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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st in the Wind (戀戀風塵) [1986]

戀戀風塵 (Dust in the Wind) [1986]

導演
侯孝賢
演員
王晶文, 辛樹芬, 李天祿
連結
imdb link

 

 

簡介
阿遠和阿雲是一對青梅竹馬的好朋友, 他們原本住在台灣偏遠的採礦小鎮九份, 每天都會一起上學, 一起回家~ 由於學業成績未如理想, 阿遠和阿雲先後走到台北打工, 一個任職印刷廠, 一個在裁縫店裡幫忙, 兩人默默低頭工作, 希望創出更美好的將來~ 後來, 阿遠被徵召入伍, 這對金童玉女不得不分隔異地, 只能靠書信保持聯絡~ 阿遠由始至終心裡就只有阿雲一個, 他付出的每分努力都是為了將來能與阿雲長相廝守, 但命運卻偏偏有出人意表的安排…

 

評語
這是台灣導演侯孝賢 “成長三部曲” 中的最後一部 (前兩部分別為 “冬冬的假期” (A Summer at Grandpa’s) [1984]“童年往事” (the Time to Live and the Time to Die) [1985]), 此片的故事主要取材自編劇吳念真的童年經歷~ 這位吳念真除了有份參與編寫本片和 “悲情城市” (A City of Sadness) [1989], “戲夢人生” (the Puppetmaster) [1993] 等著名侯氏電影的劇本外, 他亦曾經粉墨登場, 在楊德昌那部享譽國際的名作 “一一” (A One and A Two) [2000] 中, 飾演其中一位主角 N.J.~

“風櫃來的人” (Boys from Fengkuei) [1983] 開始看侯孝賢早期的電影, 早已感到侯氏的作品確實別有一番值得觀眾細嚐的生活滋味~ 不過, 倒是看畢這部 “戀戀風塵”, 才真正找到一部非常喜歡的侯氏作品~ 以下採取幾個不同的角度, 嘗試略述這電影出色之處~

“戀戀風塵” 的故事, 主要圍繞阿遠 (王晶文 飾) 和阿雲 (辛樹芬 飾) 這對青梅竹馬的年青男女的成長經歷而發展, 由兩人在小鎮九份的親密相處, 到在大城市台北的互相照應, 直至最後迫不得已分開作結~ 電影選擇性地展示了一些很感人的生活片段, 這些片段一方面譜出一段細膩的愛情, 另一方面則描畫出一些很真實的成長體驗~ 電影對愛情, 親情, 人與地之間的感情等許多題材, 都以很含蓄, 被淡化的手法表達, 沒有煽情的吹噓, 卻令影片更加耐看~

侯導演就像在告訴觀眾, 好些在日常生活中看似微不足道的細節, 只要細心留意都別有一番意思~ 例如阿遠爸爸送給阿遠的手錶, 便無言地表達了爸爸對兒子的關懷和寄望; 阿雲在車站差點被拐走, 在友人慫恿下脫下襯衣, 在鞋鋪拿出腳板印買鞋等等笑話, 則鮮明地給這小女孩塑造出 “純過蒸餾水” 的形象; 後來阿遠得悉阿雲出嫁後, 仍然穿著她親手造的襯衣, 則暗暗道出他埋藏心底的愛念~ 這些自然而來的片段, 比起導演近作 “最好的時光” (Three Times) [2005] 裡那些人工堆砌的戀愛夢, 絕對吸引迷人得多~

“戀戀風塵” 另一出色之處, 在於導演對時間的掌握~ 電影中有許多跳前 (flash forward) 或回憶 (flashback) 的部分, 導演沒有用一句 “三個月後” 一類的俗套手法表達, 反而運用影像 (如時鐘和行駛中的列車) 或色彩 (如電視機內的黑白和現實中的彩色) 等元素, 細緻把這些不同時空的片段巧妙無縫地串連在一起, 得出流暢自然的效果~ 而這種不太按照時序發展的編排, 亦在觀眾心中製造出 “時間總是無聲無息地溜走” 的感覺~

