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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 the (日之丸) [2005]

the Sun (日之丸) [2005]

導演
Aleksandr Sokurov
演員
尾形一成, Robert Dawson
連結
imdb link

 

 

簡介
二戰末期, 日本本土遭到盟軍猛烈轟炸, 首都只剩一片頹垣敗瓦, 日本天皇裕仁被軟禁在一所實驗室的地下堡壘之中, 天天過著早已安排妥當的生活~ 貴為活生生的神人, 裕仁天皇得到身邊僕人的膜拜和敬重, 但進佔的美國士兵卻未把他放在眼內, 見他頭戴高帽, 甚至嘲笑他外表像差利卓別靈~ 這位戰敗的君主正面對一個重要的決定: 放棄自己神人的身分, 安安靜靜地退居幕後~ 由 “神” 變成 “人” 的經歷是怎樣的? 天皇裕仁正是歷史上曾親身感受過的少數傳奇人物~

 

評語
生於1951年的蘇古諾夫 (Aleksandr Sokurov), 大概是現存最受重視的俄羅斯導演, 雖然他早在1978年拍下首部作品 “Lonely Human Voice” [1978] (並於1987年翻製後再度發行), 但它並沒有令導演一炮而紅~ 蘇古諾夫之後拍過大量紀錄片, 但其成名作竟要等到廿多年後的 “Russian Ark” (俄國方舟) [2002], 此片更創下96分鐘毫無剪輯一鏡直落拍攝的驚人紀錄~

蘇古諾夫的電影大多節奏緩慢, 劇情隱晦, 甚少對白, 著重視覺上的美感和影像予人的感覺, 其風格往往被拿來與另一位俄國大師塔可夫斯基 (Andrei Tarkovsky) 作比較~ 奇怪 (亦不幸) 的是, 這位以視覺為先的導演, 多年來深受嚴重的眼疾困擾, 傳媒跟他進行訪問時亦要在幽暗的房間中進行, 幸而他說自己的病情現已 “受到控制”~

蘇古諾夫現時分別有兩個電影系列正等待 “埋尾”, 一個是以親人為題的三部曲: “Mother and Son” (母與子) [1997] 和 “Father and Son” (父與子) [2003], 另一個是以獨裁者為題的四部曲: “Molokh” (魔洛神) [1999], “Taurus” (金牛座) [2001] 及本文主角 “the Sun”~

“the Sun” 是一部至少要有一點歷史知識才看得懂的電影, 全片幾乎沒有刻劃過時代背景, 只在片頭以一句字幕指示時間地點, 連裕仁天皇的名字也從來沒有出現過, 只簡單地以 “the emperor” 交代~ 不過像第二次世界大戰這樣重要的歷史大事, 實在也不需要多費唇舌介紹, 每個人也實在有責任認識這次二十世紀最可怕的人類浩劫~

像導演同系列的 “Molokh” 和 “Taurus” 一樣, “the Sun” 並不著意交代歷史進程, 甚至不在意追究戰爭責任, 本片的焦點在於探討裕仁天皇決定承認日本戰敗, 放棄自己神人身分所經歷的心路歷程~ 片中, 導演運用了一貫慢板簡約的風格, 藉著一天內發生的種種細微生活瑣事, 一點一滴地從旁建構裕仁天皇這位二十世紀的傳奇人物~

在 “the Sun” 中, 裕仁天皇 (尾形一成 飾) 被描寫成一位害羞拘謹, 見多識廣, 熱愛海洋生物學和藝術, 關心家庭和親人, 甚至渴望和平的人物~ 看他整天不由自主地 “嘴郁郁”, 面上架著圓框眼鏡, 頭戴高帽穿西裝的紳士造型, 簡直不能相信他就是日本皇室一直認定的太陽神化身, 更不能相信他是跟希特拉, 墨索里尼兩位魔頭結盟的獨裁者~

先別研究對天皇這種描繪背後有何政治暗示, 單從導演以一件件細微事件建造人物形象, 與及尾形一成的出色演技來看, “the Sun” 已是一部甚是精彩的電影~ 從僕人讀出的日程表, 可見裕仁天皇每天都過著規律至極的悶蛋生活, 小至午睡和自由寫作的時間亦被限定, 僕人無時無刻都在門外候命 (還是監視?), 準備隨時侍候天皇~

