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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J: Music and Life (KJ: 音樂人生, 2009)

KJ: 音樂人生 (KJ: Music and Life, 2009)

導演
張經緯
演員
[documentary]
連結
c3kings.blogspot.com 
imdb link 

 

 

簡介
現代, 香港~ 就讀拔萃男書院的十七歲男生 黃家正 (KJ) 在音樂方面擁有超凡的才華, 十一歲便遠赴捷克與專業樂團合作錄音, 他對啟蒙老師 羅乃新 尊敬有嘉, 卻認定他倆對音樂的追求並不相同~ 他說自己玩音樂不求名利, 只希望做一個擁有人性的人, 但自負輕狂的性格卻令身邊人飽受折騰~ 醫生爸爸從小對他寵愛有嘉, 費盡心思栽培他的音樂天份, 但他長大後卻認為父親太著重勝負, 令 “音樂” 這美好的東西變質~

 

評語
電影才開始數分鐘, 觀眾便應該會知道這部紀錄片的對象並非香港一般中學生, 很有可能會認為他是個自信爆棚, 恃才傲物的年輕人, 雙手演奏的音樂比嘴巴說的話悅耳得多, 就算由衷佩服他的音樂才華, 也未必能受得住那種目空一切的性格~ 這是一位讓人吃不消的天才音樂少年, 為了演奏他心目中更出色的音樂, 會堅持自己的想法, 也會隨時會向別人說出尖酸刻薄的說話~

“KJ: 音樂人生” 是一部關於音樂的電影, 但幾乎從來沒有人用中文說過 “音樂” 二字, 說的永遠是英文 “music”, 也幾乎沒有人會用中文說完一句完整句子, 這裡那裡總要夾雜一兩個英文單字, 而這裡所指的 “音樂”, 理應當然也只可能是西洋古典樂~ 這部紀錄片在刻劃一位少年音樂天才的同時, 也默默在反映時下香港富裕中產家庭的價值觀~ 無論是為了爭名逐利或演奏更出色的樂曲, KJ 和他的同學們都全情投入在音樂演奏之中, 就像活在另一個脫離現實的世界, 而 KJ 的音樂才華, 也許就正正是每個望子成龍的中產父母的美夢~

“KJ: 音樂人生” 是一部出色的紀錄片, 但並不因為它 (如一些觀眾所說) 為生命和音樂的意義帶來啟發, KJ 面對一堆哲學問題也沒提出甚麼獨到的見解; 本片出色之處在於導演成功捕捉了這位天才音樂少年強悍鮮明, 自信爆燈, 卻往往帶有矛盾的性格~ 他曾經說所有人都能成為音樂家, 音樂無分高低, 但卻不時嚴厲批評天份不如自己的同儕, 又認為自己的演奏才是最好; 他最尊敬的老師 羅乃新 曾說過做人最重要的是 “謙虛”, 但顯然這位年青人沒有採納這意見; 他說自己到底其實只想做一個有人性的人, 但他孤傲不群的態度和行徑, 卻總欠人性應有的謙厚和包容~

電影主要兩個時期拍攝的影像組成, 第一是 KJ 十一歲赴捷克錄音的情形, 第二是他在十六七歲時參與各項校際音樂活動的片段~ 電影前半部分先後展示這兩個時期的片段, 小時候的他在自信中仍有半點稚氣, 長大後的他音樂造詣更高, 亦變得更難跟別人相處; 後半部分則常把這兩組片段交叉剪接在一起, 互相作補充或駁斥, 進一步帶出這位天才少年腦裡充滿種種疑問和想法的混亂思緒~

電影最觸動人之處不是音樂, 反而是描寫 KJ 與其父親關係一筆~ 二人的關係同樣充滿矛盾: 爸爸從小對 KJ 愛護有嘉, 但父親對勝利的執著和破碎的婚姻, 卻令兒子長大後對他極度不屑~ 家中的兄妹也一直在默默承受傷害, 妹妹保持沉默寡言, 兄長則坦白指出其實父親和 KJ 的性格同樣教人難受~

儘管 KJ 小時候曾說音樂只是人生其中一部分, 但長大後荒廢學業, 選擇在人群中孤立自己的他, 音樂似乎已是生命的全部~ 假如單純從 “human being” 的角度來觀看這少年的故事, 與其浪漫地說他的狂傲是藝術家脾氣或天才的寂寞, 不如說這是一個來自破碎家庭, 在父親壓逼和過度期望下成長的中產孩子的悲哀, 他的才華只是令這故事不至沒入人海的原因~ 那到底, 香港還有多少天份不如 KJ 的孩子, 在父母親自私的期望和過度栽培之下被活埋?

