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fter Life (下一站, 天國!) [1998]
導演
是枝裕和
演員
ARATA, 小田繪理香, 寺島進, 內藤岡志, 谷啟, 伊勢谷友介
連結
imdb link
簡介
原來每個人死掉以後, 不論行善作惡, 通通都會去到一個寧靜的地方, 在那裡逗留一個星期~ 期間, 輔導員會逐一跟這些剛剛去世的人見面, 並請他們在三天之內選出一段人生中最寶貴的回憶~ 然後, 輔導員和攝製隊便會合力將這些回憶拍成電影, 讓這些已死的人重溫一次, 並保留著這記憶前往天國~ 新一週開始, 輔導員望月 (Mochizuki), 川嶋 (Kawashima), 杉江 (Sugie) 和見習生詩織 (Shiori) 共要把22人送往天國, 這22人當中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他們各自選了一些生命中最難忘的回憶~ 然而, 結婚多年的渡邊 (Watanabe) 覺得一生總是平淡, 想來想去也選不出值得留戀的事情; 反叛少年伊勢谷 (Isseya) 則堅拒作出選擇, 他認這樣才算對自己的生命負責~
評語
日本導演是枝裕和首部劇情長片 “Maborosi” (幻之光) [1995], 把激盪的情感全部藏在角色心底, 寧靜地探討生命的奧秘~ 這部 “After Life” 延續導演對生命意義的探索, 不過卻採取了頗不相同的手法~ 為了拍攝這部滿是訪問片段的電影, 導演在正式開鏡前訪問了超過500人, 聽他們談談生命中最寶貴的回憶, 其中幾受訪者更被邀請在片中演出~ 故此, 雖然 “After Life” 描寫死亡以後的幻想世界, 但當中很多回憶的材料都是真實的, 是劇情片和紀錄片的融合~
從電影 “帶一段回憶到天國” 的奇想假設, 可以引伸出一連串很嚴肅認真的問題: 生命中甚麼東西值得留住? 哪些回憶最教人難忘? 甚至, 甚麼才是快樂? 片中眾人所選的回憶, 並不是一些震撼的畫面, 甚至來自不同的感官 (聽覺, 嗅覺, 味覺等), 而且大都是些很普通不過的事情 (迎著風坐電車, 穿著紅裙跳舞, 靜靜欣賞櫻花, 在母親懷中安躺…)~ 但原來正是這些細膩的生活小節, 才最堪玩味, 最教人難忘~ 那些起初追求官能刺激的人 (常光顧妓寨的老伯, 愛玩過山車的高中女生), 後來都改選了一些更個人, 更特別, 更值得珍惜的生活片段~
從錄影帶回顧自己一生的渡邊先生 (谷啟 飾) 起初以為自己一生過得無風無浪, 沒甚麼值得留戀, 後來他才知道跟妻子平淡相處已是最大的祝福, 這亦正是在二戰時陣亡的輔導員望月 (ARATA 飾) 一直渴望但得不到的快樂~ 至於望月, 他一直以為自己英年早逝, 未曾真正嘗過快樂的滋味, 所以一直沒有選擇回憶, 但看過未婚妻京子選拍的記憶, 他才醒覺能夠成為別人快樂回憶中的一部分, 已是很難得的樂事~ 二人對生命的頓悟, 就如社長晚上對詩織 (小田繪里香 飾) 說關於月亮的一席話: 月亮 (生命) 自己沒有改變, 但隨著光線和角度的不同, 觀月者便會看出不同的月色~
在片中眾人選擇回憶的過程中, 電影更探討了回憶和現實之間的關係~ 當望月把錄影帶交給渡邊時, 囑咐他只應將之當作參考, 已把二者之間的關係說明: 記憶只是對現實主觀的闡述而不是現實本身~ 事實上, 拍攝短片時, 很多人都記不清楚回憶中的每個細節 (如何拿著手帕, 有沒有戴帽, 諸如此類), 只記得一些感覺特別深刻的部分, 亦反映出記憶的主觀性~
記憶對不同人也有不同的意義~ 那位說自己只有痛苦記憶的中年男人, 慶幸在天國可以忘掉一切不快的經歷; 那位在橋上空等情郎的婦人, 則把杜撰的虛構事件當成自己的記憶來自我安慰~ 至於反叛少年伊勢谷 (伊勢谷友介 飾), 甚至認為留戀記憶只是自欺欺人的行為, 因此堅拒作出選擇, 認為這樣才算對自己的生命負責~
那麼, “事實” 和 “記憶” 之間哪個比較重要? 在搭建佈景拍攝回憶片段時, 輔導員沒有逐一從錄影帶翻看每人每段回憶的真實情況, 只一直請當事人儘量回想當時的情景, 可見這些短片的目的並非要追求十足準確的真實, 而是要重現經過主觀理解的記憶和當時的感覺~ 這就像在暗示, 客觀而沒有情感的真實 (即渡邊從錄影帶回顧的一生), 並不是生命最值得回味的部分, 反而不太準確但注滿情感的記憶, 才是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
這一點, 甚至把 “After Life” 推展至 “為甚麼拍電影” 的討論~ 若果記憶是經過主觀重塑的現實, 那麼輔導員所拍的短片, 就是經過主觀重塑的記憶, 它的功用不是鉅細無遺地複製現實, 而是讓觀者間接感受當中的感覺和情緒~ 這種拍攝電影的方向, 亦體現在導演是枝裕和自己的作品之中, 好像 “Distance” (這麼近, 那麼遠) [2001] 和 “Nobody Knows” (誰知赤子心) [2004] 都是根據真實的事件改編, 但導演都沒有準確地複製事發過程, 而是用靜態的表達方式, 描寫片中人物的心理狀況和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在拍攝手法方面, “After Life” 可以說是 “幻之光” 的延續, 也可說是它的反動~ 像前作一樣, 本片散發出一種寧靜的美感, 同樣以很多重複的畫面營造含蓄的統一性, 如多個訪問片段都以相同的角度和構圖拍攝 (#1, #2, #3), 後來甚至連輔導員望月也成為受訪者之一 (#4)~
但另一方面, “After Life” 採用了極豐富的對白, 中近距離正面拍攝的視角, 強得刺眼的光度, 這些都跟 “幻之光” 的取向幾乎相反~ 片中又以字幕清楚標識一週中的每天, 跟前作隱晦的時空跳躍明顯不同~ 不過, 這些手法貫徹始終地運用起來, 仍成功建造出另一種和諧的結構~
若果說 “幻之光” 是以一宗原因不明的自殺事件, 展示生命神秘莫測的一面, 那麼 “After Life” 則借用了不同人物段段動人的回憶, 思考生活中一些看似平凡的片段, 靜靜探索生命的可貴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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