暴雨的景像和滿是泥濘的平原, 則更把這腐敗之地的形態具象地展現在觀眾眼前~ 那些徘徊街頭無所依歸的流浪狗, 與這土地上無依的人們有著很教人沮喪的類比~ Karrer 最終與流浪狗對吠一幕, 更是明白地畫出存在於兩者之間的比喻, 指出 Karrer 活在於世上徹底的孤寂~

貝拉塔爾的電影除了緩慢慘白以外, 還幾乎一定有歌 (至少我曾看過的幾套皆如是), 但這些歌曲並不是輕鬆的調劑, 裡面往往隱藏了諷刺性~ 此片近尾時與 “Almanac of Fall” 一樣加插了一段舞會的片段, 在舞會開始前一張張呆滯的臉孔明顯都飽受生活折騰, 雖然在舞會中確是歡樂過, 但在曲終人散後亦只餘下一片零亂冷清的空房間; 那位自顧自地在踏水跳舞的人, 看來多麼無聊可笑~ 這些情景似乎在暗示舞會中歡樂的情景, 都只是一些集體麻醉作樂的假象, 一陣喜慶之後仍逃不過生命的詛咒~

雖然貝拉塔爾的電影一向都在描寫相似的主題, 但 “Damnation” 卻把導演的世界觀, 以個人獨特的風格和更具藝術性的方式展示出來~ 在這個只有黑與白的國度裡, 一切都教人如斯黯然…

[ 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