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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ave of the Fireflies (再見螢火蟲) [1988]

Grave of the Fireflies (再見螢火蟲) [1988]

導演
高畑勳
演員 (配音)
辰己努, 白石綾乃
連結
imdb link

 

 

簡介
二次大戰後期, 美軍針對日本國內多以木材建造樓房, 故採用燃燒彈轟炸日本各大城市, 造成極大的破壞和傷亡~ 年少的清太和妹妹節子生於一個軍人家庭, 當海軍軍官的爸爸上了戰場, 只留下二人與媽媽在家~ 他們身處的神戶, 不巧是美軍轟炸的對象~ 媽媽在一次轟炸中掉了性命, 兄妹二人只得投靠鄰市的親戚~ 然而, 那親戚對兩兄妹總看不過眼, 清太一怒之下, 帶同節子到郊外相依為命, 靠自己雙手過活~ 但這對年紀尚輕的小孩, 能熬過飢餓和疾病的折騰嗎?

 

評語
打從一開始, 導演高畑勳便已告訴觀眾, “再見螢火蟲” 並不是另一齣普通暑期合家歡動畫~ 電影開始不夠數秒, 主角清太便語氣凝重地宣佈: “1945年9月21日, 那一晚我死了”~ 然後, 車站內的途人對一個個不支倒在地上死去的小孩加以唾棄, 咒罵~ 然後, 車站的職員拿起清太身上的果汁糖罐向遠處一擲, 困在罐內的螢火蟲四散飛出~ 觀眾也要到電影後半段, 方知道這果汁糖罐與螢火蟲對清太兩兄妹的意義~ 由此可見, 導演刻意把這幕本來大為煽情的段落加以淡化, 並不旨在博取觀眾的眼淚~

以一部動畫來說, “再見螢火蟲” 可謂出奇地寫實~ 電影的人物設計, 雖然有著一貫 Studio Ghibli 出品的可愛風格, 但導演卻沒有迴避現實戰爭中殘酷的景象, 例如在傷者臉旁苦纏不休的蒼蠅, 例如從死屍身上鑽出的屍蟲, 例如在烈火中被燒得蜷曲的焦屍, 例如長在兄妹身上駭人的皮癬… 這些 “醜陋” 的事物與大眼圓臉的可愛人物, 形成一種幾乎使人痛心的強烈對比~ 清太和節子的童真, 就像不屬於那個戰火連年的世界, 就如在漂亮晴朗的海灘上, 暗處竟放著一具徐徐腐化的屍體~

電影另一寫實之處, 在於它對小孩舉止動靜的描寫~ 也沒有誇張失實的動作和表情, 節子坐在火車上快樂地伸腿, 不悅時立即 “扁咀” 變臉, 清太的固執和對妹妹從微處著眼的細心呵護… 從這些精細的小動作, 電影成功建立兩位小孩真實的形象, 讓觀眾確認縱使他們身處的世界怎樣反常, 二人也的而且確只是入世未深的孩子而已~

電影又另一寫實之處, 在於敘事的觀點取向~ 雖然導演明顯站在反戰的立場, 但他卻沒有刻意借戲中任何人的咀巴來說教~ 反而, 導演堅持用兩位小孩的眼睛, 以他們的觀點去描寫戰爭, 當中某些片段, 甚至可能惹起觀者 (尤其是外國觀眾) 的非議: 在被轟炸得焦黑的土地上, 有人提著日本國旗高呼 “天皇萬歲”; 清太對日本防空避難所的設計, 抱著幾乎自傲的信心說: “防空避難所能輕易抵受250公斤炸彈的轟炸~!”; 清太得悉日本無條件投降後, 即時錯愕地歎道: “日本戰敗了? 大日本帝國戰敗了?”~

假如從這些盲目支持日本的片段, 推斷導演有任何試圖維護軍國主義的動機, 實在是捉錯了用神~ 查實這些片段, 正好真實地反映出戰爭中的平民, 以及平民眼中的戰爭 - 每個國家的人民, 不論是侵略國或被侵略國, 都希望自己的國家在戰爭中勝出~ 在戰亂的時世, 一個國家的人民根本不可能冷靜地分析事情的真假是非, 幾乎必須反射性地支持自己的祖國~ “個人” 在戰爭中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點, 是協助 “國家” 這大群體運作的一個小齒輪~ 清太的姑姑對清太兄妹 “不為國家作出貢獻” 的責難, 真的是麻木不仁嗎? 在這關乎國家存亡的危急關頭, 你兩位小孩子的生命又算得上是甚麼?