往後, 觀眾看見裕仁天皇低頭賦詩, 在幽暗的地下室迷途, 在實驗室細數螃蟹的生活習性, 在房內輕輕親吻兒子的照片, 認出美國的禮物是一排排巧克力, 跟妻子生硬害羞地牽手問好… 這一堆堆瑣碎的生活剪影, 把這位本來高高在上的天皇變得人性化, 他實在是一位有血有肉的人物~ 當他滑稽地在花園中擺姿勢拍照, 在飯廳內惡作劇地把蠟燭弄熄, 活脫脫就是一個童心未泯的 “大細路”~

無疑, 裕仁天皇自小便享受的尊重和禮待, 令這位自認平凡的人物變得殊不平凡, 這一點可見於片中兩個有趣的片段~ 其一, 是裕仁天皇首次跟盟軍司令麥克阿瑟將軍 (Douglas MacArthur, Robert Dawson 飾) 會面後, 準備離開的一幕~ 裕仁天皇慢慢走到門前, 卻突然彎下腰來研究門柄的操作: 因為他畢生都未試過要自己開門~! 其二, 是裕仁天皇詢問大臣關於在東京看見北極光的一幕~ 大臣尷尬地說東京在地理上不可能看見北極光, 天皇頓時不悅, 並質問大臣是否質疑前朝天皇的說話~ 這一幕正是傳統君權至上思想與科學思維的正面衝突, 明知君主不對, 大臣也只得繞個圈子來解話, 這一點幽默突顯了 “皇帝不錯” 的君主制度, 在講求科學化的現代社會實已不合時宜~

傳統日本天皇 “現人神” (以人類模樣出現的神祇) 的身分, 是盟軍司令麥克阿瑟將軍 (Douglas MacArthur, Robert Dawson 飾) 極感興趣的事情~ 當裕仁天皇被問及被當成神人的感覺時, 他頓時顯得一臉靦腆, 只勉強回答說: “當天皇不容易啊”~ 事實上, 裕仁天皇似乎也不太喜歡這種超越凡人的身分, 連他自己也反覆說了幾次: “天皇的身體跟身旁僕人的身體, 根本沒有甚麼分別”~ 當身邊的僕人為裕仁天皇將要放棄神聖地位而愁眉不展, 甚至切腹自盡時, 天皇倒可以欣然接受~ 拍照時美軍說裕仁天皇看來像差利卓別靈, 他竟也沒有不快, 畢竟他的私人相片簿中也藏著差利的照片, 也許差利正是他崇拜的演員之一~ 最後, 當他在深夜練習宣佈日本戰敗的演詞時, 甚至會如釋重負地蹬直雙腿~ 從 “神” 變成 “人”, 原來就是這麼輕鬆簡單的一回事~

電影的結尾, 暗示了人類的渺小: 一個長長的定鏡看著被炸成廢墟的東京, 字幕緩緩出現, 一切看似沉寂靜止, 背景隱約可以聽見天皇宣佈戰敗的全國廣播 (日語稱為 “玉音放送”)~ 這是日本國民首次聽見天皇的聲音, 如此歷史性的時刻沒有風雲變色, 一切看來竟然平靜得出奇~

“the Sun” 以高清的數碼錄像科技拍攝, 得出真得出奇的畫面質素, 裕仁天皇行宮的美, 襯在破落的東京市面倍顯突兀~ 在多段緩慢的地下室場景中, 背景不是無線電波的噪音, 便是飛機引擎的聲音, 雖然天皇匿藏的地點在廢墟中美得有點超現實, 但這些聲音仍不斷提醒桃園外面就是人間地獄~ 此外, 導演刻意把大部分色彩褪去, 全片顯得黯淡無光, 恰如日之丸在宣佈戰敗的一天亦黯然失色~ 蘇古諾夫在片中運用了不少電腦特技, 恰如其份地交代戰爭場面和市面的廢墟景象, 相比起荷里活本末倒置以特技作招徠的浮誇手段, 無疑是高明得多~

近年有歷史學者指出, 裕仁天皇在二次大戰所扮演的角色, 並不只是日本官方 (和美國) 一直宣稱的傀儡皇帝~ 他由始至終一直有密切參與日本在戰時作出的重大軍事決定, 因此亦應對戰爭罪行負上很大的責任~ 有關的討論, 時至今天仍未有最後定案~ 在二戰時期, 千千萬萬日本人因著天皇之名進行殘忍的侵略, 又甘願犧牲自己的生命來保衛國家, 但原來幕後的最高決策人, 卻是一個毫不起眼的住家男人… 這怎也太諷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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