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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方位笑匠: Pierre Etaix

"The Suitor" (求婚者, 1963)

失蹤數十年, 法國喜劇導演 Pierre Etaix 的電影今天終於重見天日, 五部長片和三部短片經過數碼修復重現銀幕, 再次與觀眾見面~ 這位多才多藝的表演者, 先後從事電影, 舞台, 默劇, 小丑, 魔術師, 插畫家等工作, 懂得演奏鋼琴和小提琴, 經常毫不吝嗇地在電影中展示各種才華~ 他首部長片 “The Suitor” (求婚者, 1963) 曾得到歷史悠久的 Louis Delluc 獎, 短片 “Happy Anniversary” (結婚週年紀念, 1961) 則得到奧斯卡最佳短片獎, 但他的作品卻一直因為法律問題而無法公開放映, 多年來在影壇上消聲匿跡, 他跟多次合作的編劇好友 Jean-Claude Carriere 亦曾以此開玩笑~

對於今天看 “Jackass” 和 波叔 開懷大笑的觀眾來說, 或會覺得 Pierre Etaix 這些喜劇電影有點過時~ 他的作品繼承默片年代喜劇巨匠如 差利卓別靈 (Charlie Chaplin) , Buster Keaton, Harold Lloyd 和 Laurel & Hardy 的優良傳統, 主要依賴肢體動作和道具佈置表達喜感, 不覺粗鄙下流, 少有核突惡搞, 流露出一種嬉笑愉快而不失優雅的幽默感~ 這種讓人莞爾而非爆笑的喜劇在今天國際影壇幾乎已經失傳, 大概只有 格魯吉亞 導演 Otar Iosseliani 仍然一直堅持拍攝這類電影~ 事實上, Pierre Etaix 亦曾在導演近作 “Gardens in Autumn” (秋日花園, 2006) 客串演出, 並將在導演下一部作品出現~

"Rupture" (絕交, 1961)

無論在國籍上, 風格上和時間線上, 法國導演 積葵大地 (Jacques Tati) 都是跟 Pierre Etaix 最接近的前輩~ 翻查歷史, 會發現 Etaix 曾在 積葵大地 的電影公司工作達四年之久, 參與製作 “Mon Oncle” (我的舅舅, 1958) 一片, 從事設計笑點, 繪畫分鏡故事板, 助理導演等多方面工作~ 相比起 積葵大地 常常叼著煙斗, 身穿一件乾濕褸一條吊腳褲, 單看外表已覺有趣的鮮明喜劇形象, Pierre Etaix 乍看只是一位貌不驚人的平凡小男人~ 他一時是自閉宅男, 一時是優雅貴族, 一時是流浪藝人, 更多時候只是一位天真單純, 為情所困的多情漢子, 被愛神耍得頭暈轉向, 沒能像 積葵大地 瀟灑地旁觀現代世界的荒謬~

Pierre Etaix 的電影大部份都是愛情故事, 而他本人往往正是片中那位目標明確但始終不得要領的男生~ 他在 “Rupture” (絕交, 1961) 絞盡腦汁也無法回覆女友的分手信, 在 “Happy Anniversary” 想慶祝結婚週年紀念卻處處撞板, 在 “The Suitor” (求婚者, 1963) 忽然迷上女演員又忽然夢碎, 在 “Yoyo” 分飾一對先後在同一家大宅空虛度日的小丑父子, 在 “The Great Love” (偉大的愛情, 1969) 則是一位想背棄妻子偷歡但懸崖勒馬的新婚中年漢~ 求之不得, 輾轉反側, 趣事往往由此而生~

"Happy Anniversary" (結婚週年紀念, 1961)

上述首三部作品都是頗傳統的肢體喜劇, 沒有多少對白, 主要靠演員們的動作和巧妙的道具運用製作笑點~ Pierre Etaix 總是穿著一身規矩正經的西裝, 跟意想不到的趣行形成更大對比, 看他寫信時狼狽不堪, 買花買酒處處碰釘, 情深時捧著盆栽跳舞, 望著電視機發呆, 簡單的茶壺茶杯也可嬉戲一番~ 這些笑點未必能令每位觀眾捧腹大笑, 不過欣賞重點更大程度在於導演設計和執行上的細心佈置和調度, 在銀幕上展示的不只是笑話, 而是一種鮮明的個人演藝風格~

肢體喜劇導演大概都是控制狂~ 積葵大地 在 “Playtime” (遊戲時間, 1967) 創造出一個由他指揮主宰的城市, Pierre Etaix 在 “Yoyo” (1965) 則訴說一對流浪藝人父子的故事, 揭露表演者在笑臉背後的辛酸, 向馬戲藝人作出致敬~ 故事情節並不複雜: 富家公子苦苦思念曾有過一段情的馬戲團女藝人, 遇上大蕭條破產後索性跟女藝人和小兒子當流浪藝人, 浪跡天涯~ 多年後兒子成為大受歡迎的小丑, 買回父親原來的豪華大宅, 但雙親卻不願跟他同住, 最後落得孤身一人~