12 comments to KJ: Music and Life (KJ: 音樂人生, 2009)

  • 師兄,我同你對呢套戲既睇法唔同喎,不過我寫得唔完整.
    我係好鍾意kj呢個人,我亦都認為佢追求緊一個人應該追求既野,夢想-生存意義

    而佢既孤癖係因為唔認同朋友同學們對勝利既追求,而唔係對音樂既追求

    佢冇對哲學有獨特既見解,呢個我認同,但佢係咁細個就問o左一個重要既問題:點解人要生存?從此就陷入o左存在主義既迷宮

    而對於藝術家既高傲,我地作為觀眾唔係應該體諒咩?

    不過kj唔明白.就係人之所以為人,係因為有缺點,然後可以完善自己

    最深刻係佢地成班慶祝勝利,kj一個人,貌合神離,一個人發呆,獨自哼音,呢一段係最出色,導演捉到呢一個埸境,亦都係令我哭了的一幕
    呀...太寂寞了,太孤獨了
    但人生在世,不是人愈大,問題和困難都是一個人獨自面對嗎?

    我都不知所言啦,但呢套係一套非常出色既紀錄片

  • re: Nathan
    不完整也不要緊, 討論就是個不斷互相交流和補足觀點的過程~

    我認為作為一個身處群體社會的人, 便應該具備一定的謙厚和包容, 藝術家亦不例外~ 當然, 藝術家的藝術成就不必與此掛勾, 正如我們看一位企業家的成敗, 會著眼看其商業決定和公司業績, 而未必會深究個人操守~ 對局外人來說, 藝術家的個人品德甚或無關痛癢, 但這卻會直接影響 (甚至傷害) 他身邊的人, 而這一點很明顯已反映在 KJ 的兄妹和朋友們身上~

    他在比賽後的寂寞和孤獨, 似乎把他塑造成一位不被了解的悲劇英雄, 但我有不同看法~ 假如他不認同 “比賽” 和 “對勝利的追求” 等等, 他可以選擇索性不參與這些活動, 走出自己的道路, 繼續單純地為玩音樂而玩音樂, 繼續做他的 “human being”, 而不是又要參加又扮清高地置身事外~ 一旦選擇參與比賽, 便應該尊重比賽的規則; 一旦答應跟別人合作, 便應該有作為群體一份子應有的態度, 這是作為一個人最基本應有的尊重, 但我在他身上看不到這些~

    事實上, 他為甚麼要參加比賽? 我猜, 他非常渴望得到別人的認同, 要認同他所演奏的音樂, 亦要認同他對音樂的見解~ 公開比賽提供了一個讓他得到認同的平台, 但這亦是他所不齒的爭勝戰場, 這就是其中一個最大的矛盾~

    他說只想做一個human being, 但他怎樣定義這個字呢? 沒有音樂, 他會否仍是human being? 毫無疑問, 他富裕的家境和超群的天份, 讓他免除經濟上的制肘, 同時讓他即使拔扈囂張仍能得到別人的讚賞, 但問題是, 他到底要怎樣運用這點罕有的自由?

  • No Gravatar

    其實kj一d都唔”特別”,佢所提出既觀點,好多如果放諸一個”正常”社會,其實一d都唔特別…最特別既係點解佢身處既社會(香港)可以如此不正常,功利,反智…..

    玩音樂以音樂為本,唔係為左比賽,唔係為左考試,入名校,討好家長等等既態度本理應是”應該”的…….但係香港呢個社會文化環境,呢d野就變成”旱有”…多麼悲哀!!!

