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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聽之外


(promotional photo of “the Lives of Others” (竊聽者) [2006])

德國年青導演 Florian Henckel von Donnersmarck 首部長片作品 “the Lives of Others” (竊聽者) [2006] 最近在香港公映, 這部橫掃歐洲影壇多個獎項的電影, 早被傳媒吹捧到半空之中, 在華語媒體和網絡界普遍也得到不錯的評價~ 電影講述一位前東德的高級秘密警察 Wiesler (Ulrich Mühe 飾), 毛遂自薦監聽一位向來受共黨政府器重的話劇作家 Dreyman (Sebastian Koch 飾), 卻在日以繼夜的竊聽過程中漸漸化敵為友, 最後更因為暗中包庇該作家而被上級貶職, 從此永不翻身~

片中飾演竊聽者的 Ulrich Mühe, 正是奧地利導演 Michael Hanake 德語時期常用的愛將, 他在 Haneke 三部早期作品 “Benny’s Video” (熒光血影) [1992], “the Castle” (城堡) [1997] 和 “Funny Games” (你玩得起.你玩唔起) [1997] 中, 均擔演重要的角色~ Haneke 的電影一向致力揭示當代資本主義社會制度下人際關係的異化和疏離, Mühe 先生那張木訥就像無法再流露任何情感的臉孔, 作為中產男性的代表自然最適合不過~ 他在 “the Lives of Others” 飾演的角色是位深藏不露, 律人以嚴的人物, 沿用同一副樣子演戲也煞是合適, 更為他贏得數個早已應得的最佳男主角獎項~

“the Lives of Others” 的導演 Florian Henckel von Donnersmarck 雖然在前西德的科隆出生, 在紐約和西柏林成長, 從未真正嘗過活在東德鐵幕下的滋味, 不過這部自編自導的處女作花了四年多時間進行研究, 而就一些影評人對劇本可信性的批評, 導演甚至能引出個別例子作反駁~ 無論如何, 片中近乎一廂情願的戲劇性轉折, 總使觀眾難以信服: 一位開班授徒教人進行不人道逼供的秘密警察, 真會浪漫地因為藝術而輕易作出180度的思想改變嗎?

挪開故事的合理性不談, 設在東德共產政權的背景確是少有電影人觸及的歷史題材, 只是在這框框之中的內容卻算不上新鮮, 內裡又是那種在極權制度下 “好人被迫變壞人, 壞人中又有好人” 的故事: 話劇家因為朋友上吊自殺而有所頓悟, 女演員被迫出賣男友後含冤自殺, 秘密警察良心發現卻被貶為打雜… 中間不只有愛情和友情的糾纏, 更提及布萊希特 (Bertolt Brecht) 和貝多芬的名字, 給片中人物沾上一點藝術氣息~ 只是, 那位從頭到尾只敢匿名發表一篇新聞短稿的作家, 怎也算不上如何勇敢和光彩, 更別說要 “彰顯藝術的光輝” 矣~

筆者對加入褒揚 “the Lives of Others” 的行列感到遲疑, 主要還是因為電影的導演和編排手法實在無甚特別, 鮮能有效營造鐵幕國家無形的壓迫感, 當中的秘密警察甚至予人滑稽的感覺 (裝設偷聽器一幕可有點像搞笑版的職業特工隊?), 對竊聽這元素也沒有特別巧妙的發揮~ 說實在, 看過哥普拉 (Francis Ford Coppola) 緊湊而深刻的 “the Conversation” (竊聽大陰謀) [1974] 後, 誰還敢要挑戰 “偷聽” 這題材?

至於劇本中一些過於精巧的計算, 如讓 Dreyman 女友目睹情人被出賣一刻的過程, Dreyman 設局測試單位有否被偷聽時遇著 Wiesler 大發慈悲, Wiesler 在地窖重遇早前拿總理開玩笑的青年等, 還有間中順勢灑上的幾顆鹽花, 都頗有荷里活式的斧鑿痕跡~ 電影的結尾尤其煽情: 不斷 “兩年後”, “三年後” 地飛快跳進, 就只因要替片中那位受盡冤屈的好人作平反, 務求以 “賺人熱淚”, “藝術長存” 的大團圓結局收場~ 當然, 這是一部荷里活想拍也未必拍得出來的電影: 由非德國人執導固然沒有 “自我反省” 的政治意味, 投資者很可能也不會容許全片以德語作對白~

看畢此片, 筆者想起早前另一部名大於實的德語電影 “Gloomy Sunday” (布達佩斯之戀) [1999] (Sebastian Koch 亦有參演該片)~ 該片由另一位德國導演 Rolf Schübel 改編和執導, 巧合地 (?) 又是另一個 “德國人勇敢面對歷史” 的案例~