"Yoyo" (1965)

“Yoyo” 故事從默片年代發展到電視年代, 電影風格亦有趣地跟隨之變化, 前半部分以默片風格拍攝, 很多中遠距離的 tableau 式長定鏡, 只有一些後期配上的聲音, 對白都用字幕卡交代, 連帶演員演出也模仿默片時代略帶誇張的表現, 到後半段才變成有聲電影~ Pierre Etaix 在 “Yoyo” 多少也有點藝術家自況的意味, 一方面展示舞台表演者生涯種種喜怒哀樂, 另一方面向電影史上多位經典導演和巨匠致敬, 例如出現 差利 扮 希特拉 的經典造型, 讓 Groucho Marx 混在 馬克思 的照片之中, 在路邊擺放 費里尼 “La Strada” (大路, 1954) 賣藝人 Zampano 的表演廣告版, 戴上 Buster Keaton 的招牌平頂禮帽等~

Pierre Etaix 不太著重情節的喜劇頗適合短片體裁, “As Long as You’re Healthy” (只要你健康, 1966) 便是由四部互不相關的短片組合而成, 風格上仍是不用多說話的肢體喜劇, 主題則較接近 積葵大地 對現代社會的諷謔~ “We’ll Never Go to the Woods Again” 是城市人郊遊作樂時的風趣寫照, 同名短片則看現代人活在侷促的空間和壓力之中, 在污染嚴重的城市裡營營役役, 連醫生也變得神經兮兮~ 片中途人摩肩擦踵, 男女油首垢面等笑話本應是經過誇張化的喜劇效果, 但這些滑稽情景今日每天都在現實中上演~

"As Long as You're Healthy" (只要你健康, 1966)

Pierre Etaix 始終以長情漢子的形象最是迷人~ “The Great Love” (偉大的愛情, 1969) 是導演首部全彩色長片, 故事講述主角 Pierre 新婚, 接管外父所擁有的工廠, 生活本來豐足美滿, 無憂無慮~ 一天, 公司新來一位年輕貌美的秘書, Pierre 頓時被美色所惑, 內心苦苦掙扎, 盤算是否應該趁妻子外遊時獨自偷歡~

無論在表演風格上和笑話設計上, “The Great Love” 都是 Pierre Etaix 走向摩登的新嘗試, 不再只倚重肢體動作開玩笑, 對白遠較從前的作品豐富, 人物對話亦常有妙語~ 相比起之前導演一人包辦的獨腳戲, 這部電影較多不同演員參與和互動, 效果非常逗趣~ 片中出人意表和超現實之處, 每每有 布紐爾 晚年法國時期作品的感覺, 例如在夢鄉跟情人共躺大床在馬路上奔馳, 便是其中一個妙想天開的有趣場面~

"The Great Love" (偉大的愛情, 1969)

紀錄片 “Land of Milk and Honey” (樂土, 1971) 代表著 Pierre Etaix 另一新鮮創作方向, 可是今次不但招來劣評, 更間接結束了他的導演生涯~ 導演在片首加插一段序章, 幽默地簡介電影的製作過程: 花費兩個月時間拍攝, 後製時埋首在二十多小時的菲林海中工作, 剪輯成八十分鐘的電影, 中間插入多個訪問片段, 讓普羅市民自述社會和政治等多方面問題, 觀察法國人渡假生活之餘亦不忘反映當時人們的思想和價值觀~

相比起導演從前一看便懂的視覺笑話, “Land of Milk and Honey” 的幽默感含蓄得多, 笑點往往來自訪問內容與影像之間似在互相評論的剪接~ 鏡頭下消費主義剛剛開始抬頭的社會風貌或有可笑之處, 但在今天貧富懸殊愈見極端, 個人價值觀更加扭曲的現況看來, 六七十年代倒是純真的 good old days 了~

"Land of Milk and Honey" (樂土, 1971)

4 comments to 全方位笑匠: Pierre Etaix

  • 唉,之前因為趕功課,冇睇到the great love~~

  • 床變車一幕好好玩.

  • I missed all of these (and Of Gods And Men which I really regret), guess I’ll have to download them on KG (did you get your screencaps from there?). Which ones are understandable without subtitles?

  • re: 瑪嘉烈
    那就沒辦法啦, 可惜~ 不過我自己比較喜歡他早期的作品~

    re: Agnes
    嗯嗯, 有趣~ 我認為 Etaix 的電影其實不算很好笑, 但他的一舉一動都很優雅漂亮~

    re: The Daydreamer
    I captured the stills myself~ actually you can find these films on some open trackers, a little googling will do the job~ “the suitor”, “yoyo”, most of “as long as you’re healthy” and all short films are understanble without subtitles, his latter films are much more talkat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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