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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邪大盜 Jesse James

"The Assassination of Jesse James by the Coward Robert Ford" (叛逆暗殺, 2007)

十九世紀來自美國密蘇里州的著名大盜 Jesse James, 在內戰時期曾參加過反聯邦軍的遊擊隊, 內戰結束後轉行作賊, 後來跟哥哥 Frank James 聯同另一幫兄弟組成 James-Younger gang, 策劃多宗大規模的銀行及火車劫案, 旋即成為警方懸紅緝捕的頭號重犯~ 不過, 在支持邦聯勢力的報章和廉價小說渲染下, 這位心狠手辣的大盜卻成為深受邦聯支持者擁戴的英雄人物, 甚至是為農民請命的俠盜~

James-Younger gang 在1876年打劫明尼蘇達州 Northfield 一家銀行失手, James 兄弟落荒而逃, Younger 兄弟班則告受傷投降~ 以假名 Thomas Howard 過活的 Jesse James 輾轉回到家鄉密蘇里州, 在那裡租了一所房子, 跟妻子 Zee 和一對子女, 還有同黨 Charles Ford 和 Robert Ford 兄弟共住~ 1882年4月3日, 早跟警方有聯繫的 Robert Ford 趁 Jesse James 打掃掛畫時槍殺了這位傳奇大盜, 事件轟動全國~ 事後 Robert Ford 沒有如願成為萬人景仰的殺賊英雄, 卻被貶為在別人背後開槍的懦夫, 最後更被槍殺~

Jesse James 曲折離奇的生平曾被多次搬上大銀幕, 早於1921年便已出現過 “Jesse James under the Black Flag” 和 “Jesse James as the Outlaw” 兩部電影~ 片中飾演 Jesse James 的演員 Jesse James Jr., 正正就是傳奇大盜的親生兒子, 這種 “繼承父業” 的方法也夠獨特~ 不過 Jesse James Jr. 後來沒有繼續發展演藝事業, 卻在洛杉磯成為一位律師, 還寫過一本講述他爸爸的傳記 “Jesse James, My Father”~

由 Henry King 執導, Tyrone Power 主演的 “Jesse James” (1939), 是二十世紀霍士的 Technicolor 彩色大片, 既然是主流電影, 不難猜到就是那種把惡黨英雄化的典型荷里活產品~ 故事講述大盜兄弟原是安份守己的農夫, 只因為鐵路公司用奸計收買農民的土地, 又用炸彈炸傷他們的母親, 才會憤而踏上搶銀行劫火車的不歸路~ James 兄弟在片中不時嚷著要回歸大地做農夫, 又蔑視聯邦政府和鐵路公司所象徵的資本家所推行的改革, 在思想上也沾上點左傾的意識~ 商業電影當然少不了男歡女愛的情節, 片末講述 Jesse 決定為愛人和家庭金盤洗手, 只是在臨離開前不幸死於貪圖富貴的 Robert Ford 槍下~

這部 “Jesse James” 最有名之處倒不是裡面的人, 而是當中一匹馬~ 片中有兩個 (其實是一個) 連人帶馬從七十呎懸崖跌進大海的驚險特技鏡頭, 可憐那隻無辜的馬馬更名副其實地為電影而壯烈犧牲~ 此事惹來人道組織和觀眾的強烈抗議, 促成有關當局立法, 保護動物在拍電影時的安全~

"I Shot Jesse James" (1949)

B級片專家 Samuel Fuller 的早期作品 “I Shot Jesse James” (1949), 一改以往 James James 電影的視角, 把主角變成射殺賊王的 Robert Ford~ 片中, 這位福特先生因為苦苦單戀女藝人, 受不住大筆懸紅賞金和特赦令的誘惑, 於是狠心射殺好友~ 可惜他最終只落得人財兩失, 更被世人唾罵~ 這個低成本製作, 反英雄主義, 強調暴力和人性黑暗面的版本都算有新意~

