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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de Unknown (巴黎怨曲) [2000]

Code Unknown (巴黎怨曲) [2000]

導演
Michael Haneke
演員
Juliette Binoche, Thierry Neuvic, Alexandre Hamidi, Ona Lu Yenke, Luminita Gheorghiu
連結
imdb link

 

 

簡介
年少的 Jean 由於不想接手經營爸爸的農場, 於是毅然跑到巴黎市中心投靠哥哥 Georges, 但任職戰地記者的 Georges 卻身在子彈橫飛的科索沃拍照~ 雖然 Jean 摸了門釘, 還好碰上哥哥的演員女友 Anne, 她正在拍攝一部講述變態殺手的驚慄電影~ Jean 沒趣之下把垃圾狠狠丟到路旁的乞丐婦人 Maria 身上, 目睹事發經過的黑人音樂教師 Amadou 看不過眼, 要求 Jean 向 Maria 道歉, 結果又不得要領~ 一宗小事撮合了多位不同人物, 此後他們將何去何從? 在不同膚色人種聚集的巴黎街頭, 潛伏著一種難以名狀的空虛和孤獨~

 

評語
奧地利導演 Michael Haneke 的電影總一篇篇嚴肅的論文, 從結構, 情節, 場景調度到拍攝手法, 通通都經過細心設計和考量, 為求充分表現導演眼中所見的現代世界~ “Code Unknown” 繼承了 Michael Haneke 一貫借電影喻社會的取向, 但場景轉而設在今天的法國, 並找來法籍美人 Juliette Binoche 主演, 對白自然亦由從前的德語變成法語~

“Code Unknown” 具有很鮮明的 Michael Haneke 風格, 這一點你準不會搞錯~ 導演在此重用了舊作 “71 Fragments of a Chronology of Chance” (機緣七十一面體) [1994] 把生活片段拼合成電影的手法, 試圖從許多寫實像真的片段透視現代人的生活和溝通模式~ 全片由許多一鏡直落的零碎片段組成, 部分鏡頭更長近10分鐘, 不但顯示出導演非凡的場景調度能力, 更保留了很逼真, 很有說服力的時間感和空間感~ 長鏡頭下人們不知所措時的沉默, 營造出使人深感不安的氣氛, 路人袖手旁觀的冷漠, 甚至比當事人正面抗爭還要可怕~

電影的副題為 “Incomplete Tales of Several Journeys”, 當中的片段都是不完整的, 前因後果也只能從旁猜測忖度~ 為了加強零碎和疏離的效果, 導演往往在人物說話說到一半時突然中止跳到下一段, 得出一片片似是隨意輯錄的生活剪影~ 此外, 電影中更出現了法語, 羅馬尼亞語, 馬里語, 阿拉伯語等多種不同地域的語言, 無論來自哪個國家的觀眾, 幾乎都肯定要追看字幕~ 這既反映出巴黎這大都會中人物背景的複雜性, 亦大大加強了觀眾的陌生感~

電影甫開始, 攝影機以主觀角度觀察一位聾啞女孩在玩 “有口難言” 的遊戲, 她瑟縮在牆邊裝作恐懼的樣子, 但在座竟沒有一位學生能猜出正確的答案~ 電影往後多線發展, 看似無啥關連的故事, 就像在不同時間, 人物, 地點重演這遊戲, 藉以帶出本片的中心主題: 我們如何從別人的行為和表情, 猜度他人心中的思想和動機? 現代社會人與人之間的溝通為何總是失效連連?

遊戲過後是重要的一幕, 亦即是上文簡介所言的街頭擾攘事件, 它把片中多位不同身份, 背景, 膚色的人物連繫在一起~ 這一段交代了一宗典型的種族歧視冤案, 黑人音樂老師 Amadou (Ona Lu Yenke 飾) 不滿 Jean (Alexandre Hamidi 飾) 極無禮的行為, 但最後卻反過來被白種警察拘留問話, 而在街角行乞的羅馬尼亞非法入境者 Maria (Luminita Gheorghiu 飾), 更被有關當局遣返回老家~ Haneke 一氣呵成直落的鏡頭提供了一個客觀而寫實的案例, 觀眾很自然會怪責片中不分青紅皂白的警察, 但問題是: 假如你是片中的一分子, 你會採取甚麼行動嗎? 還是像攝影機般站在一角袖手旁觀?

