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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碎片: Werner Schroeter

"Malina" (1991)

一個國家的電影發展史常會被粗略地分成多個時期, 而每個時期通常又會簡要地以幾位較突出的導演作代表~ 但歷史從來不是乾淨利落, 每個國家, 每個年代都總有一些站在邊緣的人物, 或是跟同時期潮流格格不入, 或是忠於自我路線而拒絕被歸類, 他們雖然未必得到大眾的目光, 但其獨特的聲音往往比主旋律更加吸引~

活躍於舞台, 歌劇和電影的德國導演 Werner Schroeter 就是這麼一位邊緣人物, 他的電影在世界各地取景, 生前是個常常周遊列國的旅人~ 雖然他成名之時正值德國新電影堀起的六七十年代, 亦曾在德國新電影代表導演之一 法斯賓達 數部電影中客串演出, 但當提及德國新電影時卻甚少會提到他的名字~ 數周前他因癌病逝世的消息, 也未有引起太大回響~

"Deux" (飄零雙燕, 2002)

在剛剛過去的柏林電影節, Werner Schroeter 獲頒泰迪熊獎的特別獎, 這跟他公開的同性戀者身份不無關係, 畢竟泰迪熊獎就是一系列為同志電影而設的獎項~ 可是, 雖然他的電影確有一些男同或女同性戀的情節, 但不是每部都開宗明義探討同性關係, 更像是在表達一些超越性別, 時間和地域界限的強烈情感: 掛念, 渴望, 愛與恨~

看過 Schroeter 的電影, 不難猜到為何他一直停留在電影版圖上的邊緣位置~ 他的長片作品每部長約兩小時, 但故事總不會像一般電影般作線性發展, 只在高度劇場化的佈局下, 展示一幕幕圍繞相同人物在不同年代和場景的片段, 但它們之間卻沒有明顯的因果關連~ 就以由諾貝爾文學獎作家 Elfriede Jelinek 編劇, Isabella Huppert 主演的 “Malina” (1991) 為例, 一個個漂亮鏡頭下情感激烈, 意味抽象的演出片段, 重覆出現鮮紅, 火燄, 鏡子, 死亡等符號, 對歌劇, 文學, 哲學, 宗教, 電影等多方面作參照援引, 複雜而不按時序的剪接, 堅決拒絕給影像定下確切的解讀方法~

"Deux" (飄零雙燕, 2002)

反覆觀看的話, 也可以從紛亂的碎片整理出比較合理的情節, 但 Schroeter 的作品並不是時下流行那些拼圖遊戲式電影, 即使梳理出段段情節, 也未必有足夠線索拼合出傳統敘事電影那種完整無缺的故事~ 在另一部同樣由 Isabella Huppert 主演的 “Deux” (飄零雙燕, 2002), 導演便讓她一人分飾兩位從出生時已分開成長的孿生姊妹 Maria 和 Magdalena, 又以相同容貌扮演角色在不同年紀的模樣, 包括小女孩和學生 (Huppert 當時已接近五十歲!), 得出甚是詭異的效果~ 加上不停在時間線上前後或平行跳躍剪接, 別說要排列出 “正確” 的時序, 就是要辨別兩個角色也要費點心思~ 這許多破碎的片段之間的關係總是抽象的, 情感上的, 象徵性的, 呈示出一些予人強烈印象的畫面, 雖未能確定含意, 但容許無限延伸演繹的豐富材料~

這種從多角度片段拼合人物整體形象的表達手法, 或有點立體派繪畫的作風, 但這有時更像是義無反顧地走進角色的思想和記憶之中, 翻出一堆完全出自其主觀角度, 隨思緒不斷轉變的聲音和影像~ “Malina” 的無名女主角處於歇斯底里, 近乎精神分裂的精神狀態, 糾纏在兩個若即若離的情人之間, 把獨裁爸爸想像成納粹軍官, 住所是個長期冒出多個火頭的煉獄 (可會是 “Synecdoche, New York” (腦作大業, 2008) 的參考?), 又以非常漂亮 (#1/#2) 的影像名副其實地呈現她分裂, 甚至對立的思想~

"Malina" (1991)

數年前曾在法國電影節放映過的 “The Rose King” (玫瑰花神, 1986), 大概是導演最露骨的男同性愛慾故事, 講述跟單親媽媽一同在葡萄牙經營玫瑰園的少男 Albert (Mostefa Djadjam 飾), 瘋戀一位暫居 (後來是監禁) 在農莊小屋內的男生 Fernando (Antonio Orlando 飾)~ Albert 一直夢想培植最完美品種的玫瑰, 他對美的執迷漸漸投射到 Fernando 身上, 甚至把他當成玫瑰般修剪培育, 讓他的鮮血與玫瑰合而為一, 燦爛艷麗地盛放, 而這一切就在妄想和害怕失去兒子的母親監視下進行~

整部電影不少時間浸淫在晦暗的藍色之中, 令那些鮮艷奪目, 但轉眼凋謝的血紅玫瑰更加美艷魅惑~ 全片不乏充滿喻意的影像, 如豐富的宗教符號, 被釘十字架的貓咪, 哀怨的歌劇詠歎調, 被浪花拍打的裸男, 燦爛但短暫的煙花, 令激烈的渴望和愛情更富詩意~

"The Rose King" (玫瑰花神, 1986)

Werner Schroeter 的電影是對耽美式激情的讚美詩, 也是一首首瑰麗動人的頌歌, 獻給他深愛的歌劇名伶 Maria Callas 和電影中出色的女演員~ 導演早期作品大部分跟 Magdalena Montezuma 合作, 她在八十年代逝世前最後一個飾演的角色就是 “the Rose King” 裡的媽媽, “Deux” 兩位主角的名字 Maria 和 Magdalena 顯然就是對二人的致意~ 九十年代開始, Isabelle Huppert 成為導演新的靈感繆斯, 演活了 “Malina” 和 “Deux” 徘徊在崩潰邊緣的女主角們, 這兩部電影也是個難得的機會, 看這位傳奇女優把精湛的演技發揮得淋漓盡致, 讓她美得如此危險, 瘋狂~

影片連結
“The Rose King” 片段
“Malina” 片段
“Deux” 預告片

"The Rose King" (玫瑰花神, 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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