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vre Sa Vie" (我的一生, 1962)
香港藝術中心的 agnes b 電影中心五月到十二月將舉辦一個名為 “寂寥夜” 的電影節目, 每月選映多部來自世界各地, 與特定主題相關的影壇傑作~ 就筆者所見, 五月電影節目的入座率似乎並不很高, 這種讓經典電影重回大銀幕的活動還是值得推廣一下, 好讓香港建立起一家真真正正名片不絕的 arthouse 電影院, 相信這樣才能在這城市培育出長遠的藝術電影文化, 而不是只是每逢電影節才掀起一陣一窩蜂的熱潮~
五月的主題是 “夜之女”, 所指就是一班晝伏夜出的妓女~ 選映四部電影女主角當娼的心態不同, 經歷各異, 但都傾向坎坷和不幸~ 這四部電影各自各精彩, 不過在片末不約而同都曾出現正面面向女主角的鏡頭, 這短短一瞬雖然純屬巧合, 卻像在隔空互相呼應, 也甚是有趣~
"西鶴一代女" (Life of Oharu, 1952)
溝口健二 的 “西鶴一代女” (Life of Oharu, 1952) 這幕最是諷刺和悽涼~ 年輕時借肚替地主產子, 事後遭趕出家門的 阿春 (Oharu, 田中絹代 飾), 在少主繼承父業後再次被邀入門, 以為終於沉冤得雪, 卻是家臣巧立名目打算把她軟禁, 以免她曾當娼的醜事外傳, 她只在禁錮前獲准見兒子最後一面~ 面向鏡頭的 阿春 礙於身分不能直視兒子, 眼前經過的人明明就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但對方卻視若無睹, 她也只能眼巴巴目送愛兒離開~ 最後一個長鏡頭看她緊追在兒子背後, 最後只被家臣硬生生拉回來, 母親最痛莫過於此~
柏索里尼 “Mamma Roma” (羅馬媽媽, 1962) 不停交叉剪接的結尾甚富詩意, 偷竊被捕的兒子和憂心忡忡的母親 (Anna Magnani 飾), 在哀怨的音樂中彷如超越時空互相呼喚, 互訴心聲~ 最後母親得知兒子死訊, 跑回家中打算跳樓輕生, 只被友人牢牢拉住~ 她定神望向窗外, 所見正是多次片中多次出現一幅羅馬市日景, 密密麻麻排著現代化的樓宇和教堂的圓頂, 就像在控訴二戰後的羅馬現已重建得文明而繁榮, 卻竟容不下一個改過自新的妓女和她一時糊塗的兒子~
"Mamma Roma" (羅馬媽媽, 1962)
費里尼 “Nights of Cabiria” (卡比利亞之夜, 1957) 的主角 Cabiria (Giulietta Masina 飾), 一生跟 “西鶴一代女” 的 阿春 同樣悲慘, 但看她比旁人矮了一截的身高, 白襪加涼鞋的土氣衣著, 有如默劇演員般誇張的舉止, 彷彿都跟身處的世界格格不入, 在不幸中還帶點幽默~ 最可憐是她明明已打算瞓身奉獻未婚夫, 無條件把畢生積蓄與愛人共享, 對方卻始終堅持要錢唔要人~ 無論被騙多少次仍保持純真的心, Cabiria 這角色本來有點難以置信, 但片末看她隻身在樂聲中隨著慶祝的遊人前行, 破涕為笑, 這幕總是非常動人~ 一路上 Cabiria 問候身邊的陌路人, 又向著鏡頭點頭微笑, 就像叫觀眾不用擔心, 她仍相信生命之美, 仍會繼續走下去~
在 高達 的 “Vivre Sa Vie” (我的一生, 1962), Nana (Anna Karina 飾) 在第十一節跟哲學家 Brice Parain 在咖啡店大談語言和愛情, 說到怎樣才可肯定在說話時找到正確的字詞時也曾面向鏡頭~ 這突然打破第四道牆的舉動實在出其不意, 目的亦不太明確: 是要邀請銀幕下的觀者參與討論, 是演員跟導演的眼神對話, 還是要在臨終前立下遺照, 讓觀眾看清她的容貌? 作為一部風格先行的電影, “Vivre Sa Vie” 就是充滿這種新鮮獨特, 耐人尋味的細節~
“寂寥夜” 六月將放映 小林正樹 名作 “人間的條件” (The Human Condition, 1959-61) 三部曲, 別錯過咯~
"Nights of Cabiria" (卡比利亞之夜, 19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