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yond the Years" (千年追憶, 2007)
前幾天剛閉幕的亞洲電影節, 播過南韓前輩導演林權澤 (Im Kwon-taek) 第100部執導的作品 “Beyond the Years” (千年追憶, 2007) (原名 “千年鶴”), 可惜電影在香港未見多少捧場客, 筆者所到那場全院還不到半滿~
單看故事簡介, “千年追憶” 就如導演14年前名作 “Sopyonje” (天涯歌女, 1993) (原名 “西便制”) 的變奏, 兩片有著大致相同的角色, 亦有大量朝鮮清唱板索里 (Pansori) 的表演片段, 甚至連女主角也同樣由吳貞孩 (Oh Jung-hae) 來擔演~ 在網上翻翻資料, 方知兩部電影都改編自南韓作家李清俊 (Lee Chung-joon) 筆下三部關於板索里的小說, “天涯歌女” 取材自頭一二部, “千年追憶” 取材自第三部~
“天涯歌女” 和 “千年追憶” 的故事, 都圍繞著街頭藝人俞本 (Yu-bong) 和他收養的兒子東浩 (Dong-ho) 和女兒松花 (Song-hwa)~ 脾氣暴躁的俞本, 即使一貧如洗也堅持要追求板索里演出的更高境界, 是位典型的潦倒藝術家~ 東浩和松花自小學習板索里, 男的打鼓, 女的演唱, 三人到處進行街頭表演賺錢, 過著飄泊流離的生活~ 後來, 東浩受不了爸爸的專橫和貧困日子的煎熬, 逕自離 “家” 出走 (雖然他們一向已無家可歸), 事後俞本暗中下藥把松花弄盲, 使她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多年後, 東浩試圖尋找失散多年的姐姐, 卻發現她依然浪跡天涯, 四海為家~
“天涯歌女” 的故事雖然圍繞松花和東浩兩姊弟, 但其實最大的主角倒是板索里音樂本身~ 電影借幾位主角向觀眾簡介板索里音樂的演繹方式和重點, 間中插進一些精彩的音樂表演片段, 甚至稱得上帶點教育性~ 此外, 電影亦道出這種傳統藝術如何被外來的新聲音淘汰, 如何被新一代韓國人遺忘, 指出傳統藝術家在現代社會面對的困境: 三人演唱的聲音粗暴地被遊藝團的銅管樂聲蓋過, 酒館老闆說要找枝小提琴來代替傳統表演, 另一位板索里大師淪落至吸毒渡日~
“天涯歌女” 最出色之處, 是它不用多費唇舌便點出板索里演出者如何以音樂作深刻的情感交流, 互相慰藉~ 片中一個長達差不多六分鐘的定鏡, 拍下一家三口沿著鄉間小路唱歌打鼓, 由遠至近, 毫無修飾地表現出簡單幸福的親情和快樂~ 結尾東浩與松花在小村屋內合演一曲, 音樂更成為治療兩顆多年來經歷種種哀傷不幸的心的最佳療方~ 在此, 藝術家為音樂奉獻生命乃是理所當然, 甚至連俞本狠心弄盲松花原來也不是出於私心, 卻只因為要她親身體驗不幸的滋味, 方能更確切表達 “西便制” 曲中的悲傷~ 松花最後甚至選擇自我放逐, 自願地延續自身的不幸~
“千年追憶” 雖然故事大綱相近, 但著眼點卻頗不相同, 主要描寫東浩和松花未宣於口的禁戀 (儘管嚴格來說他們沒有血緣關係)~ 情節豐富, 甚多枝節的故事, 講述兩姊弟在東浩離家出走後十幾年間幾次短暫的相聚, 期間東浩找別人結婚產子, 松花下嫁給富家老頭, 但兩人心底卻仍對對方念念不忘~ 不過二人由始至終只以音樂作交流, 從未有肌膚之親 (純愛, 純愛!)~ 電影結尾以一雙白鶴自由飛翔比喻二人純潔的感情… 說穿了其實也有點老套的~
林權澤以板索里為主題的電影, 還有剛好拍於上述兩片中間的 “Chunhyang” (春香傳, 2000)~ “春香傳” 基本上就是板索里經典名作 “春香歌” 的電影版, 先把原來歷時四, 五小時的板索里表演濃縮成兩個小時, 再為歌詞內容忠實地配上甚是漂亮的影像~ “春香傳” 重現古代韓國王朝的風貌固然精彩, 但這某程度上也可說是對當下影像橫行的流行文化作出的妥協: 要是沒有畫面供人消費, 單憑一位唱家和一位鼓手, 恐怕難以挑起現代人對傳統藝術的興趣~
扯遠了~ 林權澤兩部相隔14年的電影故事雖然相似, 但公映時南韓觀眾的反應卻是大不相同~ “天涯歌女” 當年出乎意料地大破南韓票房紀錄, 首爾的累積入場人數超過一百萬, 比得上當年的荷里活霸王 “Jurassic Park” (侏羅紀公園, 1993)~ 反觀 “千年追憶” 於今年四月公映, 開畫兩個月首爾錄得的入場人數僅得六萬多, 成績可謂強差人意~ 奇怪, “千年追憶” 理應是二者更貼近主流的一部, 情節上甚至有點像專放催淚彈的韓劇~ 再說, 聯合國教育科學文化組織剛於2003年把板索里定為世界文化遺產之一, 理應更能喚起大眾對這門傳統藝術的興趣~ 到底是哪裡出錯? 今天的電影觀眾到底想看甚麼? 截至九月底, 南韓本年全國賣座冠軍電影就是這部美韓合作結晶, 是 “侏羅紀公園” 借屍還魂再勝一仗? 還是 “the Host” (韓流怪嚇, 2006) 衍生的真正怪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