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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老人Luc Moullet

"Death's Glamour" (死亡的榮譽, 2006)

Luc Moullet 70歲了~ 他最近再次自編自導自演的新片 “Death’s Glamour” (死亡的榮譽, 2006), 剛在上個月的法國電影節上映~ 他在片中再次做回自己, 肆無忌憚地拿自己的死期來開玩笑, 還說要以導演之死作自我宣傳, 延續一貫無拘無束的幽默作風~

能夠在大銀幕看 Luc Moullet 的電影都算難得~ 連在法國本土也鮮能公映, 只因他的電影從來是另類趣味: 荒誕, 簡陋, 毫不修飾, 沒有商業電影的煽情, 也沒有藝術電影的嚴肅, 只在極其緊絀的財政狀況下自說自話地借題發揮他古怪獨到的幽默感~ 若不是 Facets Video 早前把他一系列電影放上DVD發行, 相信他現在仍是法國新浪潮中的神秘人物~ (說起來, Jacques Rozier 的電影何時才會在英語國家發行?)

Luc Moullet 年僅18歲已為法國著名電影雜誌 “電影筆記” (Cahiers du Cinéma) 撰文, 六十年代初便一如當時其他影評人般開始拍片~ 他至今共執導超過30部電影, 涉獵的題材和類型非常廣泛, 大多是長約10分鐘多的短片和70分鐘左右的中篇電影, 共通之處的是它們都未能得到廣大觀眾的垂青, 往往連在正場公映的機會也沒有~

導演早期的 “Brigitte and Brigitte” (1966), 可謂搞怪版的 “兩生花”: 兩位名字相同, 打扮相同, 背景亦相近的女生在火車站相遇, 並一起到仍在動工的大學修讀英文, 期間走遍巴黎景點逐一評分, 在農場替母牛擠奶, 又到處進行關於美國電影的訪問, 連當年 “電影筆記” 大力追捧的導演 Samuel Fuller 也有客串亮相~ 除了部分戶外實景拍攝外, 室內場景全都非常簡陋 (很可能是同一地點改改佈置便算), 片中一些跳接的運用亦很有趣~ 新浪潮主將高達 (Jean-Luc Godard) 曾說這是一部 “革命性” 的電影, 當年自由隨意得如斯徹底的怪片又的確少見~

“The Smugglers” (1968) 的女主角繼續是前作的 Brigitte, 依然由Françoise Vatel 飾演, 不過今次她轉行走私, 並大條道理說走私可以令國力削弱, 使國家停止戰爭云云~ 今趟走到導演最愛的法國高山劣地 (badlands) 拍攝, 沒錯是部翻山涉水的冒險電影, 但故事荒誕瘋狂, 劇情簡陋得令人噴飯, 經常出現一些 “只聞槍聲響, 不見子彈來” 的逃亡場面~ 結尾女主角嘗試 “從良” 到辦公室工作, 原來在辦公時間背著上司偷懶, 就是現代上班族的刺激冒險~

“A Girl is a Gun” (1971) 明明是部西部片, 但這神經刀當然不會按正常規則出招, 此片亦很可能是 Jean-Pierre Léaud 演過最奇怪的電影~ 今回再次走到高山劣地拍攝, 沒想到法國境內也有這種牛仔片的荒漠場景~ 電影表面是另一次 Billy the Kid 歷險旅程, 內裡卻是荒唐至極的鬧劇: 中槍不死, 情節兒戲, 間中還有點像色情片般賣弄親熱鏡頭 (那些配樂真夠鬼馬), 其犯駁之處足教人絕倒~ 全片更被 “口不對聲” 地配上英語對白, 十足是部爛片, 但卻爛得非常可愛~ 更妙的是它掛著 “Jean-Pierre Léaud 主演的西部片” 之名, 居然成功賣埠到三十多個第三世界小國, 乘機讓導演撈一筆油水~

