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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生命意義: Xavier Beauvois

"Of Gods and Men" (人與神, 2010)

在幕前幕後作雙線發展的電影人不乏其數, 但鮮有像來自法國的 Xavier Beauvois 般出眾, 自八十年代末出道至今只執導五部電影, 卻已在康城影展憑 “Don’t Forget You’re Going to Die” (不要忘記你會死, 1995) 和 “Of Gods and Men” (人與神, 2010) 先後贏得1995年的評審團獎和2010年的評審團大獎~ 作為演員, 他亦曾參與過一些有名的電影, 例如 Jacques Doillon 的 “Ponette” (小孤星, 1996) 和 Philippe Garrel 的 “Night Wind” (夜風, 1999)~

Xavier Beauvois 執導作品予人一些最深刻的印象, 很可能是它們近乎心理學行為觀察實驗的角度, 與及片中人思考生命意義的苦惱~ 他的電影主角是孤僻酗酒爸爸, 世紀絕症患者, 喪子中女警探, 年老苦行修士, 他們大都沉默寡言, 木無表情, 電影也少有獨白或旁白解說他們的內心世界~ 即使心中正跟種種煩惱進行激烈的搏鬥, 努力為自己的存在價值定位, 觀眾很多時候亦只能從外在行為推測他們心中所想~ 看不透所思, 聽不見所想, 在旁觀者眼裡這些人物只更加耐人尋味~

"North" (1991)

Xavier Beauvois 在首部長片 “North” 自導自演跟別人合寫的劇本, 他在片中飾演一位無心向學, 多次投考大學皆落第的兒子, 現正準備再次報考, 但卻經常逃學, 結識一班漁夫在船上打魚過日晨~ 家中有位嚴重傷殘的妹妹, 母親身體也有毛病, 但真正問題人物是沉迷杯中物, 冷漠寡言的父親~ 這位失職爸爸多次在工作的藥房偷酒, 又經常醉酒鬧事, 對家人暴力相向~ 接受過一輪強制戒酒治療後父親再次回家, 卻變得更加孤僻, 內心反覆掙扎最終仍受不住酒精誘惑, 還因為醉酒間接害死一位病危的孩子~

導演其中一項主要工作就是決定讓觀眾看見甚麼, 省略甚麼, 從這些決定可以看出心思~ 雖然 “North” 圍繞酗酒問題, 但卻絕少出現父親喝酒的俗套場面, 只見他多次酒醉後發瘋的惡行 (反而有一個在他戒酒後走進酒吧喝咖啡, 出乎觀眾所料的鏡頭)~ 特別難忘是父親剛從戒酒中心獲釋後不久一幕, 獨個兒默默進出一家家咖啡店和餐廳, 起初還忍得住滴酒不沾, 但在隨處可見唾手可得的酒精引誘下最終不敵心魔~ 眼睜睜看著一個靈魂迷失和墮落, 到最後連他本人也厭惡自身的軟弱無能, 這幕家庭悲劇倍顯悲哀~

"Don't Forget You're Going to Die" (不要忘記你會死, 1995)

Xavier Beauvois 在成名作 “Don’t Forget You’re Going to Die” 繼續身兼數職的創作模式, 自導自演跟多位編劇合寫的劇本, 今次更擔正做主角~ 故事講述導演飾演的年輕男生為逃避兵役, 虛報自己患抑鬱症, 自稱是癮君子搞同性戀, 又在廁所玩自殺, 沒想到驗身後醫生告訴他已不幸罹患愛滋病~ 萬念俱灰下男生沉淪毒海, 大玩3P性愛, 追求肉體歡愉~ 一次運毒獲利後到意大利旅行, 欣賞建築和藝術, 在當地認識一位混血美女, 二人一拍即合激情如火, 但男生卻忽然轉念不辭而別, 毅然投身 南斯拉夫 內戰~

“Don’t Forget…” 是一部名副其實的存在主義電影, 本來糊塗度日的主角因為突然發現身患絕症, 被逼在自己僅餘的時間內努力尋找生命的意義和價值, 面對一連串逼人的問題: 甚麼才值得投放寶貴的時間? 在臨終前是否應該獨處免卻別人傷心? 毒品和性愛帶來的享樂只是虛無, 愛情和藝術差點足以成為超脫死亡的救贖, 但最終主角選擇獨個兒為宏大的理念犧牲~ 電影刻意省略的敘事和剪輯方法, 都在表達這種生命無常的感覺, 戲中的轉捩點和主角作出的重要決定, 事先幾乎都沒有任何鋪陳, 中間亦沒有清晰的內心獨白和心理描寫, 一切都是突如其來拋到面前, 觀眾常常要在事後才知悉 (或只能猜測) 事態的發展~

