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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ick Zonca 的凡間天使

"Julia" (茱莉亞, 2008)

若要數算筆者喜歡的電影, 大多是在形式上或風格上新鮮有趣的作品, 而非以演員為中心的戲劇, 但法國導演 Erick Zonca 的 “The Dreamlife of Angels” (兩極天使, 1998) 是少數的例外~ 這部電影在筆者心中一直佔據一個特別的位置, 因為它可說是筆者其中一部啟蒙電影, 當時不過初初接觸主流以外更加廣闊的電影世界~ 十多年後今天再次重溫, 沒想到仍然清楚記得片中兩位性格南轅北轍, 友情經歷波折考驗的少女~

先說說製作人~ 1956年生於法國奧爾良, 具意大利血統的 Erick Zonca 無疑是位演員主導的導演, 他的作品沒有的大膽的結構或是偏鋒的作者風格, 卻總能選用至為合適的演員擔演片中每位鮮明的角色~ 他每部電影都會參與劇本創作, 筆下都是很真實的現代小人物故事, 圍繞一些在社會低下階層一邊掙扎求存, 一邊嘗試尋找快樂的男女~ 雖然他們往往擁有漂亮的面孔, 但別期望他們會像天使般純潔無邪, 畢竟這些都只是擁有七情六欲, 會貪心, 會妒忌的凡人~

"The Dreamlife of Angels" (兩極天使, 1998)

“The Dreamlife of Angels” 故事講述性格活潑開朗, 到處流浪的少女 Isa (Élodie Bouchez 飾) 從外省來到法國北部 里耳 投靠朋友, 卻不知友人早已遷出, 她只得在當地隨便找份車衣工作賺錢糊口~ Isa 在工廠認識內向自我, 憤世嫉俗的 Marie (Natacha Régnier 飾), 並寄居在她幫手打理的大宅之中~ 大宅主人早前在交通意外中身故, 只剩下一位在意外中重傷昏迷的少女長期躺在醫院靜養~ 兩位美女先巧合搭上一對在夜店當保安的粗漢, Marie 更輾轉迷上夜店東主 Chriss (Grégoire Colin 飾), 幻想對方能拯救自己脫離不幸的生活, 但最終這位負心漢卻令一對好朋友惡言相向, 漸漸疏遠~

電影原名是 “天使們的夢想生活”, Isa 和 Marie 就代表著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態度, 電影非常細緻地訴說這對背景相近但性格大相逕庭的女生, 先因為背景相近, 同病相憐而成為好友, 後來卻因為價值觀的分歧而反目~ 這是一個關於友情的故事, 但也是一個關於階級差別的故事~ Isa 安於工人階級的出身, 獨立地不靠男生過活, 在貧窮和飄泊中作樂感到滿足; 相反 Marie 一直渴望爬向社會階梯上方, 不稀罕小混混的真愛, 卻夢想攀附花花公仔享受有錢人的快樂~ 可惜白馬王子只是童話故事才有的角色, 看 Marie 穿上一襲從屋主衣櫃借來的黑色長裙, 蹩足地嘗試自抬身價, 但對方卻只覬覦她用完即棄的身體, 即使付出真心, 最終仍改變不了被利用和拋棄的命運~

"The Dreamlife of Angels" (兩極天使, 1998)

“The Dreamlife of Angels” 在1998年的康城影展創下雙影后的佳話, 二人又分別囊括法國凱撒獎的最佳女主角和最有前途新人獎~ 兩位女生之後雖有繼續演戲, 可是參演的電影都不及此作亮眼~ Natacha Régnier 跟替本片創作配樂的 Yann Tiersen 結過婚, 但後來已離婚另嫁~ 她主要活躍於歐洲藝術影圈, 比較知名的作品有 奧桑 的 “Criminal Lovers” (挑逗性謀殺, 1999) 和 Eugene Green 的 “Le pont des Arts” (藝術橋, 2004)~ 反觀早憑 “Wild Reeds” (野蘆葦, 1994) 嶄露頭角的 Élodie Bouchez, 這些年來主要拍攝法國本土電影, 但最有名的角色卻是在美國電視劇 “Alias” 第五季扮演性感女殺手 Renée Rienne~

導演之後的 “The Little Thief” (小偷, 1999) 是一部只有一小時左右的中篇電影, 講述年青麵包師傅 Esse (Nicolas Duvauchelle 飾) 因為遲到被炒, 一怒之下偷取女友的積蓄從法國 奧爾良 走到南部 馬賽, 在當地參與黑幫偷竊和賣淫等勾當, 閒來學習拳擊, 最後卻因偷竊事敗並害死同伴而反被黑幫傷害~ 這部電影強烈的寫實感和低下階層年青人題材都很有比利時導演 Dardennes 兄弟的味道, 作為黑道初哥, Esse 對黑幫的階級關係, 非法勾當, 妓女的皮肉生涯充滿好奇, 但全片只限制在他一人的視角, 這種一知半解的角度更突顯他被動, 無知而渾噩的生活~

"The Little Thief" (小偷, 1999)