從以上一點, 可以引伸到電影整個故事最關鍵亦有趣之處~ 電影中不時加插其他小孩子存活下去的蹤影, 似乎暗示清太與節子之死, 其實並非完全不能避免~ 假如他們聽從農夫的話, 忍氣吞聲地回去投靠姑姑, 靠政府分配的物資渡日, 也許未必會走上絕路~ 清太偷盜時被逮住, 節子活活餓死的厄運, 可能只源於他們太放不下胸中一點尊嚴~ 事實上, 這種不願認錯, 拒絕屈服的自傲, 正是日本人最鮮明的民族性之一~ 假如清太願意放下尊嚴, 忍受姑姑的冷言冷語, 也許兄妹倆都可以存活下去~ 假如日本政府願意放下尊嚴, 早早承認戰敗, 也許日本平民的傷亡數字可以大大減低, 也不須承受原子彈造成的破壞~

電影中有不少教人印象深刻的片段~ 最震撼的, 肯定是節子在地上挖洞埋葬死去的螢火蟲一幕~ 節子把螢火蟲屍體拋進洞裡的一剎, 導演巧妙地接上先前媽媽被投入埋屍坑的畫面~ 在這些集體葬坑之中, 人類就如昆蟲一樣, 沒有身份, 沒有姓名, 只是一堆急需被埋掉的死屍而已~ 在戰亂當中, 清太最後能給節子最好的禮物, 也不再是一罐果汁糖或一碗白飯, 而是一個莊重得體的火化儀式~

如先前所言, 導演沒有刻意營造催淚煽情的情節, 但電影中不少 “理所當然” 的片段, 卻竟有感人至深的效果~ 好像兄妹二人煞有介事地用水溶掉糖罐裡的糖粒, 滿足地分享幾口糖水; 節子自己啖著彈珠當糖吃, 卻為哥哥親手造飯團; 清太體貼地在河邊為節子抹身, 洗擦洗身上滿佈的癬疥… 這些在戰亂時小得不值一提的生活小節, 在繁華豐足的今天看來卻教人無比感動~

電影最後一幕, 直把這 “歷史舊事” 帶到現在~ 隨一聲 “好好休息吧”, 節子伏在清太的膝上酣睡, 清太舉目一望, 眼前卻是繁華熱鬧的現代城市~ 一切灰燼似乎已被埋在黃土之下, 但當下幸福的人們別要忘記, 現在的浮華絢麗, 乃建基於昔日的頹垣敗瓦之上~ 人們即使可以不負責任地選擇忘記歷史, 但歷史始終是真真正正存在過的事實~

雖然 “再見螢火蟲” 只是一齣動畫, 但它作為一齣以戰爭為題材的電影, 卻比許多真人電影更深刻, 更能打動觀眾~ 更重要的, 是它能引起更多觀眾觀賞的興趣, 把戰爭的禍害告訴未曾經歷戰火洗禮的新一代~

美國在1945年開始對日本實施投擲燃燒彈的戰略~ 日本首府東京有超過8萬人被燒死, 全市面積的四分之一化成灰燼~ 二戰中期, 日本於1937年底佔領中國城市南京, 並大規模屠殺當地的平民, 估計共超過30萬人被害~ 只可惜, 這不是一場鬥多鬥大的數字遊戲, 這些通通都是寶貴的生命~

被侵略國的平民, 是否比侵略國的平民無辜? 侵略國平民對國家的熱愛, 與被侵略國平民對國家的熱愛, 在本質上會否相同? 我們到底要反對個別國家, 還是要反對戰爭本身?

[ 8.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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