侯孝賢最為人熟識的慢板長鏡拍攝風格, 在本片有更鮮明的展現, 捕捉了很多構圖漂亮的畫面之餘, 更確立出一套以平常生活為主體的美學~ 片中的攝影機往往像沉默的旁觀者, 鏡頭大多又長 (時間上) 又遠 (距離上), 只有極微的移動幅度, 又會不時出現捕捉四周山海景色的空鏡~ 但這種非常靜態的拍攝風格, 卻沒有造成半點突兀冗長的不安感, 反而強調了鏡頭下人物的真實性和生活性, 讓觀眾更細心觀察畫面中的人物~ 例如阿遠參軍時在火車站與阿雲的無聲道別, 便成功簡約地表達出深刻的離愁~ 又例如尾段阿雲與丈夫回到故鄉, 只憑簡單幾個捕捉不同人物的無言定鏡, 便活脫脫把各人心中那本難唸的經寫在臉上~ 這一陣長長的寂靜過後, 卻是阿遠在床上呼天搶地的慟哭, 失去青梅竹馬女友的極痛極苦直惹人憐惜~

其中印象最深刻的一幕是阿雲在火車站內等阿遠, 而差點被拐走一段~ 這一幕的攝影機一直 “躲” 在後方, 與畫面中人保持較遠的距離, 即使阿遠與拐子佬爭執的時候, 導演亦任由月台上的鐵柱阻住觀眾的視線, 就像一位在月台候車時旁觀這場面的乘客~ 同類 “旁觀” 的鏡頭在電影中俯拾皆是, 給予觀眾充分的時間細心注視畫面中的人和物~

電影中又有不少具有象徵意味的元素~ 例如穿越隧道, 行駛在光與暗之間的火車, 便暗示了阿遠和阿雲在成長路上將要經歷的起伏, 亦同時引出 “成長宛如旅程” 的比喻~ 煞是浪漫的片名 “戀戀風塵”, 則似在暗示人類生來就如風中的微塵般隨風飄蕩, 身不由己~ 就如阿遠一心想要跟阿雲同偕白首, 但最終竟被橫刀奪愛, 不能如願~

在寫愛情和親情之外, 導演更在本片中反映出台灣的社會狀況~ 在 “童年往事” 中, 導演輕輕提到台灣人對重回中國大陸的期盼, 而在這裡則加插了一段 “廣東漁民流落台灣” 的小插曲~ 可笑是台灣的軍人處處禮貌周到地招呼幾位遠方來客, 這些客人卻擔心對方在饅頭裡下毒~ 中國大陸與台灣兩岸之間的嫌隙, 當時似乎真的難以修補, 所以台灣的軍人們雖然又送禮又問候, 最終也只得眼巴巴地目送大陸的同胞離開, 未能隨他們重踏祖國國土~

另外, 導演亦表示了對低下階層的關懷: 阿遠的爸爸因工受傷, 礦工們都被剝削, 生計沒有一點保障; 阿雲在熨衣服時不小心燙傷手腕, 也要自掏腰包看醫生; 阿遠的好友恆春則更慘, 因為工作失掉了幾根指頭, 還只可以自嘲一番解窘… 電影一方面展示了簡單生活之美, 另一方面卻道出草根階層所面對的困境 - 生活本來是美好的事情, 但現代人卻被迫不能安於簡單清閒~

最後值得一提的是電影中的音樂部分~ 假如 “風櫃來的人” 中的西洋古典音樂太誇張, 與畫面中的現代台灣不太合襯, 那麼本片中簡樸純真的木結他旋律, 相信便是九份這寧靜小鎮的最佳配樂~ 音樂在本片中起了如標點符號般的作用, 點出一個個段落分節, 亦令影片更添清新雋永~

電影的結尾定鏡影著九份的無敵風景, 天上是一層厚厚的的烏雲, 地上的景物都是灰灰黑黑的, 細看山上照出的一片光, 暗示雲朵正在緩緩移動~ 大自然景物似是靜止不動, 但其實人和事每一刻都隨時間改變 - 風依舊在緩緩的吹, 風中的小塵埃又會飄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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