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ndhotel" (捷克有間大酒店, 2006)
捷克向來是東歐電影的主力, 六十年代有過燦爛而短暫的新浪潮, 經歷過1989年天鵝絨革命, 1993年跟斯洛伐克解體, 今天捷克電影依然是活力十足~ 不過若要說新一代捷克電影人掀起第二次新浪潮, 年青的導演們或會有異議, 本文主角 David Ondricek 便在訪問中不諱言自己是從小看MV長大的一群, 對祖國的電影傳統也沒有特別的感情連繫~
生於1969年的 David Ondricek, 是眾多捷克新導演中較知名的一位~ 他的父親是捷克新浪潮時期的著名攝影師 Miroslav Ondricek, 正是名導 Milos Forman 大部份作品的掌鏡人, 也曾拍過 Ivan Passer 的 “Intimate Lighting” (親密閃光, 1968) 和 Lindsay Anderson 的 “If….” (假如…., 1968) 等名作~ 奇怪, David Ondricek 的電影卻非以視覺為主導, 當中豐富趣怪的情節和人物反而更加觸目~
成名作 “Loners” (迷失的波希米亞, 2000) 的劇本由另一位捷克導演 Petr Zelenka 執筆編寫, 主要講述幾位現代捷克男女離離合合的愛情故事: 獨立電台DJ Petr (Sasa Rasilov 飾) 與女友 Hanka (Jitka Schneiderová 飾) 以擲毫決定分手, Hanka 離開時認識了習慣以毒品麻醉自己的搬運工人 Jakub (Jirí Machácek 飾)~ Petr 愛拍錄像的風流好友 Robert (Mikulás Kren 飾), 在酒吧泡到了從馬其頓來找爸爸的 Vesna (Labina Mitevska 飾), 但伊人不久便因厭惡 Robert 的多情而分手~ Hanka 的前度腦科醫生男友 Ondrej (Ivan Trojan 飾) 本已成家立室, 一次意外再遇舊愛竟又重燃愛火~
"Loners" (迷失的波希米亞, 2000)
此片大可視作筆者先前提及那種 “集體奇情電影” 的捷克版本, 故事作多線發展描寫多位角色, 再以刁鑽惹笑的劇情把他們串連在一起~ 筆者嘗試把片中錯縱複雜的人物關係記下來, 結果得出一個有如蜘蛛網般的關係圖~ 相對於新浪潮時期電影在形式和風格上的大膽創新, Ondricek 這作品倒是欣然順應潮流, 導演更自言是刻意採用較平實的方式拍攝這巧合得過分的故事以營造真實感, 音樂也用上了新潮電子音樂, 包括 Moloko 的 “Day for Night”~
在勾勒易來易去的現代人際關係外, 電影也有提到現代影像科技帶來的怪狀~ 片中的 Robert 愛用攝錄機拍下別人的喜怒哀樂, 把別人生活搞得一團糟的他卻一直置身事外~ 這種消費他人情感的行為, 最極端地體現於尾段一幕: 一班日本遊客前往參觀 Hanka 父母的房子, 突然回家的 Hanka 見狀大發雷霆, 於是一頓平常晚餐演變成家變鬧劇, 落幕時遊客們還報以一陣熱烈的掌聲~ 這種消費他人感情的娛樂固然荒謬, 不過各位安坐在椅子上看電影的觀眾, 又何嘗不是有如這班遊客般好奇地隔岸觀火?