  • re: 皓
    你說的也是~ 在這種扭曲的價值觀下, 勝者很容易被功利主義洗腦, 敗者則恐怕會被挫敗感壓得呼吸困難~ 如我在文末所言, 到底有多少個沒能像 KJ 般 “寸得起” 的孩子, 正在黑暗處默默受害? KJ 也許想要抗衡這種扭曲的價值觀, 但擺出囂張的姿態, “同流合污” 地參與比賽, 都不是太有效的方法吧?

  • 師兄,你是良師益友
    我覺得你講既係處事既成熟度
    有一點我估你誤會o左,藝術家既個人價值觀好重要,因為往往會表現於其藝術當中,受者係會感受到
    不過我既立埸係,藝術家之所以為藝術家,係因為佢地異於普通人,對於自己係一個欣賞藝術既人,都會將自己區分為特別
    咁樣,我覺得我地係可以體諒藝術家既乖張,因為我地冇可能接受佢地藝術既好,而拒絕佢地係生活上既孤癖

    而比賽呢,我覺得師兄提及既,都係規則既框框,原則問題
    我唔係話規則唔重要,而係藝術家係會刻意衝破規則
    I am special.I am better than all of you.
    而且更要係唔守你既規則下,仲要拎個第一返黎
    呢個係天才既傲氣

    而為人,我認真覺得如果佢人生冇o左音樂,會自殺
    我認為人既存活一定有某d理由,因為連呢d理由都失去,
    人生就無意義

    不過你最後講得好好,佢係幸運的,但同時,也是不幸
    在我眼中,他是醒覺的人,知道自己既人生要做d咩野
    當然,他還年少吧,再大一點會學乖

  • re: Nathan
    我說的是, 藝術成就不必與個人品德掛勾, 一個人見人憎的魔鬼也可以有很高的藝術成就, 而我們亦不應該因為個人品德而否定某人的藝術~ 我看, 我們觀點的不同在於, 我不認同 KJ 對別人的態度, 而你則認為他這種態度可以體諒~ 換句話說, 你會因為藝術家的成就, 而原諒他的反社會行為和自傲無禮; 而我則即使認同藝術家的成就, 亦不會因而覺得這些行為和態度可以接受, 因為藝術家終究也不過是個人, 不應擁有凌駕於別人的特權~

    藝術家沒錯會刻意衝破規則, 但 KJ 參與這類他所不齒的比賽, 某程度上不就是屈服於規則嗎? 賽後, 一位女士問他學琴級學到幾級, 他簡單回答了一句 “我不考級的”~ 我認為以他的才華和 “為玩音樂而玩音樂” 的信念,應該亦足以讓他說出一句 “我不參加比賽的”~

    如果 “乖” 的定義是向功利和扭曲的價值觀屈服, 我寧願他永遠不會學乖, 而是希望他更加清楚自己想要做些甚麼, 別要浪費難得的天賦~

  • 嗯,傾得愈多,愈清楚.
    至於比賽,我想是自重感,戈個佢認為係佢既舞台,好似學校既合唱團,佢負責演奏.我唔記得邊個同佢講,話琴聲太大,佢立即話唔會,冇問題.
    佢想表現自己既才華.但如果要做到為玩音樂而玩音樂,呢個層次太高,好難達到,我始終覺得佢太細個.
    而我指既學乖,係指佢終有日明白,人之所以為人,係有缺點.放下高傲,懂得接納別人,而唔係為我獨尊.我認為活著從來都唔容易,活著係一件好痛苦困難既事,何必要睇低人呢?

    題外話,師兄從事咩工作嫁?咁有恆心寫影評,真係好佩服
    我sem2開始o左,又冇咩時間睇電影啦…

  • 追求夢想既人, 唔一定個個都好似KJ咁既性格o既. 藝術家任其自行我道, 其實最終都渴求有人認同 (獨行如楊過, 都要有埋小龍女先叫完整啦!) .

