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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影像看歷史看影像: Johan Grimonprez 的電影拼接

"Double Take" (雙面希治閣, 2009)

今屆電影節其中一部頗感驚喜的電影, 是比利時導演 Johan Grimonprez 執導的 “Double Take” (雙面希治閣, 2009)~ 修讀視覺藝術出身的 Grimonprez 擁有錄像創作人和電影導演雙重身分, 他兩部最有名的作品 “Dial H-I-S-T-O-R-Y” (撥號: 歷史, 1998) 和 “Double Take” 都是以拼接 (collage) 製作的論文電影 (essay film), 從新聞片, 電影, 電視, 廣告, 私人錄像等眾多方面取材, 回顧歷史時在拼接過程中為影像賦上新意義, 再配上一點充滿睿智的旁白, 從歷史審視媒體所扮演的角色~

“Dial H-I-S-T-O-R-Y” 本來只在世界各地的藝術館作巡迴展出, 後來放進DVD發行, 現在更可免費在網上觀看~ 該片講述過去數十年來的恐怖活動, 涉及日本赤軍, 黑豹, 巴勒斯坦解放份子, 德國紅軍旅等革命組織, 特別著眼於劫機事件的歷史~ 導演在旁白中借用作家 Don DeLillo 小說 “Mao II”, 提出作家在現代社會行將過時, 因為藝術刺激大眾思維, 改變社會的功能, 已將被恐怖份子策劃的恐怖活動所取替~

劫機是特別有趣的罪行, 因為機上的乘客無從逃走, 在雲上命懸一線, 但同時劫機者亦難以全身而退, 很少可以像其他綁架勒索般拿取贖金後逃之夭夭~ 另外, 客機上的乘客很可能來自世界各地, 在電視年代經過傳媒報道, 即時讓事件升級為國際新聞, 瞬間成為全世界的焦點, 提供一個進行政治宣傳的大好機會, 同時讓恐懼透過影像轉播迅速蔓延~

"Dial H-I-S-T-O-R-Y" (撥號: 歷史, 1998)

但就如導演在訪問中提及, 本來藉劫機 “騎劫” 新聞頻道的劫機者, 卻漸漸反過來被傳媒包裝和利用~ 這些劫機事件背後的政治動機被淡化, 一律簡單歸類為恐怖襲擊, 劫機者對建制英雄式的衝擊, 加上死亡可能在眼前出現的恐懼, 讓電視機上播放的新聞影像變成緊張刺激, 吸引觀眾眼球的實況真人騷, 隨後還有劫機者的審判和獲釋人質的訪問, 教人如何避過劫機的新聞雜誌等~

最吊詭的是這部電影攝於1998年, 當時震驚全世界的911事件尚未發生, 此片卻像已寓言這宗世紀恐襲在電視畫面上製造的奇觀, 並預告恐襲影像及它所引發的恐慌, 將如何透過傳媒廣泛被不停傳播和利用~

導演第二部長片 “Double Take”, 源於2005年一部以 希治閣 模仿比賽為題的裝置藝術短片 “Looking for Alfred”, 此片借 Tom McCarthy 筆下 希治閣 在片場遇見自己分身的虛構故事, 拼接上冷戰時代美蘇雙方的電視新聞片段 (包括著名的廚房辯論), 與及 希治閣 親身介紹電影 “Psycho” (觸目驚心, 1960), “Birds” (鳥, 1963) 的預告片, 電視劇 “Hitchcock Presents” 的片頭, 與及多段新聞片及廣告等, 繼續從豐富的影像探討傳媒與歷史的關係~

"Dial H-I-S-T-O-R-Y" (撥號: 歷史, 1998)

在導演巧妙惹笑的剪接下, 希治閣 作為緊張大師的身份和電視機裡的形象, 就像是一個詭異的分身, 甚至比他本人更加 “真實” (其中一段短片講述他本人參加 希治閣 模仿比賽竟被踢出局!)~ 美國和蘇聯也像一對可以互相對照的雙生子, 冷戰和原子彈的恐慌, 就如 希治閣 電影中一直推動故事發展, 但最後發現原來無關宏旨的 麥高芬~ 共產黨勢力的威脅, 被政客包裝成商品般被廣泛報道, 透過電視傳媒每日不停重複播放, 讓恐懼直入每個家庭之中~

在 “Dial H-I-S-T-O-R-Y” 其中一條新聞片, 導演加插了 “insert commercial here” 的字幕卡, 諷刺電視上的新聞報道如何被商業化~ “Double Take” 把這概念更推進一步, 在全片多處地方加插 Folgers 咖啡的廣告片, 而這些廣告的內容又往往跟電影故事互相呼應, 讓影像在不同的語境下詭異地得出諷刺的新意和隱語~ 片末一個西班牙語版的 Folgers 咖啡廣告, 則再推進一步, 指向影像文化全球化的問題~

導演在另一次訪問中亦有談及, 這個冷戰的故事大可以跟當下的反恐戰爭互相對照~ 片末 希治閣 幽默地說節目已到尾聲, 但導演卻在最後加入美國前國防部長 拉姆斯菲爾德 關於 “已知” 與 “未知” 的著名演說, 顯然是要把 “傳媒散播恐懼” 的警示帶到現代社會~ 蘇聯共產政權倒台之後冷戰隨之結束, 但荒謬的 麥高芬 和被商品化的恐懼, 換個形式仍舊繼續在迷惑大眾~ 

"Double Take" (雙面希治閣,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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