“One Hand Can’t Clap” (笨蛋．野味．蘑菇湯, 2003) 就像是 “Loners” 的瘋狂翻版~ 依然是個人物關係千絲萬縷的故事, 不過調子更加胡鬧荒唐: 傻有傻福的 Stan (Jirí Machácek 飾) 多年前陪老闆 Zdenek (Ivan Trojan 飾) 偷運麻鷹入境, 被警方揭發後 Zdenek 把罪名推得一乾二淨, 不知就裡的 Stan 卻鎯鐺入獄~ 出獄後 Stan 想向 Zdenek 拿回金錢作補償, 卻又被新認識的笨警衛 Ondrej (Marek Taclík 飾) 破壞好事~ 兩位男生輾轉認識了怪雞少女 Martina (Isabela Bencová 飾) 和 Andrea (Kristina Lukesová 飾), 四人立誓要查出偷運麻鷹的內幕~
片中還有一些有趣的配角: Martina 的爸爸 (Vladimír Dlouhý 飾) 是電視台偷拍節目的主持人, 愛把人家的私密生活公諸於世, 連女兒的自慰片段也不放過~ Zdenek 的妻子 Sandra 是位保護心特別強的好媽媽, 連電視也不准子女觀看, 但她一對表面馴良的孩子, 卻是靜悄悄嚇你一跳的小魔星~ 要是把這些人物的關係畫成圖表, 同樣可以得出一個錯縱複雜的網絡~
"One Hand Can't Clap" (笨蛋．野味．蘑菇湯, 2003)
片中 Zdenek 一家正是中產家庭經誇張化的定形 (stereotype): 在表面的幸福美滿下, 是暗藏特殊癖好的有錢佬, 過度保護的母親, 暗裡作怪的孩子~ 四位怪雞主角看似要揭破有錢人在外表下的醜陋敗絮, 不過辛苦一輪最終仍是無功而回, 幸好兩對男女總算找到一點愛情當作安慰獎 (抑或愛情只是逃避問題的退路?)~ Martina 爸爸所主持那個電視台偷拍節目, 延續前作 “消費他人情感作娛樂” 的題材, 結論卻是出奇地樂觀: Martina 的爸爸感慨地說價值觀一直隨著時代急速改變, 並在節目內公然播出 Stan 有易服癖的爸爸的歌舞表演, 連過份保護孩子的 Sandra 也買來一部電視, 並說只要有獨立思考便能悟出自己的意見, 有所得著~
“Grandhotel” (捷克有間大酒店, 2006) 在捷克城市 Liberec 的名勝 Ještěd Tower 取景, 那是個電視訊號發射站, 裡面還有一家酒店和餐廳, 故事就圍繞著在那裡工作的維修員兼業餘氣象發燒友 Fleischman (Marek Taclík 飾), 和幾位在酒店/餐廳工作的男女發展~ Fleischman 一生人從未離開過 Liberec, 他每次出走外地總是克服不了心理障礙而折返, 更常常被滿腦子性事的老闆嘲笑, 願望是要建造一個熱氣球飛出外面的大世界~ 新來的女侍應 Ilya (Klára Issová 飾) 嘗試打開怕羞小生的心扉, 但她自己也要應付到處賣神奇藥水的男友 Pakta (Jaroslav Plesl 飾)~ 另一位酒店女工 Zuzana (Dita Zábranská 飾) 暗暗傾慕 Fleischman, 但可惜多次遭到冷淡對待~
在 “Grandhotel” 依然可以找到導演一向偏愛描寫的怪人和怪事, 不過劇情上的枝節大大減少, 加強兩對男女主角內心情感的描寫, 也花上不少心思以四周的環境襯托他們的內心世界 (在如斯漂亮獨特的地方拍片, 又怎能錯過那裡的風景?)~ 看四位各有缺憾的主角在迷失中離離合合, 說起來也有點像浪漫詩意版的 “Loners”: Fleischman 闖不出 Liberec 這自設的牢籠, Ilya 未能把愛意說出口, Pakta 發現自己不育, Zuzana 表白卻慘吃檸檬, 不過在一輪伴侶互換重新配對後, 各人都總算找到前行的方向~
“Grandhotel” 中段一句對白 “人就像雲朵, 一直在散散聚聚”, 把電影主題說得再明白不過~ 此語也可算是 David Ondricek 幾部電影一個共通點, 男男女女在茫茫人海中飄泊, 一時是朋友情人, 一時是仇家對頭, 彼此之間就憑各種滑稽, 荒謬, 窩心, 浪漫的相處短暫地相連, 織出一個個複雜而有趣的故事~
"Grandhotel" (捷克有間大酒店, 20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