"Don't Forget You're Going to Die" (不要忘記你會死, 1995)

Xavier Beauvois 在2005年的 “The Young Lieutenant” 依然兼任編導演三職, 不過今次只在片中客串演一個小角色~ 故事講述一位來自法國北部港口城市 勒阿弗爾, 剛在警察學堂畢業的新紮師兄, 不理妻子反對獨自到 巴黎 兇殺案組報到, 跟隨一位曾有酗酒問題的中年女幹探工作~ 女幹探對這位學警寵愛有嘉, 在他身上找到一點自己亡兒的影子, 可是學警在調查最近一連串涉及俄羅斯人的暴力案件時卻不幸遇上意外~

“The Young Lieutenant” 宣傳上或以警匪片作包裝, 但內容仍是 Xavier Beauvois 一貫的人物觀察研究~ 電影一開始是新紮師兄在畢業典禮上的英姿, 這跟許多警察電影沒有兩樣, 但往後卻沒有像一般商業警匪片般定時以動作場面調味, 只寫實地呈現兇殺案組查案時的辛勞~ 在後半段, 電影更大膽地把視線從學警移到中年女幹探身上, 片末一幕出動特種部隊的動作場面亦只是平實交代, 這裡沒有英雄, 只有一班默默打擊罪惡, 受個人問題困擾的刑警~ 片末見女幹探獨自前行, 猶如再受喪子之痛打擊的她心中必定悲慟不已, 但這刻她就像 Xavier Beauvois 許多角色一樣, 默默無聲地思考生命的意義~ 

"The Young Lieutenant" (2005)

讓導演再次在康城影展揚威的 “Of Gods and Men” 改編自一宗真實事件, 1996年一班在北非 阿爾及利亞 進行事奉工作的虔誠天主教特拉普派修士被捲入當地的內戰風波, 七位修士被武裝分子挾持, 最後全部被斬首處決~ 電影從這些修士的角度出發, 看他們贈醫施藥和禱告讀經的生活, 面對伊斯蘭武裝份子的威脅恐嚇, 討論大夥兒應該何去何從, 是否要集體撤離這危機四伏的地方~

最初投票時支持去留者各參半, 到最後清一色表示願意留下繼續工作, “Of Gods and Men” 展示一班虔誠修士堅守宗教信念, 不畏強權扶助病弱而犧牲的情操~ 不過在修士們討論的過程中, 不難發現在信念以外另一些理由: 這班年紀一大把的修士早已跟修道院外的世界脫節, 在外面沒幾個可以依賴的親戚朋友, 信仰生活和教會弟兄很可能就是他們的一切~

對於這個不太豐富的故事來說, 電影122分鐘的長度該算是超時~ 片中花上許多時間以一連串靜止的中遠鏡展示修士們崇拜唱聖詩, 進行各種日常瑣務的模樣~ 導演在訪問中表示, 採用定鏡拍攝是他參觀修道院後決定堅持的道德原則 (高達 早說過推鏡是道德問題嘛), 加上在2.35:1闊銀幕比例下總顯得空曠的畫面, 從容不逼的節奏和輕描淡寫的敘事, 常常只有環境聲的音軌, 這一切都像在回應修士們簡樸清苦的生活~ 片末一班修士們圍在餐桌旁共享聖誕晚餐, 舉杯暢飲, 唱機上播著 “天鵝湖” 組曲, 鏡頭逐一照出修士們的臉孔, 或是相視而笑, 或是深沉思考, 都表現心底出堅定不移的信念~ 在他們這頓最後晚餐, 分享簡單而歡樂的時光, 一張張慈祥善良的臉孔, 這一刻確實散發出點點靈氣~

"Of Gods and Men" (人與神, 2010)

1 comment to 尋找生命意義: Xavier Beauvois

  • “人思考生命意義的苦惱”, 有點像Maurice Pialat (尤其是Under the Sun of Satan). 提起Maurice Pialat, 當年他在康城套金棕櫚獎時被柴台, 一句” 你們不喜歡我, 我也不喜歡你們” 名留影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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