Nicholas Ray 執導的 “The True Story of Jesse James” (1957) 算不上是導演的名作, 雖然有個標榜貨真價實的片名, 但內容也不是特別寫實, 依然跟從舊日那個 “逼農為賊” 的故事藍本, 強調大盜鋤強扶弱, 被逼作賊的事跡~ 電影比較著重大堆頭的動作場面, 開始時更循環再用了 “Jesse James” 那惡名昭彰的懸崖墮馬片段~ 全片以許多個回憶片段組成, 這種不停 “想當年” 的敘事手法, 相信會令今天講求第一身實況和現場感的Cloverfield世代觀眾抓狂~

並非所有 Jesse James 電影都一本正經~ “Jesse James Meets Frankenstein’s Daughter” (1966) 是超多產導演 William Beaudine 的晚年作品, 此片跟真正的 Jesse James 沒有多大關係, 而是一部替西部片和科幻片搞通婚的怪雞cult片~ 故事講述 Dr. Frankenstein 的孫女 Maria (儘管片名明明說是女兒!) 在鎮上亂捉村民進行活體實驗, 恰巧 Jesse James 和受槍傷的大隻佬同黨逃難至此, 於是 Maria 索性把大隻佬加工製成科學怪人~ 單從 IMDb 的評分已可猜到此片有多爛, 不過那些低能科幻佈置和生硬的演技都算傻得可愛~ 順帶一提, 導演同期還拍了另一部姊妹作叫 “Billy the Kid versus Dracula”~!

"The True Story of Jesse James" (1957)

曾在香港公映過的 “Long Riders” (長征騎士, 1980) 由 Walter Hill 執導, 這位導演在八十年代拍過一些大熱的牛仔片, 掀起過一陣西部片熱潮, 他的電影常被拿來跟 Sam Peckinpah 作比較, 這部 “Long Riders” 也可謂他的代表作之一~ 導演在片中起用了四家人的親生兄弟演出, 這有趣的卡士雖然少了一點星味, 卻換來更大的真實感, 畢竟真正的兄弟之情並非一朝一夕可扮演出來~ 電影著重描述 Jesse-Younger gang 行劫的過程, 全片充滿緊張刺激的動作和槍戰片段, 導演尤其愛用慢鏡和快速剪接呈示暴力畫面, 得出特別懾人的效果~

Colin Farrell 主演的 “American Outlaws” (2001), 基本上是傳統英雄化 Jesse James 的現代更新版~ 此片打從第一幕開始便已超現實得出奇, James 兄弟用一枝長槍和幾柄手槍便擊破敵軍的大炮和機關槍, 真箇誇張至極~ 再看下去, 可知這其實是部要夠威, 要夠酷, 還要抱得美人歸的年青人電影 (周杰倫最愛演那種), 片中演員的談吐和舉止跟現代人無異, 配樂更用上流行電子音樂人 Moby 的 “Find My Baby”~ Jesse James 在片末也沒有被人從背後開槍射殺, 反而跟漂亮的妻子退隱田納西州, 是個難得的大團圓結局~

去年由 Andrew Dominik 執導, 讓 Bred Pitt 贏得威尼斯最佳男演員獎的 “The Assassination of Jesse James by the Coward Robert Ford” (叛逆暗殺, 2007), 是筆者看過最出色的 Jesse James 電影~ Dominik 並不旨在渲染賊黨犯案的刺激, 卻以長篇幅和慢版節奏 (全片長160分鐘, 據說初剪更長達四個半小時) 講述大盜在臨終前的日子, 以觀察性的角度把 Jesse James 和 Robert Ford 描寫成兩位有血有肉的角色, 從細微的言行和舉止探索二人的心路歷程: 前者的大盜生涯並不如傳媒渲染般風光, 後來更因為警方懸賞追捕而眾叛親離, 漸漸變得神經兮兮; 後者天天發白日夢想要成名, 雖然明明是位沒出息的懦夫, 卻又在關鍵時刻以子彈改寫一生~

不過電影最令筆者讚歎之處, 倒是它極為悅目的畫面~ 跟高安兄弟長期拍檔的攝影師 Roger Deakins 用上許多遠鏡和耐心捕捉細節的鏡頭, 令遼闊無人的郊野泛出一陣淡淡的蒼涼感 (電影主要在加拿大取景), 對照著賊黨們在互不信任和自相殘殺下越見孤獨的心靈, 更滲出有如 Terrence Malick 那種大自然的狂放和詩意~ 此外, 片初賊黨在夜間打劫火車一幕亦拍得非常漂亮, 文首 Jesse James 獨個站在火車軌上的鏡頭簡直型絕~ 當然, Nick Cave 和 Warren Ellis 內歛而哀怨的配樂亦應記一功 (Warren Ellis 的小提琴啊…), 而 Nick Cave 本人更在片末客串飾演在酒吧彈結他的賣唱者~