    反而我好想知道KJ老豆對呢套片、對個仔、對班親生骨肉, 有乜野睇法.

    off topic一下…我從同學身上睇到…. 大家都係學藝術呢科, 有人覺得自己好似有料、有得繼續用錢買學位, 就覺得光明大道正為自己開啟. 但真係成為一個藝術工作者 (sorry, 對我黎講, 畢卡索果一類先叫藝術”家”), 唔單止要有奉獻終生既抱負, 仲要識得謙虛. 因為只有咁, 你先可以有動力有好奇心, 吸收各種知識, 增加藝術修為. 如果懶理唔理, 只有自己一套, 閉門造車, 咁唔駛開口埋口叫自己做藝術家, 匿埋屋企對住自己做咪得囉. 問題係呢個地球唔止你一個人類丫嘛.

    藝術家唔係能夠為左眼前短短幾年利益, 就可以自以為是. 我因為某d因素未能如期繼續進修, 就俾同學醒我兩句:”你要為自己打算將來”. 攪笑! 我成世人冇一刻唔係為自己打算, 旁人憑乜野話我唔會有將來? 所以呀, 藝術人有其死穴. 係佢地既立場黎講, 為自己爭取應得所有, 正確不過; 反過來, 其實係自私. 用咁既心去追求夢想, 幾有抱負都不過係笑話一場.

    如果香港普遍體諒藝術家, 我諗此地唔止一個西九.

  • re: Nathan
    對沒才華的人來說, 活著本來就不容易; 對有才華的人來說, 如何好好利用天賦也是個沉重的責任~

    題外話呢, 就不在這裡透露了, 只說我並非從事音樂或電影方面的工作~ 香港人最不夠用的從來不是錢, 而是時間, 希望你能找到點時間繼續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吧~

    re: Agnes
    我猜, 我們認識的藝術家應該某程度上都渴求有人認同, 那些不求人認同的藝術家, 大概已湮沒在歷史之中?

    其實 “KJ” 大可以作為一套家庭倫理劇, 要是訪問KJ的家人應該也很有意思~ 我也想知KJ老豆的看法, 但片末只見他出現在六年前的片段, 彷彿在追憶兩父子從前的親密, 哀悼現時二人已告破裂的關係~

    我同意謙虛的確是很重要的美德, 這世上沒有一個人可以說自己甚麼都懂, 甚麼都會~ 即使真有這樣一個人, 他也不會有時間自己做好所有事, 必須別人幫忙, 畢竟人類是群體生活的~ 假如真有才華而自傲還好, 最怕是自以為不被了解, 然後把自己困在井底自high~ 希望你能排除障礙, 繼續追求你的夢想, 藝術之路不容易啊~

  • gNo Gravatar

    Maybe this movie is more representative than 淚王子 as hk candidate for Academy Awards in the Best Foreign Film category.

  • re: g
    i totally agree~ hong kong should be represented by real local films instead of multi-national products~

  • 電影觀後感 –「一個人在途上」

    小弟乃是一名業餘鋼琴教師。多年前考獲鋼琴八級後,再自修考上英國皇家音樂學院兩張鋼琴演奏文憑….。在大學一年級,曾修讀音樂學位課程,其後發覺事與願違,所得的並不是自己想從音樂中得到的東西…..。最後在港大二年級轉到其他學系攻讀,嘗試從其他範疇追尋覺得適合自己的路。當中有迷失過、困惑過,也有掙扎過。亦曾思考過音樂將會在我未來的人生旅途中扮演一個怎樣的角色…..?

    看畢 ,跟家正好像建立了一份無形的友誼,既陌生又親切。陌生,因為大家互不相識;親切,因為大家追求的音樂理念有所相同。這幾天實在難以入睡,很多過去自己曾有的疑問在腦海中無間斷浮現。