“Gloomy Sunday” 的故事背景設在二戰時期受納粹德軍統治的匈牙利, 內容講述德軍開始大規模屠殺猶太人, 最終令一對經營餐館的有情人陰陽永隔~ 相比之下, 這部電影的商業味更濃, 二戰背景幾乎只是配角, 多角戀情和友情的角力才是重心, 另外還有那首 (傳聞) 害過不少人自殺的名曲 “Gloomy Sunday” 作點綴~ 電影的拍攝手法同樣未見突出, 它最大敗筆也是在於結尾一筆: 扭橋扭到現代世界, 也要讓舊日見錢開眼的德國軍官伏法~

面對近年一連串標榜 “德意志民族審視自身黑暗歷史” 的電影 (“Goodbye, Lenin!” (快樂的謊言) [2003], “Downfall” (希特拉的最後12夜) [2004] 等), 陰謀論者大可指斥為投機者借用自家醜惡歷史的殘餘價值來發財, 甚至質疑為何導演們偏要選擇惡魔叢中罕有的天使大肆褒揚~ 但無論如何, 即使處理手法如何主流和商業化, 如何瞄準觀眾的感動神經, 背後也總有一點讓觀眾認識歷史的教育意義~ 事實上, 一個國家能出產這種揭自身瘡疤的電影, 某程度上也是對言論自由和創作自由的肯定~ 拿出一張亞洲地圖看看, 試問現在有多少個國家能容得下一部同類對自家近代歷史持批判態度的作品?

“the Lives of Others” 被提名角逐第79屆奧斯卡最佳外語電影獎, 所面對的對手將會是 Guillermo del Toro 的 “Pan’s Labyrinth” (魔間迷宮) (墨西哥), Deepa Mehta 的 “Water” (加拿大), Rachid Bouchareb 的 “Days of Glory” (阿爾及利亞) 和 Susanne Bier 的 “After the Wedding” (丹麥)~ 考慮到奧斯卡一向安全保險, 政治正確為先的口味, “the Lives of Others” 跑出獲獎也絕不為奇~ 今屆奧斯卡將於2月25日晚上舉行 (香港時間26日早上), 且看此片能否擠身荷里活的星級行列?

 

4 comments to 竊聽之外

  • 我沒有看過The Lives of Others, 所以沒資格評論。德國傳媒對此片獲奧斯卡獎也反應不一。但它的意義跟你提的另外2部“德意志民族審視自身黑暗歷史”電影不同。”Downfall”是關於納粹希特勒而非共產黨,”Goodbye, Lenin”也並沒講述壓迫統治。其實納粹統治與東德共產主義是兩回事,不應混為一談(雖然兩個年代都是黑暗歷史)。自1989年統一以後,德國人都儘量避免批評前東德或共產統治, 以免激起更多分化及矛盾。故The Lives of Others是近年僅有德國人拍攝關於GDR黑暗管冶的電影。雖說共產年代結束了並不太久,但不少人的記憶已開始模糊。有些前東德人看過此片,認為片中的Stasi不夠當年現實的恐怖,但也有不少人覺得此片太誇張,當年其實他們享有不少自由云云。無論如何,正如von Donnersmarck 所言,他拍此電影是想抗衡那些「懷緬」及「美化」過去共產管治的人,提醒他們不要忘記極權主義的恐怖。

  • 對, 上述幾部片的背景分別是德國幾個不同時期的黑暗歷史~ 你說 “goodbye lenin” 沒講述壓迫統治, 這也沒錯, 不過亦有人因為電影以喜劇形式跳過對東德歷史的認真回顧而不滿~! 網上的人還提到一部紀錄片叫 “the decomposition of the soul” [2002], 正是以東德stasi為題材的, 不過我沒看過就沒法說了~ 其實我個人認為劇情片並不是準確反映歷史的有效方法, 要從虛構的幾位人物重現宏觀而真實的歷史, 要求也有點太高 (可惜紀錄片和新聞片往往又被認為是 “娛樂性” 不足…)~ 然而, 觀眾往往很容易會把電影所見當成真實的, chris marker 在 “the last bolshevik” [1992] 裡也提出過這一點~

    如上文所言, 我自己對 “the lives of others” 的不滿主要在於劇本和處理手法方面~ 至於導演的真正動機是甚麼, 相信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吧? 正如史匹堡拍 “schindler’s list” [1993], 也有人質疑他為甚麼選擇表揚一位萬中無一的德國好人~ 無論如何, 我想, 如果有人看了這部電影, 真會主動多認識一點歷史, 也算是件好事?

  • 我好喜歡《竊聽者》,我覺得呢部電影在拍以及故事敘述都冇花巧的地方,但係就響咁平實的舖排中拍到咁不溫不火,我覺得好難得。
    而且教德文的阿SIR話呢部戲在營造東德的環境與一切都好像真,更加令我相信這部有政治歷史背景的電影下處理既嚴謹,而又帶有那麼多人性,比較罕有。

    by the way,好耐冇見garrick
    kaka

  • re: Damon
    其實… 我就係覺得佢個劇本太荷里活, 太矯情, 拍法/編排方法太平凡… 不過, 相反意見當然無任歡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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