此後, 導演接二連三展示出這個由各式人種組成的現代大都會中, 種種社會家庭問題的困境, 如聽見鄰居在虐兒, 收到小女孩的求助字條, 與兒子溝通困難, 在火車被流氓騷擾等~ 這些事情對城市人而言應該不會陌生, 觀眾甚至能夠輕易想出一些 “正確” 的解決方法, 但問題仍是同一句: 假如你遇上同樣情況, 你會選擇挺身而出勇敢面對, 還是像片中大部分人般默默無語, 裝作視而不見?

導演把多個不同文化背景的社群的生活模式並列對照 (法國巴黎市中心, 戰亂中的科索沃, 羅馬尼亞小鎮, 非洲馬里人家庭), 始發現理應是最現代化, 最進步的巴黎, 才是當中至為複雜, 人際關係至為淡薄的一處, 種族歧視思想靜靜地潛伏在人們心中~

導演在舊作 “Funny Games” (你玩得起.你玩唔起) [1997] 中, 刻意使虛構 (電影) 和真實之間的界線變得模糊, 迫使觀眾投入 (甚至參與) 虛構的變態凌虐之中~ 本片更進一步暗示, 現代人往往選擇對沒有切身關係 (甚至虛構) 的媒體資訊流露真實情感, 對現實生活中的人和事反而異常冷漠~ 片中人總不能好好表達自己的心意, 滿是溝通失效的案例: Anne (Juliette Binoche 飾) 看見男友 Georges (Thierry Neuvic 飾) 回家時雖然興奮, 卻只能呆呆地說一聲 “good morning, sir”, Jean 給爸爸留下隻字片語後便一走了之, 有人想要拯救受虐的小女孩, 也只會在 Anne 門下遞字條, Georges 與爸爸見面時講不出安慰說話, Anne 替電影配音時因說不出一句 “I love you” 而捧腹大笑, 諸如此類~

人們的真面目, 竟要透過錄像片段, 電影, 偷拍等方式才得以看清楚~ 其中, Anne 在試鏡時, 攝影機後的導演不斷說 “I want to see your true face”, 觀眾都心知 Anne 當時不過在演戲, 但見她被嚇得淚流滿面的樣子 (Juliette Binoche 實在是位非常出色的演員啊), 那到底該算是真還是假? 更諷刺的是 Anne 在泳池目睹孩子即將墜樓一幕, Haneke 首次用上了豐富的剪接和 zoom 鏡, 熟練地營造出非常緊湊的氣氛, 最後卻一腳踢爆那只是其中一部 Anne 參演的電影~ 為甚麼電影比真實更能牽動人心? 是因為以各種技法拍攝剪輯的電影更有吸引力嗎? 是因為現代人習慣了電影豐富的情節和精彩的敘事手法, 所以對身邊平凡的一事一物失去興趣嗎?

電影的結尾回到一開始時的法國街頭, 接連幾個片段看似互不相關, 但背景卻同樣由 Amadou 的學生的街頭打鼓聲貫穿, 暗示了這些不同人物其實在地理上非常接近, 只是在心靈上仍相距極遠~ Georges 回到家門前, 卻發現門鎖的密碼已改, 竟然落得連自己的家門也進不得~ 片名 “code unknown” 當然不獨代表那常常更改的密碼門鎖, 更是那道通向現代人心底思想的心靈密碼~

“Code Unknown” 以另一位聾啞小孩用手語說故事的片段作結, 但由於沒有字幕, 不諳手語的觀眾根本不知道孩子在 “說” 甚麼~ 事實上, 方才觀眾們亦要靠大量字幕方能理解這部電影, 否則全片亦只會是另一串難以解拆的密碼~

先進發達的現代社會, 讓不同文化背景語言種族的人在地理上靠得更近, 但卻製造了更多難解難計的謎團, 令人們越來越不願意表達真我~ 正如從戰場回來的 Georges 所言: “科索沃的生活很簡單, 這裡 (法國) 的生活複雜得多~” 在世界文化交匯的香港, 情況何嘗不是如此?

[ 8.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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