    這星期,小弟都不斷鼓勵家長學生去觀看此片。當然,我不是要他們成為另一個黃家正。從狹義來說,反之想借這個機會給所有學習音樂的人,包括音樂教育者,去反思究竟我們學習音樂的目的為何 ? 是為了同輩炫耀 ? 互相比拼 ? 爭取獎項殊榮 ? 考上名校 ? 父母威逼 ? 特顯個人品味 ? 培養個人情操 ? 還是其他 ? 廣義來說,不限於藝術範疇,是每個人都要經常反思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是否從真我本性出發。正如家正在片中表示他是想做一個人,音樂成就了他開啟人生的一種指引,一種態度,去認識自己,找出屬於自己人生的路。當然,我相信家正所泛指的 “人”是一個有理想、有原則、積極及有真我本性態度做事的人。因為只有堅持自己的原則,才有能力去捍衛自己的人生理想及目標。他要活出自己,畫出屬於自己的未來。家正年幼時獲獎無數,但現已衝破贏輸的層次,不被音樂獎項上所帶來的榮膺所蒙蔽,去追尋音樂藝術最原本的真性。老實說,這是一個很高的層次,在種種現實規限中,相信很多人都辦不到。亦因為社會上很多這些約定俗成及看似理所當然的規條,人們便不知不覺中失去自己的真性,成為社會巨輪上隨波逐流的一份子。當然,家正是一個較特別的例子。我相信,假若家正沒有這樣的音樂才華,或從小已在藝術文化比較開放及自由的西方社會長大,相信外界沒有這麼大的回響。但在香港,以家正現時這麼少的年紀,早熟的心態,在仍受家庭、社會、學校環境支配下成長的他,無疑對他來說是痛苦及殘忍的。音樂無形中成了他的枷鎖,家正的表態其實是他內心的反擊及抗衡。同輩、旁人、甚至家人的不理解及不認同,定必然會對他提出控訴、輿論。這正好反映在片中家正跟其他人兩種對音樂截然不同的態度。

    反觀在香港,很多學習音樂或其他藝術的學生(當然不是全部) 的態度都是有偏倚及不正確的,結果最後每人都考了八級。但大部份的學生都只是懂彈那幾首考試曲目,甚至連所彈奏曲目的作曲家是誰都不理會,不是很悲哀嗎 ? 當然,我並不反對學生參加比賽及考試,某程度上這是一種推動力。但假若只為升級,全年彈琴都只為三首考試歌,則此現象實屬非常可悲。因這已跟追求音樂理想的本性拉得越來越遠了。最令人心痛及可惜的,還是這種種壓力的迫使下,學生開始對音樂學習一環產生畏懼及生厭,很多富有音樂天賦的人就從此被生生活埋。順帶一提,大家可否知道香港是全世界其中一處學習音樂最昂貴的地方 ? 另亦是全世界報考音樂考試最頻繁的地方 ? 還記得十年前在英國約克郡的一次實地考察,眼見街頭一位青年在一副陳舊非常的鋼琴跟其他幾個樂友在彈奏爵士樂。實在美極了! 無需任何考級証明,音樂應該可以這麼的簡單、美麗及真誠。

    在我目前學習音樂的生命中,最享受還是那時自修演奏文憑的時光。雖然是頗為孤獨,但我體驗了音樂帶給我的一份堅持及魄力。從選曲至考試的每一刻,從來都是自己決定,一切都是由衷的。沒有管束,只有不斷的追尋、不斷的領悟及反思。所有音符的表達都是自我判斷,是錯是對,都是發自內心的。在資料搜集中,偶爾在書籍或錄音版本上有所發現,那種內心的狂喜實難以筆墨形容。

    音樂的真性從來都只有追尋、摔倒、領悟、然後再追尋。是一個漫長、永不休止的過程,而不是一個結果。你越追尋得多,你便越發覺自己的膚淺及渺小。仿如做人一樣,都是追尋、摔倒、領悟、然後再追尋。這跟音樂造就家正去追尋做人的目標一樣,是在追尋一個有意義的人生過程。無疑,鑽研音樂是孤獨及需要極大的個人空間的。正如貝多芬在音樂中得到了一切;他在生活中只得到孤獨、虛空、寂寞。貝多芬的音樂原是他內心世界的寫照;他的追求、他的理想、他的反抗、他的搏鬥、他的空虛、他的寂寞、他的悲痛,全見於他的創作中。可能這就是所謂「自古聖人皆寂寞」的真實寫照。另外指揮家馬勒(G. Mahler)一生都常問自己:「人生何為 ? 人生何去 ? 人生何來 ? 人生何苦 ? 人生何價 ?」他又說:「當我拿著指揮棒,進入音樂的世界時,這一切問題又似覺得全然已解決、不再存在。」有時我都問自己,究竟實踐與理想是否永遠背道而馳 ? 理想是否只能從藝術中見 ? 或從夢中尋 ?