“Anatomy of a Relationship” (1976) 是 Luc Moullet 自編自演, 與當時伴侶 Antonietta Pizzorno 合導的 “電影人自白”, 背景還掛著他替 Marguerite Duras 監製的 “Nathalie Granger” (1972) 電影海報~ Moullet 在片中毫無保留地全裸演出, 探討他與 Pizzorno (Christine Hébert 飾) 性生活不協調的問題: 女友想要陰蒂快感, 他堅持陰道性交, 並慨嘆自己是 “生不逢時” 的受害者~ 結尾女主角大聲叫 “cut”, 但 Pizzorno 竟又忽然出現說不滿意這結局, 繼而討論虛構故事和現實世界的關係, 簡直有點像今村昌平的 “人間蒸發” (A Man Vanishes, 1967) 般把戲裡戲內搞得混淆不清~

若以為 Luc Moullet 只懂遊戲人間, 那務必要看看依然幽默, 但絕對認真的紀錄片 “Origins of a Meal” (1978)~ 從 “桌上的食物從何來?” 這簡單的問題開始, 替罐頭吞拿魚, 香蕉, 雞蛋三種基本食品展開越洋尋根之旅, 繼而揭發法國對拉丁美洲國家和前殖民地的剝削, 暴露殖民主義和資本主義的醜惡, 最後發現連拍電影的菲林片也充滿罪惡~

“The Sieges of the Alcazar” (1989) 是另一部非常有趣的 “電影人電影”~ 故事講述一位奄尖 “電影筆記” 影評人 (導演自己?), 竟跟當年對頭雜誌 “Positif” 的女影評人擦出愛火花~ 支持 Vittorio Cottafavi 貶低安東尼奧尼, 大彈 “Positif” 的影評人品味低劣, 堅持坐在戲院前排第二行的最佳位置, 喜歡的電影要看四次, 引述法例定要放片員播足全片… 種種影痴級怪癖, 徹頭徹尾是一趟對電影黃金時代的致敬~ 最妙一著倒是電影落雨收柴的結尾: 戲院老闆夫婦賺夠錢後突然宣佈結業, 美好光影年華頓成歷史~

電視電影 “Parpaillon” (1993) 主題是法國人至愛的 “國技” 之一: 踏單車~ 花上個半小時不斷拿單車比賽開玩笑, 整部片就像由一個接一個的笑話串連而成, 不過笑料質素甚是參差, 有些爛gag簡直媲美那些過氣港產笑片, 要是熟悉法國單車文化應該會更加好看~

“Death’s Glamour” 說不上是一部很惹笑的電影, 某程度上因為導演今天確實年事已高, 反應常常慢人幾拍, 說話和動作總是溫溫吞吞, 幽默程度難免打了點折扣~ 該片最有趣之處相信是一些電影 in-joke, 例如 Moullet 一開始便貼上黑鬍子戴黑假髮扮回自己年青時的模樣, 後來又拿老友高達之死來開玩笑, 認真大吉利是~ 查實 Moullet 早在1960年已於 “電影筆記” 撰文介紹當時這位剛剛拍完 “Breathless” (斷了氣, 1960) 的 “新晉導演”, 都快五十年了, 現在還要惡搞一番~ 另外, 他被關進精神病院時說要尋找經典電影的拷貝, 則大概在影射 “The Passion of Joan of Arc” (1928) 和 “Burning Soil” (1922) 的拷貝都是在奧斯陸一家精神病院中發現的迭事~

“Death’s Glamour” 倒令筆者想起另一位影壇前輩: 生於格魯吉亞, 後來逃避禁制移居法國繼續拍片的導演 Otar Iosseliani~ 早前電影節播放他的 “Gardens in Autumn” (秋日花園, 2006), 也是一部百無禁忌的遊戲電影~ 不過該片少用對白 (對白在 Iosseliani 的電影中一向不太重要), 大玩 mise-en-scene, 設計互相連接的流暢過場, 加插大堆幽默的視覺笑話~ 這跟 Luc Moullet 口多多, 不加修飾的原始風格相距甚遠, 但無疑都是兩位老人家對個人風格的堅持~

相關連結
indieWIRE 對 Luc Moullet 的簡介
Jonathan Rosenbaum 談 Luc Moullet
Luc Moullet 趣談 Gilles Deleuze 兩本電影名著

網上還有一些 Luc Moullet 的短片, 雖然沒有英文字幕, 但也不難看懂~

“Essai d’Ouverture” (1988) 教你如何開可樂樽蓋~

part 1

part 2

“Barres” (1984) 法國地鐵閘機奇談~

part 1

part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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