電影的結尾幾乎沒有對白, 看 Esse 回到麵包工場工作, 就像電影開首, 彷彿甚麼也沒發生過, 但他頸上一道明顯的疤痕已默默說明一切~ “The Dreamlife of Angels” 的 Isa 眼眉上也有一道顯眼的疤痕, 雖然電影沒有交代它的來歷, 但可以猜想每道疤痕背後都各有自己的故事~ Zonca 的電影人物總是非常豐富真實, 其中一個原因, 可能就是因為他們身上總背負著一道道傷痕, 一段段不為外人道的往事~

這部作品開始了 Nicolas Duvauchelle 的演藝生涯, 這位俊男原本打算在藥廠工作, Zonca 發掘他拍攝此片後, 他的壞孩子形象即時被 Claire Denis 看上而在日後多番合作, 最近在 “White Material” (白鬼, 2009) 也有演出咖啡莊園女主人的兒子一角~ 今天, 他已是炙手可熱的廣告代言人, 早前更曾跟妖精美人 Ludivine Sagnier 交往, 誕下一位女兒~

"The Little Thief" (小偷, 1999)

若不計上述那部中篇作品, Zonca 的接力作竟要久候足足十年後才面世~ “Julia” (茱莉亞, 2008) 以緊絀的歐洲資金在美國和墨西哥拍攝, 雖然走到的大西洋另一邊以英語拍片, Zonca 卻不減一向對小人物的細心觀察, 在驚慄/綁架電影的故事下是一幅非常深刻有力的邊緣人寫照~ 片名那位 Julia (Tilda Swinton 飾) 是位夜夜笙歌, 清早醒來總不知道自己在哪裡的酗酒中女, 她因無故曠工被公司革職, 在戒酒分享會上認識了同樣有酗酒問題的 Elena~ 精神有點問題的 Elena 聲稱自己育有一位小兒子 Tom (Aidan Gould 飾), 卻被富翁外父狠心拆散, 她願意出錢請 Julia 綁架兒子回到自己身邊~ 一窮二白的 Julia 將計就計, 打算綁架兒子後再另行勒索, 卻在逃避警方追捕時闖進墨西哥國境, 輾轉小孩更落入當地黑幫手中~

世界最佳女優之一 Tilda Swinton 飾演的 Julia, 活脫脫就是反覆出現在 Zonca 電影那些凡間天使的典型, 她的外表也許打扮得漂亮迷人, 內裡卻是粗鄙醜陋, 甚至惹人討厭~ 綁架案中案原本是 Julia 自私至極的奸計, 但她跟小孩在亡命天涯的旅程上卻慢慢建立出深厚的感情, 在生死利害關頭, 甚至讓她慢慢發掘出心底尚未泯滅的善良本性~

"Julia" (茱莉亞, 2008)

Erick Zonca 在 中提到, 本片的創作靈感來自美國獨立導演 卡薩維蒂 的 “The Killing of a Chinese Bookie” (暗殺中國賭徒事件, 1976), 網上的評論則多拿故事同樣是 “老娘帶子走天涯” 的 “Gloria” (鐵血娘子歌莉亞, 1980) 作參考, 這些聯想放在 Zonca 這部非常真實自然的電影中也確是適切~ “Julia” 多以手提方式拍攝, 又在空曠的荒漠取景, 空蕩蕩的闊銀幕總讓裡面的人物顯得孤獨無助, 加上 Tilda Swinton 歇斯底里的演出, 非常精彩地呈現一種混亂無助, 茫然失措的精神狀態~

Zonca 之前的電影都在描寫富人和窮人之間的分野和互向對方剝削/傷害的對立局面, “Julia” 則更暗示國與國之間的差異和矛盾~ 電影背景設在美國和墨西哥, 邊境一塊鐵皮就像分隔開天與地兩個世界, 在美國窮人和富人依然爾虞我詐, Julia 勒索不遂反被通緝, 但她走到陌生的墨西哥身份卻突然逆轉, 變成異邦人眼中 “那些富有的美國人”, 成為當地黑幫綁票勒索的對象~ 在 Zonca 的電影裡, 階級之間的鴻溝從來沒法輕易填平: Marie 選擇輕生, Isa 隱沒在刻板的工廠生產線, Esse 走過許多冤枉路才回到起點, Julia 也要連番闖下彌天大禍才開始懂得生命和親情的價值~ 這些漂亮的凡間天使心中各有美好的夢, 但一覺醒來也不得不回到現實, 撫著傷口, 腳踏實地生活下去~

預告片
“The Dreamlife of Angels”
“The Little Thief”
“Julia”   

"Julia" (茱莉亞, 2008)

2 comments to Erick Zonca 的凡間天使

  • 不算啟蒙,但我對《兩極天使》也有頗深印象,特別是那結局~~我覺得Élodie Bouchez 真的入型入格,要與Natacha Régnier分高低的話,還是最少勝半籌。

  • re: Ar Dream
    “兩極天使” 對我的影響真的頗大, 西方描寫友情的電影亦不多~
    一直在等導演的下一部作品, 沒想過要等這麼久~ Élodie Bouchez 的男仔頭角色形象很鮮明, 我以為她之後還會走類似的路線, 但原來像 上野樹里 轉頭便變回很女性化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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