    在音樂方面,不得不承認,家正從小對音樂的觸覺、洞察力及悟性果真很強,是一個有氣質、有領導才能及有自己生活態度的人,亦很難推卸別人從小冠以他“天才”的名號。當然,氣質是要從自身默默耕耘培養出來的,所謂「腹有詩書氣自華」,是一種內在魅力,而不是與生俱來的。西方教育文化跟東方不同,在香港這個講求高度效益的社會中,家正的背景,他的家庭成長,很難不與其他同輩的人比較,如張緯晴、沈靖滔、廖柏偉、黃蔚然、或幾年前在演藝學院畢業的查海倫、曾捷麗等等。他們各人的琴藝當然了得,大眾會以他們能為香港在海外或音樂節贏取多少獎項作準則來比較。也許很多人早已認定家正從小到大人生的路應該是如何地走,日後當上音樂家似乎亦是理所當然的事。在今天,家正的音樂才華早已被肯定,他將來是否真的成為一位音樂家、指揮家或將音樂藝術成為他終身事業,其實都已不重要,因為他的思維已不局限於樂譜上的音符了。大家可否知道前美國國務卿Condoleezza Rice、前聯儲局局長Alan Greenspan及現任食物及衛生局副局長梁卓偉等等都分別是很出色的音樂家或指揮家,他們最終沒有將音樂成為專業。但我知道音樂對他們的作為,培養出他們的一種態度及原則,造就了他們其他範疇的成就。

    老實說,要真正了解一個藝術家的內心世界,談何容易 ? 藝術家愛完美,時常跟現實的不完美抗衡,總是給人一種難以捉摸的感覺。他們亦愛造夢,時常追求很多別人認為不實在的東西,有時或會想用自身處世的模式去改變或拯救這世界。本身性格敏感的他們,亦容易受外在環境影響思緒。除自己本科外,似乎對其他周邊的事物都不太關心。另藝術家的自我,總常固執地活在自己認為是烏托邦的世界,既神經質又情緒化,時冷時熱,不理解他們的人總會以怪怪的去形容。進一步去想,其實,這種感覺並不是很難捉摸,只不過人慣性會從自身的角度去觀察別人罷了。每個人都有自己一套的生存方式,如人們能開闊自己眼光,少些批評,多些接納及支持,眼前很多事物其實都只不過是普通不矣。這一層,我還是深深體會得到的。我哥哥本身是藝術工作者,很多人都不太理解他,覺得他時常做出很多不大妥當的行為。例如前年突然放下工作,獨個兒走到法國去體會人生,或好一段日子閉在家中連續每天看多套電影。保守估計他現藏家中的 DVD及CD有超過數千隻(西片為主)。有時他也會長時間不發一語,當然大大小小的家庭及朋友聚會出席率接近零,偶爾只會相約一兩個朋友閒談。相信這就是藝術家需要尋找自己的個人空間罷了。唯一肯定的,他很珍惜我這個弟弟。

    當然,一齣電影的產生是要經過很多層面去考慮的。例如步伐起伏、剪片技術、故事趣味性、場面效果、人物描寫等等。所以家正在片中的一言一語,一舉一動,並不能完全代表他是一個怎樣的人。況且,這是無謂,不重要,亦不是一戲中想帶出來的訊息。否則,這是對家正、其同學及家人非常不公平的。順道一提,小弟亦有一位鋼琴八級學生,在上課時,每說到他個人的事情上,總經常爆粗。我只當他是適當的發洩罷了,因我知道他本質上是很善良的。

