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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惱的人們: Maren Ade

"Everyone Else" (2009)

年青德國女導演 Maren Ade 被歸類為 “新柏林學院派”, 只證明這個簡易分類標籤只在時間和地域上有點代表性, 雖然這班導演份屬好友, 但他們本來就沒有一種明顯共通的風格~ Christian Petzold 和 Angela Schanelec 分別嘗試以冰冷抽離或曖昧零碎的手法說故事, Maren Ade 相比之下平易近人得多, 她至今兩部作品都是很貼身的人物觀察, 看來平平無奇的日常人際相處, 在她導演下演員們總能演出真實深刻的一面~

“The Forest for the Trees” (教學夢驚魂, 2003) 是導演在學生時代以DV拍攝的首部長片, 全片只有81分鐘, 卻幾乎每秒都看著女主角 Melanie (Eva Löbau 飾) 一舉一動~ 這位剛剛投身社會工作的老師胸懷一套教學大計, 隻身搬到一個小鎮居住, 準備在鎮上的學校大展拳腳~ 可惜事與願違, 她教導的學生在課堂上完全失控, 其他老師沒怎麼伸出援手, 不善交際的她急於向鄰人和新認識的朋友示好, 卻更加顯得冒昧唐突, 漸漸被身邊人疏遠~

"The Forest for the Trees" (教學夢驚魂, 2003)

通常電影主角不是俊男美女便是天資過人, 至少也會有一點奇遇作救贖, Melanie 這種外表不標緻, 打扮不出眾, 在事業和社交上皆碰壁的失敗者, 在電影裡也沒有得到上天特別眷顧~ 假如這是部喜鬧劇, Melanie 的行徑準能令觀眾捧腹, 但當這一切都是她要認真面對而無力解決的問題, 看她在人前被戲弄和輕視, 在背後被批評和嘲笑, 焦點下這位女生只越來越慘不卒睹~

Melanie 起初可能是 “Happy-Go-Lucky” (快樂小小姐, 2008) 裡面那位樂觀正面的開心果, 但一股雄心壯志屢遭挫折後終告敗陣, 在多重打擊下漸漸步向精神崩潰的邊緣~ 但這能怪責誰呢? 新老師初到貴境被學生戲弄是家常便飯; 推行新教學法不果鎮不住學生, 也只能怪自己教學經驗不足, 太高估自己的能力~ 一位外表樸素, 說話悶蛋, 完全不會懂空氣的女生, 即使真心示好也未必交到朋友~ 在銀幕以外的觀眾或會同情 Melanie, 但在現實生活中很可能也會像片中其他旁觀者冷待這樣一位人物~ 電影最讓人心酸之處, 是她漸漸被迫向死角的遭遇其實在這個冷漠的世代並不出奇~

"Everyone Else" (2009)

導演第二部長片 “Everyone Else” 主角人數由一變二, 描寫一對不太相襯的年青夫婦, 在意大利渡假的經過~ 建築師 Chris (Lars Eidinger 飾) 是位事事畏首畏尾, 介意別人目光的敏感男生, 唱片公司公關 Gitti 則是位性格剛直, 玩樂優先的活潑女生, 二人同行到意大利撒丁島別墅渡假, 在那裡上山落club, 遇上另一對像他們一樣性格相異, 但又出奇合拍的夫婦, 只激發二人心底的不安和矛盾, 在肌膚之親過後, 心中仍留下無法填補的空隙~

身處異地的確比較容易讓人胡思亂想, 同樣是二人同遊意國情變, 評論把此片喻為新版 “Voyage to Italy” (意大利之旅, 1954), 跟 英瑪褒曼 的 “Scenes from a Marriage” (婚姻暗流, 1973) 相提並論, Maren Ade 繼承大師們的目光, 用顯微鏡檢視一段感情變質的微妙過程~ 這部沒甚麼大事發生的電影最有趣之處, 在於種種非常真實地流露戀人們喜怒哀樂的小動作: 像小孩般無聊幼稚, 胡鬧跳舞逗笑, 同行時刻意拋離對方, 拿伴侶跟別人作比較, 開自以為風趣的玩笑, 軟硬兼施要對方順從己見, 做出神經質的怪行吸引對方注意…

導演在訪問中解釋, 片名 “Everyone Else” 來自片中 Gitti 一句話, 說她不希望自己跟愛人會像世上其他情侶一樣~ 誰都以為自己的愛情故事獨一無二, 但倒頭來那些情侶間的打情罵俏, 胡鬧調皮, 滿腹猜疑不安抱怨憤怒床頭打交床尾和, 結果仍是走不出那俗套~ Chris 和 Gritti 亦不例外, 自信不用執迷於傳統男女定位, 但當仕途遭逢挫折或是看見旁人幸福, 內心總不禁疑問, 擔心對方愛意是否已減退~ 電影結尾就像 羅塞里尼 那部名作說出戀人的反覆無常, 二人關係明明已告破裂, 卻又因為一個趣怪動作和好如初~ 一時之間二人看似重修舊好, 但內在的矛盾和憂慮顯未曾解決, 這樣拖下去是一年, 兩年, 十年? 也可能就這樣彼此消磨一生一世~

"The Forest for the Trees" (教學夢驚魂,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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