"The Assassination of Jesse James by the Coward Robert Ford" (叛逆暗殺, 2007)

“The Assassination…” 所描寫的 Jesse James 也可說最是複雜的一個, 一時是心狠手辣的狂徒, 一時是談笑風生的浪子, 一時是愛護兒女的爸爸, 喜怒無常直教人難以捉摸, 亦令身邊人對他怯畏三分, 也許這正是他能在賊黨中保持領導地位的生存方式~ 電影沒有渲染手足之情和兒女私情, 不過單是兩位不法之徒複雜的內心世界已夠耐人尋味, 那個長長的片名就像在諷刺大眾和傳媒武斷的批判~ 電影的結局更為大盜之死添上一層神秘的面紗: Jesse James 在遇害前把手槍送給 Robert Ford, 事發當日又反常地解下從不離身的槍帶, 打掃掛畫時從玻璃倒影中看見身後有人舉槍也不躲避~ 種種跡象顯示, 這宗 “叛逆暗殺” 更似是一個早有預謀, 假手於人的 “自殺” 計劃~ 至於事後交代 Robert Ford 兄弟的潦倒收場, 筆者認為有一點蛇足, 但無疑點出這事件在公眾和傳媒的渲染和扭曲下所製造的荒謬~

若果說 Brad Pitt 演的 Jesse James 夠酷夠狠夠狂, Casey Affleck 演的 Robert Ford 也毫不失色, 一副呆呆笨笨窩囊廢的樣子完全入型入格, 他憑此片得到奧斯卡最佳男配角提名也是實至名歸 (但嚴格來說他該算是主角…?)~ 另外, Roger Deakins 也憑此片和高安兄弟的 “No Country for Old Men” (200萬奪命奇案, 2007) 獲得今屆奧斯卡最佳攝影提名, 一直只得提名而未嚐過得獎滋味的 Deakins 今回機會雙倍, 且看24日舉行的奧斯卡頒獎禮會否眷顧這部不太富娛樂性, 但絕對精彩的西部電影?

真正的 Jesse James

6 comments to 正邪大盜 Jesse James

  • No Gravatar

    有冇睇過呢個導演上部戲?
    Chopper (斬出個未來)
    睇trailer同synopsis好似幾過癮
    如果ok的, 打算十零蚊買隻睇下~~

  • re: 手
    有呀, 不過無咁慢板無咁靚, 亦幾暴力, Eric Bana演神神地的罪犯頗妙~

  • 其实说到坠马,大陆拍电影成吉思汗(就是斯琴高娃演母亲的那部)的时候也是坠过一匹老马啦……

  • Re: IRIS
    其实拍电影令不少动物遭殃啦, 之前听说日本那部 “子猫物语” 是用很多样貌相似的小猫拍成的 (因为中途弄死了不少), 也不是知真是假了~

  • 「至於事後交代 Robert Ford 兄弟的潦倒收場, 筆者認為有一點蛇足, 但無疑點出這事件在公眾和傳媒的渲染和扭曲下所製造的荒謬~」

    我覺得影片最後30分鐘,才是本片的靈魂
    先前的近兩小時,都係為最後30分鐘所帶出的主題所服務
    影片標題「The Assassination of Jesse James by the coward Robert Ford」其實都點出本篇的關鍵情節在於行刺的前因(包括近因及遠因)、行刺過程以及行刺的aftermath

  • re: Rocky
    如你所言, 最後三十分鐘無疑交代了許多前因後果, 但卻跟先前兩小時那種比較氣氛化的緩板節奏不太協調, 有點匆忙, 而且也把電影的主題說得太白了吧… 無論如何, 這電影雖然得到一些獎項, 但票房卻是失利虧蝕, 實在有點可惜~ 大概主流影圈現在仍容不下這種比較曖昧, 敘事性較弱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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