    另外大家有否留意家正及其他男拔樂團同學在畢業典禮上拉奏的一首歌,是來自拉赫曼尼洛夫鋼琴協奏曲第二號中最後樂章 (S. Rachmaninoff Piano Concerto No.2 in c minor, 3rd Movement)。這是一首節奏緊湊兼富有高度內在情感的樂曲,小弟尤其喜歡曲中長笛所扮演的角色。雖然我不知道這曲目是否由家正揀選,但我卻相信是。在樂曲中,除了充滿俄國節奏色彩外,大家或可感受到音樂有如人生歷險中的起伏跌盪。當中有現實的沈重、驚奇,亦有夢想裹的追尋、探索;有掙扎的、有盼望的、有迷茫的、有憧憬的、有飄飄然的,亦有華麗閃爍的。可能家正想借此曲緬懷及總結一下自己過去的音樂歷程、釋懷自己內心世界及提出衷心感謝。他在樂曲表達中,那種對音樂真性的追求、坦誠及投入,實屬難得。在音樂上,是否最完美已經不再重要,世事難完美,反而這份全心全意的態度在音樂人生路上已寫下完美及有交代的一頁。

    無疑,老師的角色對學生成長及影響的確是很大。在片中,得知羅乃新老師是家正的鋼琴啟蒙老師。多年前,我都經常聽Ms Loo的演奏會。但Ms Loo近年很忙,已較少公開演出了。最深刻的,還是98年她為紀念奧地利音樂家舒伯特誕辰200週年所舉行的一場演奏會及多年前她跟妹妹羅乃萱在一次音樂活動中分享她們的音樂人生,頗有趣味及得著的。小弟年幼時疏於學習,結果在升中時被獲派了一間相等於現時被列為第三等類別的中學,學生中五會考成績雖然零分一籮籮,但老師對學生總是非常關懷的。那份師生的愛在此時此刻我仍回味無窮。最記得升上中四班時,老師在首學日勉勵我們全班一句,就是”擇善固執”,成績並不是最重要,一個有意義的人生才是我們需窮一生的精力所追求的。這句話在當時並沒有太在意,但原來已經不知不覺地埋藏在我心底,成為我人生的座右銘。

    在小弟這十數年的業餘教琴生涯中,我時常提醒自己,教導學生學習樂譜上的知識之餘,最重要的還是啟發他們認識學習音樂的真性。雖然是很困難,不竟這亦是作為一位音樂教育者的責任。在課堂中,我喜歡印備很多不同有趣的音樂資料給學生及家長閱讀,如不同調性所發揮的音效及情感如何 ? 何謂鋼琴家的素質 ? 家長在子女學習音樂所扮演的角色等等。另我亦喜歡跟學生彈二重奏及每堂用些許時間彈奏一些不同類型、不同時期、不同派別及不同作曲家的樂曲給學生聆聽,更加鼓勵他們多出席不同類型的演奏會, 好讓他們知道音樂家不只限於巴哈、貝多芬及莫札特,音符及節奏其實還有很多不同的組合及變化,繼而給他們尋找出自己喜歡的聲音,去追求,去思索,最終從音樂中建立出自己的一份自信、堅持及尋求的態度。其實,古典音樂並不是那麼嚴肅難明。每個音樂家都有屬於自己的心路歷程,人生哲理。在感受當中,你也許會聽出共嗚及有所得著。

    小弟過往曾遇上兩位截然不同的鋼琴學生。一位是天資聰穎,音樂領悟強,但平日很少慣性練琴兼拒絕參加任何音樂比賽的學生。最後,她很快便以優異成績考上鋼琴八級,現正在英國進修藝術學位課程。在當時,她認為彈琴是要用來模仿學習台灣歌手周杰倫。另一位是本身患有閱讀障礙,看譜能力不高的學生。他跟小弟習琴已多年,前年剛考了鋼琴第五級。對他來說,音樂能給他一份自信。他對音樂的堅持確實令人佩服。同樣情況,相信很多人早已在中途放棄了。當然,我相信「三人同行,必有我師」的道理。有時我亦會十分享受及欣賞學生在琴鍵上能彈出自己獨有的聲音。還記得去年有學生考鋼琴第七級,我選了法國作曲家德布西C.Debussy的一首 “小牧羊人Little Shepherd”給她。她彈得細膩之餘,還表達出她那獨有的純真及自信的真我。結果考官給她很高的分數,相信考官都感受了她那發自內心的率性。

    小弟從來都很少用文字去表達自己的。我很高興能寫下這篇電影觀後感。這是我人生中寫的第一篇,相信亦可能是最後一篇。雖是很微不足道,在此除了想祝福家正及跟各有緣人分享我的音樂人生外,還想藉此向所有學習及教導音樂的人作出一個反思機會。

    最後,小弟想用英國詩人William Blake的作品”Auguries of Innocence”裡的頭四句作結:

    To see a world in a grain of sand,
    And a heaven in a wild flower,
    Hold infinity in the palm of your hand,
    And eternity in an hour.

    希望大家都能從藝術旅途中細味人性箇中的可愛,去豐盛及發展我們每一段人生路。「音樂與人生,永遠是相輔相成的。有實質生命的人生,才能奏出一個有質素的樂章。生命歷程中的創傷挫折,必然成為音樂歷程中的錨,為我們的音樂帶來扣人心弦的感染力。而在音樂的至高境界裹,我們的精神得以洗滌,靈魂得以重生,使我們能更積極去面對人生的挑戰,更敏銳地去欣賞生命中的真善美。(節錄自鋼琴家羅乃新「盡在筆絃中」一書)」。世界原是美好,萬物自有生命,音樂及其他藝術的追尋,不論舞蹈、宗教哲學、文學寫作、繪畫、書法、電影、攝影或其他,向來都不分高低快慢。世界上有很多不同種類的人,大家在不同崗位上都很努力去經營自己的人生路。雖然,每人有不同天份、不同際遇、不同理想,藝術追求未必是每個人的人生目標,但只要日常生活多感受,多觀察周邊事物,每個人其實都可以成為藝術家,只消你會否喚起它們的靈魂。畢竟藝術是人與人之間溝通的一道好橋樑,沒有說話、沒有語氣、無分國界、無分種族 …… 唯一所有的,就是那份感悟、坦誠及內心盼望。

    給家正的一番話:前兩天,在翻閱音樂資料當中,偶然在網上看見你近期的樣子,人消瘦了不少,長大了,成熟了。相信是人生體會多了,見識亦多了,減少了兩年前在片中的銳氣,反而面頰上多了一份說不出的煩惱。家正,你要好好保重身體,很多哥哥姐姐在背後十分支持及祝福你的。你是一個很有慧根、很知道自己需要什麼的人。天份是不會隨時間流逝而減退的,不同的人生閱歷及成長將會使你的藝術領悟更有深度及內涵。無疑,家庭對你的成長影響也很大,或許這是你的考驗,亦是對你的磨練。好的音樂除了一切以外,還要充分表現出內心的真我。很開心知道你有機會到美國繼續學習,相信在不同的文化環境學習下,你的眼光會被擴闊,去找尋你做人的意義。此文命題為「一個人在途上」,原出自郁達夫先生一散文集的名稱,寄予音樂能在你人生路途上與你常在,不會寂寞,啟發及分擔你未來所走的每一段人生路。雖然我們大家都在不同背景、不同地方成長,在此,祝福你們三兄妹,家立、家瑤及爸爸媽媽各人健康快樂,你們各人在不同的領域中或會有不同成就,願音樂都能帶給你們更豐盛、美妙及多姿多采的藝術人生。“May music not only enrich you but also add an extra-dimension to your artistic life!” And always be your best! In reality, artist can colour the sky red because they know it’s blue, those of us who aren’t artists must colours the things the way they really are or people might think we’re stupid.”

    音樂推介:
    1) 蒲朗克:坦誠以待 (選自鋼琴組曲《拿澤爾的晚會》中第2首)
    (Francis Poulenc:No.2 Le Coeur sur la main, from Les soirées de Nazelles FP 84)
    2) 曾葉發:鐘之幻象
    (Richard Tsang:Images of Bell)

    電影推介:The legend of 1900、跳出我天地、鋼琴教師(此乃三級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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